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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我回去找过你 萧凛州沉默 ...
云蘅便将东篱村被屠那夜,柳氏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她垂下眼,双手缓缓握紧,复又松开:“发生了这件事之后,我不知该以何种心态面对她。虽然我能理解那种情势之下她的选择,可是我无法原谅她。”
萧凛州沉默片刻,看出了她情绪低落,心疼地将她揽入怀里:“如果我说那日我曾倒回去找过你,你信吗?”
云蘅怔了怔,倏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的……回来过?”
他那日将自己抛下,头也不回地骑着马消失在大路尽头,这成为她心里一直不曾说过出口的隐痛,尤其是在她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之后。
“我知道,若不将他们杀绝,不止东篱村,附近几个村落也无法幸免于难,那些手无寸铁的村民只会沦为北狄郡的铁骑之下的亡魂。”
“所以,你那时抛下我,是去挡杀那些人了?”
“我倒回去找你时,村里除了地上的尸体,已没有活人,但我知道你活下来了,后来我回京后派出人手寻了你一年多,却毫无音讯。”
他本不想说,先前也不让余望之替他说。
因为他回去迟了,一切都没有意义。
现在却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说出这件事,对她而言足是最需要的。
他们并未直接回府,萧凛州让莫寻将马车停在护城河岸边。这道横贯京都的河流,水波荡漾,杨柳依依。暮色四合,两岸亮起灯笼,晚风铺面而来,江上渔火点点,画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水传来。
他携着她的手,将她一双柔荑,牢牢握在掌心,两人并肩走在河堤上,柳枝拂过肩头,带着水汽的凉意。萧凛州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是父母亲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云蘅拢了拢他的外袍,声音发闷:“当时知道这事,心里也是难受大于震惊。”
“你可知母亲和祖母,为何对我冷淡?”
他带出一丝嘲讽:“和你一样,我也不是萧家的血脉,又或许是,但是与不是,只有父亲知道,可他从来不说。”
从他记事前,就知道母亲偏爱大哥,心疼二哥,对他则是冷淡,漠视。他不明所以,每回在母亲跟前,眼底总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后来长到十岁,他才从下人口中得知自己并非王氏所生。
那不小心说漏嘴的婆子,早已被父亲当着众人面打杀了,从此府里再没人敢公然在背地里嚼舌根非议他的出身。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寻常人家的孩子是他这种出生,少不了要被人在身后追着骂野种,可他父亲是世袭三公的镇国公。
那个曾与圣上情同手足,为守护大昭驰骋疆场,戎马一生的男人,在听见自己小儿子被骂作没娘养的野种后,他当着圣上的面,当场将人斩杀于剑下,血溅五步,即使那人是国舅爷的外甥。
自此以后,谁都知道公国府的小侯爷是国公爷的逆鳞,没人敢碰触。也幸得他争气,为自己拼得一身军功,不用再靠着父亲的庇护,他一样有能力叫别人不敢再当他面说出‘野种’两个字。
他也终于明白,年少时大夫人看自己的眼神岂止是厌恶,更像是扎在肉里的一根刺,充满了厌恶。像冬日的霜雪,落在人身上,能让人从骨子里头出寒意来。
“我娘姓赵,我也只知道她姓赵。”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往事:“除了知道她姓赵,她娘家是哪里的,为何生下我就过世,因为什么原因?父亲从未与我说过。”
除此之外,父亲从未透露过更多关于他娘的事,他也曾猜测,也许他娘不过是父亲账中某个毫不起眼的侍妾,又或许只是行军路上的一段露水姻缘。
“我察觉出来了,但是不敢问你。”
“傻瓜,有什么不能问?”
萧凛州抬手将她额头被风吹乱的碎发抿在耳后,目光温和柔软,唇角弯起:“我不过是觉得无所谓,便不曾告诉你罢了。”
云蘅转头静静地看着他,鼻子发酸。
他主动与自己说起这件事,这已胜过一切。
难怪阿爹当年随手递给他一件外氅,令他记挂感念了那么久。
“有想过找他们吗?”他问。
云蘅知道他说的‘他们’指的是她的生身父母。
“不想。”
她将脑袋轻轻枕在他肩上,望着水波平缓的湖面:“无论如何,宋家对我有养育之恩,娘虽然对我一般,但爹从小也算疼我,青桐和砚辞也懂事,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何必要去认一些对我而言陌生的人。”
云蘅说完,转头望着他。
“那你呢?也不想知道你母亲祖籍何处,外祖一家是什么样的人吗?”
萧凛州伸手揽住她的肩。
“跟你一样,不想。”
他年少跟着父亲从军,多年来久经沙场见惯了生死,早已被战火锤炼的心冷如冰,对血缘亲情变的淡漠甚至麻木。
他对大昭尽忠,对父亲尽孝,也试过报答过当年那件‘大氅’之恩。
如今,他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女人。
对她家人好,不过是爱屋及乌。
萧凛州侧过头看她:“对了,傅家一百二十口人,陛下也下旨派人去西山乱葬岗敛回尸骨,好生厚葬,傅家在京都这支应是没后人了。”
云蘅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只是有些怅然。
“陛下对曜王的惩罚,是不是轻了?”
她双手抱膝,感慨道:“虽然我对傅家没有感情,兄长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嫡姐心狠手辣也不是善茬;傅老太太诚心礼佛,年轻时却逼死原配;傅夫人瞒着阿父在外私放高利。阿父出事前,傅家的名声在阙京早已声名狼藉。”
她转头望着萧凛州,心情复杂:“可若他们傅家没做过诸多恶行,而是一户奉公守法,清明廉洁的人家呢?当时的二皇子萧祁仅凭一纸谋反的书信就判了阿父死刑,连带傅家满门抄斩,如今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始作俑者曜王却只是被削籍变为庶人,终身圈禁……”
傅家死去的一百二十口,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并不是为此感到难过和气愤,而是生出一种无力的悲怆。
这天下终究是皇权至上,皇家子嗣犯了错,顶多下一道罪己诏,换身素衣;平民犯了错,那就是刀斧加身。
萧凛州垂眸,沉默良久:“虎毒不食子,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出证据指控曜王和威远侯,已是逼的陛下没了选择。曜王向北狄泄露我军边防图虽罪不容诛,但真正生生拖死朔风军的,是那一份半途被截杀重新伪造的信令。”
云蘅秀眉紧蹙:“插手这件事的不止是曜王等人?”
“太子萧祁!”
萧凛州冷沉的声音透着十分笃定。
云蘅心头突地一跳。
萧祁?
萧凛州转身朝她走来,脸色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有些事,我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
八月的风,夜里还有点凉。
萧凛州执着她的手,站起身:“夜色晚了,回去吧。”
云蘅点点头,两人正准备离开,忽然云蘅的目光凝住,她盯着前面街上一辆疾驰而过的马车,微微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
萧凛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云蘅确认自己方才没看见,那人只撩起帘子一角,即使隔着这么远,她仍然认出了那只画满符文,苍虬如树枝的手。
“那辆马车的人,是药师付阎。”
萧凛州似乎没有怀疑云蘅的眼力,只是眉峰轻拧。
太子身边的药师付阎……
这么晚了,他出城做什么?
他低头对云蘅说道:“你先回府,我跟上去看看。”
云蘅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多个人容易打草惊蛇。”
萧凛州不等云蘅说话,便擅自决断,命令莫寻道:“送少夫人回去。”
云蘅只好叮嘱他:“一切小心,这人擅使毒,你的护臂内侧,我缝了夹层口袋,里面有两粒能解百毒的丹药,若遇到危险,及时服下它。”
萧凛州讶然挑眉,不知云蘅还有这种小巧思。
他伸手一探,果然发现护臂的内侧另有夹层,里面装有紫色小瓷瓶。
“好。”
云蘅听到他答应自己,才放心转身登上了马车。
萧凛州则几步跃上城墙,踩着屋脊斜切过去,追着那辆马车出了城。
马车里的付阎,并不知道自己一出城就被人盯上了。
他先前的失手已经令太子萧祁已不再相信自己,这次的任务必须要他亲自完成,并排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萧祁自己坐在棋盘下,独自执黑白子对弈。
刘盈站在远处看了良久,终于鼓起勇气,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
她低着头遮住自己的面容,轻声问。
“殿下,药师可在?”
如今的她变得说话都小心翼翼,不敢问那日他对宋云蘅做了什么,也不敢想他是不是变心了,不爱自己了。
萧祁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棋盘,语气平淡的近乎无情:“想让付阎为你治脸?可惜,你运气不好,他刚离开京都。”
刘盈眼底闪过失落,可对比药师不在京都的消息,更让她难受的是萧祁对她的态度,甚至连抬头看自己一眼都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哑然,终是问道:“我就这么令你不屑一顾吗?”
萧祁地捻起一颗黑色落在棋盘上,轻叹了声。
“刘盈,我给你换了一副新的面容,你却不爱惜它。”
刘盈听出了他语气的失望,心里笼罩一层称重的阴霾,她甚至有时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这张脸……
萧祁没有说等药师回来再给她治脸,刘盈只能咬唇忍着眼泪转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萧祁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对女人的情义转变的又快又冷漠,好像在意的从不是她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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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全文存稿完毕! 依旧是隔日晚上9:00准时更新~ 下一本新文在此《地府引路人只想下班》,希望宝子们动动小指头,加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