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千禧弯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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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弯眼一笑，爽快应下：
“很方便，你等我一下，我跟同学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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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里）
刘苗苗正盯着手机发呆。
一旁的张弛来回踱步，急得抓耳挠腮：“都不在群里商量商量，你就自作主张把老大叫来。他自己一个人，到底行不行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么好的机会肯定得帮他啊。他怎么不行？我看他行得很！你踏实等消息就好了，急什么？”刘苗苗瞟他一眼，懒懒地说。
“他可是一点都看不见的，能不急吗？”
“他只是瞎了，又不是傻了。说起来，你俩还是一起长大的，你怎么就不能相信他？怪不得他每次见你就忍不住想怼。你总这样，他心理压力会很大的。”
“老婆，虽说我也学过那些理论，道理都懂，但是事关刘毅——我最看重的好朋友，实在做不好，你劝劝我吧！”
“后天失明的患者，亲友过度的关心反而会造成二次心理伤害。尤其像他这样本身优秀又性子要强的人，巨大的身份落差很难承受，容易并发创伤后应激障碍。正确的相处方式，是尽量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他不主动求助，就不要贸然出手帮忙。这才能帮助他慢慢接纳自身的残缺。”
刘苗苗耐心地解释着，看着张弛几欲落泪的模样，末了安慰他说，“慢慢来吧。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变成这样，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于公于私，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争取治好他的。”
“老婆，真难为你了，这么隐瞒，以后会不会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有什么办法啊？不可能既要又要。温千禧我最了解，直接相亲恐怕难成功，只能背着她制造偶遇。我相信肖老师的眼光，他既然说合适，那就准没错。”
“那行，都听你的。你让我怎么配合，我就怎么努力。”
“这就对了。”
“谢谢老婆，你最好了。”
张弛刚想凑上去，刘苗苗蹭地弹开，眼睛瞪老大：“张弛，你注意昂，虽说现在不忙，也是工作时间，请你保持安全距离！”
“叮——”刘苗苗手机响了，她拿过来一看，一脸激动地喊张弛：“你看你看，千禧发信息了，她现在陪刘毅配眼镜。我说得没错吧，一准能成！”
“为啥啊？”
“我师妹眼光高着呢，就没见过她对谁动过心。这还不明显吗？”
“那可太好了，一定要顺顺利利啊……”张弛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碎碎念起来。
“我滴妈呀，说好的无神论呢？”
“管它什么论，只要刘毅健康幸福，让我信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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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刘苗苗留好了微信消息，温千禧便引着刘毅一同离开了眼科诊室。
医院门口就有一家眼镜店，几步路的距离。
在眼镜店门口，千禧轻拍他手臂两下，示意停下。
“十二点钟方向，共三阶台阶。”耐心等他用盲杖试探好高度，她才微微抬手，引着他迈上台阶。
站稳的一瞬，刘毅便轻扫盲杖，感知门的位置和宽度，然后试探几下摸到门把手，微微用力拉开店门，侧身让出位置，笑着冲她的方向说：“女士优先。”
千禧心头一暖，大方跟上。
他听她进去才跟进来，把门关好。
两人站在柜台前，千禧耐心地解释说：“我们的眼睛怕强光刺激，比如日晒、灯光、车灯、路灯等等，都会加重眼睛的干涩和刺痛。所以选择合适的眼睛辅助遮光很有必要。”
见他听得认真，她便把两款眼镜的区别说得简单明了：“你可以用普通墨镜，也可以用偏光镜，后者镜片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化，它对光线的过滤会更精细一点。”
刘毅听完，半开玩笑地说：“墨镜一戴，配上我这身高和硬汉形象，感觉秒变□□老大。我一直接受不了这种效果，所以这两年很少戴。”
千禧仔细打量男人的面相，又看了看柜台里的各种眼镜，想了想说：“试试深色偏光镜吧。”
见刘毅抿嘴点头，她便转向店员：“您好，麻烦拿一下男士深色偏光镜。”
店员很快取来两款放在柜台上。
千禧给刘毅详细描述起来：“店员推荐两款：一款是细黑方框，强光下为深棕色，简单大方，缺点是有点普通；另一款是细框椭圆镜片，深灰色，会显得更有气质，也温柔一点。”
她直接拿起那副椭圆深灰，递到他手边。
刘毅指尖抚过镜框弧度，立刻分辨出来：“这个……是椭圆形的？”
“嗯。”
他戴给她看。
千禧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夸赞：“真好看。”
刘毅脸色微红，唇角扬起，冲着店员的方向说：“就买这副，请帮我结账。”
账很快结好。
两人一走出眼镜店，正午的阳光迎面而来，亮得晃眼。
温千禧下意识眯起眼看向身侧的刘毅：“幸好给你配了偏光镜，这太阳也太足了，如果不保护眼睛，你等下肯定痛得更厉害。”
话音刚落，目光落在他脸上，温千禧愣住。
强光之下，他的镜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深，等镜片完全遮住他的眼睛，那模样跟她记忆里那个倔强的男人狠狠重叠——难道是他？
尘封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那是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吃紧，一线医护人手严重紧缺。
那年，她刚满二十，还远没到实习时间，却主动写了请愿书，如愿做了抗疫志愿者。
别人都夸她勇敢、有担当、成绩好、责任感强。
只有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和时间赛跑。她害怕还没站上临床，就再也当不了医生。
当时带她的导师姓肖，是国内顶尖的眼科专家。
肖教授递给她一份重要病历并认真交代：“这份典型病例值得研究。病人基因突变，逐渐致盲，刚失去光感，临床无有效治疗手段。他心智稳又坚韧，是脑机接口项目最理想的受试者。”
她接过病历，注意力都在病程与诊断上，患者姓名从未在意。
后来她一有空就查阅医学文献，仔细研究，试图寻找治疗的突破口。
直到那天，她抱着一堆资料刚要回科室，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墨镜，独自站在走廊。
当时他正把盲杖折起挂在腕上，人蹲下身去，一寸寸反复摸索地面与墙面，应该是迷路了。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还刻意放大脚步声，生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吓到对方。
等到近前，她看见墨镜之后的那双眼睛蓄满泪水，人却一声不吭，听见有人靠近停了一下，也不求助，只是执拗地继续摸索。
千禧抱着资料费劲地弯了弯腰，对他说：“你好，我是眼科新来的实习生，你，需要帮助吗？”
男人没抬头，指尖还在反复试探，声音坚定地说：“失去光感真的很难，但没人能帮我一辈子，我得适应。不过，还是谢谢你，你的声音很好听，我记住了。”
眼泪无声滑落，砸在地上，也戳痛了她的心。
她忽然反应过来，眼前人就是导师口中那个刚彻底失明的病人。
想到导师对这人的评价，她站直身体，再次开口却换了说辞：“你说得对，生活无时无刻不在赐予我们新的礼物，我们能做的，就是笑着接纳它！”
话落，她看见他摸索的手停住，冲着她的方向笑了……
“千禧，温千禧，你在想什么？”刘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抱歉，我走神了。”
“刚接到沈皓的电话，是漫展那边的事，下午有工作要谈，我得回去了。”
“这边不好打车，但是去漫展有直达的公交车，坐公交可以吗？”
“我可以。”
看着公交车远去，温千禧还站在原地，指尖微凉。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刘苗苗没回消息。
她当然明白：急诊一旦忙起来，天昏地暗，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她深深吸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不找了，谁也不找了。有些事只能自己消化。
她转身，慢慢往另一个方向走，阳光落在她身上，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理不清，也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