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追光之灼 炎来到西班 ...
-
2017年夏
马德里当天的太阳很大,很热,和镰仓一点也不一样。如果说日本的夏天只是湿热粘稠,那么西班牙则是锋利又残酷,连带着皮肤烧得灼痛。
“你适应不了”
糸师冴的话像耳光,一下一下扇在我脸上
“这里的孩子不是来体验足球的,是来抢夺职业合同的名额的”
“你,还在用日本少年队的心态踢球”
他的阴影笼罩在我身上,毫不留情地当着训练基地上种族各异的青少年球员的面,数落着我。
“…可我才十三岁”
终究是面子上过不去,半天我才想出了这句话辩驳他
“借口”
我握紧拳头,看着汗水从下巴滴落,砸在干燥的草皮上。
是啊,年龄不是借口
他才十六岁,就已经是RE·AL青训营U18唯一的非欧盟籍常备队员
一周前,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见到他时,我已经不敢认
三年不见,哥哥长高了好多,额前的刘海被梳了上去,显得十分利落,只是眼睛里面没什么情绪。
我激动地拖着行李箱走到他跟前,还带着初来乍到西班牙的兴奋
“哥哥!”
“我在网上查到马德里有好几家大型的唱片店,吃完饭你陪我去逛逛好不好?”
我的国中其中有一年是在美国念的,傻呆呆的我还时不时在谷歌上搜索“加州到马德里的直线距离”,至今还记得,是9340公里。
“唱片店?”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无聊透顶”
这是时隔三年,哥哥当面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哥哥变了,变了很多
他以前虽然也不是像我一样对音乐多么有兴趣,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盆凉水浇在我脸上。
我只能尝试去理解他。我来西班牙不是旅游的,是通过了层层选拔,才有机会参加RE·AL青训队为期三周的夏令营。
为什么那么拼命?
只是为了追寻糸师冴的步伐而已,我想看看,哥哥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地方磨练着自己。
我知道他视足球如同自己的生命,我也想亲自体验看看
“我是你们的教练López,未来的三周,我会让你们重新认识足球”
López操着一口浓重的西班牙口音的英文,面对着来自十几个国家的十五岁以下的球员。
“或者说,是让你们认识,什么是真正的足球”
“现在,放下你们在家乡俱乐部是「天才」的错觉。在这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三周后,有些人会带着点什么离开,有些人,只会带走一身酸痛。”
没有预备,没有热身
一个助理教练吹响了哨子
我在镰仓的时候跑过三千米,成绩在15分30秒上下浮动
前三圈我还能保持队形
第五圈的时候,队伍开始拉长。我看到前面有一个瘦瘦的斯拉夫男孩踉跄着跑到跑道外侧,开始弯下腰干呕。
接着,我后方一个金发的女孩超过了我
慢慢地,我感受到自己的肺在燃烧
不是夸张,我真的感受到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灼得我忍不住咳嗽起来,腿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只是机械性地抬起,落下。
López站在场地中央吼,“最后三圈!加速!”
哈?
加速?
我想笑,但喘不上气。都快跑死了,还怎么加速?
我只能硬撑着一口气,把自己榨干
倒数第二圈经过起点时,我在催促下不得已开始加速
我闭上眼睛
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吧…
风声灌满了我的耳朵,转弯的时候受离心力影响,我差点摔倒,脚踝处一阵刺痛。
“脚踝放松!用大腿带!”López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你想崴脚就继续那样跑!”
我咬紧牙关,终于冲过终点线,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草皮迎面撞上来。
好累啊…好想躺在这里就此长眠…
“起来”
我的意识已经模糊,但那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哥哥
可是我爬不起来…我没有力气了
“14分24秒”
他蹲下来,递给我一瓶水,顺带报给我自己用半条命换来的成绩。
我突然觉得好委屈,凉凉的瓶身接触到我的脸颊,我才有了超越之前自己的实感。
正想爬起来喝水,灵敏的耳朵就听到一阵陌生语言的议论
是西班牙语,在加州我有选择西语的课程,算是个初学者,但至少能听出那两个卷发的青少年说的“Chino” “Japones”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在跟对方猜我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吧
我坐了起来,静静看着他们明晃晃的不怀好意的笑,但却忽视了哥哥脸色的变化。
后来的我躺在他的床上,拨弄着他手腕上的黑白手环,才明白,这种歧视对他来说已经司空见惯。
我喝了一口水,接着颤颤巍巍站起身,把那一瓶水都倒在了他们的头上。
长跑后我声音嘶哑,用英语回敬道
“FUCK SPANISH”
那两个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硬刚,都理亏地拍拍屁股走人
冴拉住了我的手腕
“…以后用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瞬间大失所望
在美国我就已经受过两次种族歧视,但我的性格不容许我对种族歧视视若无睹
所以,在一个商场里,我被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叫住,对我说“ni hao”。思考了一秒后,我若无其事对着他说了“bonjour”
这个人黑着脸走开了
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可以说我睚眦必报,但我绝对咽不下那口气
也许是应了我的名字“炎”
我用力甩开冴的手
“我偏不”
哥哥让我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是让我息事宁人吗?
我死也不要
午餐时间,我端着餐盘坐在巴西女孩伊莲娜对面,她人很好,此时正和几个同伴用葡萄牙语聊得火热,我则一个字也听不懂。
食物很精致,烤鸡胸肉配藜麦、蒸西兰花、半个牛油果,但我食不知味。
我没有做错,是哥哥不该那样说的
“不合胃口?”
冴在我旁边坐下,他的盘子里东西更简单:水煮鱼肉、白米饭、几片西红柿。
还有一个杯子,我知道里面是昆布茶
“…我不饿”
我心里还有点气,别扭地回答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下午有对抗赛吧”
“不吃你撑不下去的,那种训练强度”
他笃定
“用不着你管我”
下午两点,López已经在训练场等我们
他说西语的语速比英语快很多,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布置着战术,助理教练在一旁用英语翻译,但很多术语翻译过来就变了味。
高位压迫、越位陷阱、第三进攻线
我听得懂每个词,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团迷雾
比赛开始。
第一次触球是在第7分钟,蓝队后场断球,长传找到我,我胸部停球,转身,面前是开阔的右路空档。
在日本的话,这时候我会带球内切,用最擅长的右脚弧线球射远角。
但我听到了哥哥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大,但我的听觉太敏感
“传”
搞什么?他自己不去训练吗?
我迟疑了半秒,就这半秒,红队的右后卫已经贴上来,一个干净利落的滑铲,球出了边线。
“呵,犹豫”
教练助理在场边用笔记着什么,“继续!”
第二次机会,是第21分钟
中场直塞,我反越位成功,门将出击,我观察他的重心偏右。
该推左下角,这是我的惯用选择
“挑射”
冴的声音又响起
我咬牙,选择相信自己,右脚推射。
门将倒地,单掌将球扑出底线
角球…
半场休息时,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场边往腿上浇水,López不悦地走过来。
“你,跑动范围太小,总是在等球,不是在找空间”
下半场,我表现得更糟糕
“11号!”
López恨铁不成钢,嘴角沾上了沫,大吼
“你的射门选择像盲人在扔飞镖!”
我耸耸肩,已经对于他的责骂半免疫了
冴走过去跟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总之,接下来的两天由他暂时担任了教练助理。
第二场的对抗赛,我已经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
我能感觉到冴那道冷静的目光,像红外线瞄准镜的点,粘在我的背上。
“11号,这里不是日本”
“你的表现糟糕透了”
哥哥没有叫我的名字,而是以我背后的号码牌称呼我
冷得像冰一样的语气,炎热的夏日,让我打了个寒颤。
“…那我该怎么办”
我的声音在抖,肩膀也是
“别再用那样的心态踢球”
哥哥站到我跟前,居高临下,他比我高好多,我感到屈辱。
“要么进化,要么被吃掉”
“小个子,醒醒”
被士道叫醒,眼睛睁开,看到的是宿舍的天花板,我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在马德里的那三周,又梦到了吗?
“BLUE LOCK第一场选拔已经结束了,准备好参加庆功宴了吗?”
士道张牙舞爪的样子成功让我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