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柚璨

76、还债 凑不出钱

　　因为成绩问题，武笑桐上初中之后，电话手表都给她收了，电话打到武笑辞这里，她就明白了，这两老东西是指望她回来想办法。

　　武钢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突然地哑火，证实了武笑辞的猜测，一股无力感突然席卷而上，她真不敢想象，武钢还有这么一招等着她。

　　疫情封控期间，他愣是没漏出一点苗头，就这脑子还敢贷款投资，武笑辞努力让自己冷静，但她根本没法冷静。

　　把她卖了，她也凑不出一百万啊！她努力平复情绪，第一个念头就是跟武钢做切割。

　　“我手里还有二十二万，你之前给我的二十万我没动，剩下的是那十二万学费我没有用完。”武笑辞说到这一顿，托沈潇洐的福，她这个大学没有花太多钱。

　　她扯唇自嘲一笑，没再犹豫：“我一会把钱转给你，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哪怕你死在外面了都别找我。”

　　语毕，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但拽住她的不是武钢的咒骂，而是武笑桐冰凉的手心：“姐姐，你不要丢下我。”

　　“我一个人害怕。”女孩泪眼汪汪地看着她，似无声的诉求。

　　武笑辞顿住，回头看那张跟她有七八分像的脸，没能第一时间甩开，就这一会功夫，武钢反应了过来：“桥归桥路归路？你有什么资格甩开老子？”

　　“你吃我的，用我的，家里出事了，你就想躲，门都没有。”武钢一边骂，一边大步走了过来，动作极快地一巴掌甩到武笑辞脸上。

　　“啪”的一声，武笑辞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火辣辣地痛感随后而来，她偏头怒视武钢：“吃你的，用你的？是我求你生我的吗？”

　　她不被武钢的逻辑绑架，她能感觉到武笑桐在抖，她一眼瞪了回去：“有什么好怕的？”

　　武钢挡着她的去路，像是被气着了一般，手又高高的举起。

　　武笑辞不怕他，甩开武笑桐的手，眼神比他更狠：“哦，对，你生我的时候应该是高兴的。”

　　“先生个女儿出来，好让我将来给你儿子铺路是吗？”这一问，问住了武钢。

　　他看着武笑辞，眼神没了之前的坦然。

　　武笑辞笑了，脸颊的刺痛，抵不过武钢此时的迷茫，她转眼看向武笑桐：“别缠着我，我帮不了你。”

　　她余光留意到赵莲，赵莲正纠结着要不要靠近她，她再不迟疑，提着包转身而出。

　　这个家，与她而言从来不是避风港。

　　武笑辞没有回市里，暂住在陈锦言家，她把自己户头上的钱全部转给武钢，只留了一部分补课的工资，以做开支。

　　脸上的浮肿过了几天才淡下去，武笑辞减少了代课量，每天早出晚归，维持收入来源。

　　陈锦言大致了解了武笑辞家里的事，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武笑辞不回市里，是出于什么考量，她也知道。

　　“没什么好放不下的，四百万也不是你能还上的。”

　　武笑辞坐在陈锦言的房间里，手里握着手机，上面是赵莲发给她的微信：【你爸爸不是故意打你的，我们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你不能这样。】

　　诸如此类的信息，发了很多，白脸红脸的都有，武笑辞划走屏幕，抬头看陈锦言。

　　“赵莲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些年他们没有亏待过我。”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们确实供我上了大学。”

　　武笑辞和陈锦言盘腿坐在床上，窗外月色渐浓，两人相对而坐，不自觉就长叹了一口气。

　　去年采石的盈利加上银行和高利贷的四百万，武钢总共往外投了六百万，一点活路没给自己留。

　　房子抵押给银行了，车子被高利贷开走，武笑辞摇了摇头，盘算着，发现这题无解。

　　“我想想办法吧，我还有些包和首饰，过两天我回去看一下高利贷的合同，超出的利息我不打算付。”

　　“你这就不气了？”陈锦言还记得武笑辞那天来敲她家门，脸上的浮肿差点把她心疼坏了。

　　“气啊，所以我帮他还了钱，剩下的一笔勾销。”武笑辞抬手摸了摸脸，武钢打得浮肿已经消散。

　　陈锦言听言起身下床，去抽屉里拿出一张卡给她：“里面有十万，是我订阅和出版的稿费，拿去应急吧。”

　　“密码是我的生日，你要是不知道的话，这钱就不借你了。”

　　武笑辞没有第一时间接过，陈锦言读懂了她的顾虑：“借你的，有钱了还我就行，我就只有这些了，还有几本书在走流程，等……”

　　没等陈锦言说完，武笑辞拿走了她的卡，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我会跟你算利息的。”

　　“随你喽。”陈锦言勾唇笑了，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武笑辞的背，觉得她太要强，太累了。

　　又过了几天，武笑辞和陈锦言一起回了市里，两人分工整理包和首饰。

　　出租屋的衣柜不大，却承受了太多太多，经过一个大学，武笑辞的衣柜储量已经爆仓，还有几只价格不菲的名牌包。

　　陈锦言随意掏出一个爱马仕黑色鳄鱼皮，崭新的包包一看就没用过，但是熟悉的版型她有些不确定，拿起来问武笑辞：“是真的吗？”

　　武笑辞虽然衣服多，但大多是小众轻奢品牌，再加上她本人的气质，披个麻袋上街都有人信是大牌，不需要大牌来证明自身的贵气。

　　“嗯，沈潇洐送我的，应该是真的。”武笑辞轻飘飘应了声，压根没放在心上，“我没用过，一会拿去二奢店问问回收多少钱。”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收？什么由头啊？”

　　武笑辞回想起来：“就是大二暑假，他得阑尾那次。”

　　沈潇洐给她卡，她没要，后来回湖口，沈潇洐就送了她这只Birkin，明确说了不要就扔了，像是知道她不会背一样，只随意买了一个经典款。

　　从沈潇洐家搬走那天，是阿姨跟她一起收拾的行李，这只包被她误打误撞带走，后来也一直塞在衣柜里面，要不是陈锦言翻出来，她都快忘了。

　　得知真相之后，陈锦言点了点头，没再提问，看武笑辞说起沈潇洐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没再多嘴，帮她一块收拾。

　　陈锦言一个个清空武笑辞包包里的小垃圾，最后挑了一只大号包包收拾武笑辞需要卖的东西，装包的时候陈锦言看到张名片：“星光娱乐？”

　　“是星探吗？”

　　武笑辞在盘点首饰，只有一对钻石耳环和宝石项链还值点钱，而这些也是沈潇洐送给她的，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什么自己不喜欢黄金。

　　她回头看到陈锦言手里的名片，想起了那个无礼的男人：“算吧，挺烦人的。”

　　陈锦言点了点头，顺手给武笑辞塞回包里：“你想进圈吗？”

　　“没这个想法。”武笑辞不假思索答，“那个圈子太脏了，我没权没势的，进去了也只是美丽的炮灰。”

　　“滚蛋，有你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吗？”

　　两人笑闹着，打包好贵重物品，搬去市里的二奢店，店里老板七七八八算了五十万，大头是沈潇洐送的那只Birkin。

　　武笑辞收到大额进账，知道家里的高利贷，算是平了，至于银行的钱，只能去办分期慢慢还。

　　从二奢店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武笑辞盯着手机里的余额，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陈锦言没答，只是说：“过意不去的话，以后赚钱再还给他吧。”

　　“有缘再说吧。”武笑辞哼了一声，“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神他妈精神损失费，陈锦言在心底暗骂了一句：“武笑辞，你不嘴硬是要死啊。”

　　“谁嘴硬了？”

　　“是我行了吧？”

　　“唉，回去吧，明天我回家一趟，把这事解决了。”武笑辞不准备继续躲着，生活总要继续，她不可能真的不管武钢和赵莲的死活，退一万步来说，武笑桐还要跟着他们生活。

　　她终归是要帮扶着，就当是她对这个妹妹的唯一贡献吧。

　　马上八月，她想回市里多找几份兼职，还要准备申请助学贷款。银行的债务，只能让武钢和赵莲先还着，剩下的等她毕业再说。

　　从市里回家，武笑辞和陈锦言一起瘫在沙发上，在三十度的天跑这么一下午挺折腾的，家里的事有了解决方法，武笑辞揪着的心跟着落了下来。

　　“我预备八月底去北京，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去的话，我准备找房子了。”

　　“去吧，我写文老写北京，还没去过。”陈锦言拿着手机回答，“你找个好点的房子，我现在收入还算稳定，养得起你。”

　　两人一人占着沙发的一角，隔得老远都嫌弃对方身上的汗气。

　　“到时候再说吧。”武笑辞轻飘飘地答了句，没再说话，紧绷的情绪放松了，她有些犯困。

　　眼皮渐渐加重，陈锦言也没说话，两人相顾无言的沉默，沉默却没能维持太久，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

　　武笑辞刷的一下睁开眼，拿起手机接听电话，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对面的哭声先至：“姐姐，要债的又来了。”

　　“等我，我马上回去。”武笑辞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陈锦言跟着起身，武笑辞朝她摆了摆手：“你别去了，我自己回去，别被那些人认了脸。”

　　“你自己行吗？”

　　“没事，他们只是要钱而已，把钱还了就行。”武笑辞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陈锦言家离武笑辞家不远，她走了小路，十分钟左右就到，还没走到单元楼前，武笑辞先看到蹲在楼下拨弄小草的武笑桐。

　　她叫了一声：“武笑桐。”

　　“姐姐。”武笑桐听到她的声音小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楼下？”

　　“爸爸说要我在楼下等你。”

　　武笑辞抬头看向高楼：“来的人多吗？”

　　“嗯。”武笑桐跟着她往单元楼里走，走进楼道里，室外的暑热淡了些，电梯都在高层，她们需要等上一会。

　　武笑桐的手一直圈在武笑辞腰上，也不说话，就站在她旁边。

　　武笑辞有些热，想要她松开点，没待她开口，巨大的一声“砰”在姐妹俩耳边炸开。

　　武笑辞侧眸，向外看，迸溅的血液像散开的花瓣，男人熟悉的身形印在她眼中。

　　脑中一声巨响，武笑辞的手早就条件反射般，捂住了武笑桐的眼睛。

　　电梯门开，她把武笑桐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