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点》柚璨

75、疯了 要死，死远

　　气氛随着沈潇洐的那一问进入冰点，武笑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漠然地坐着，看着他，不说话，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我们之间为什么不可以有未来？”

　　“我妈妈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你以为的门第之差更不会。”

　　沈潇洐的声音越说越轻，武笑辞的表情却不见波澜，睫羽半垂着，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为什么？”武笑辞淡笑一声，“要你妈妈亲自来告诉我，你萧何集团二公子的身份还不够说明问题？”

　　“我问过你，你没说。”武笑辞不在乎这些，他跟她聊未来，那她就跟他说说他的傲慢，“你从来没有让我真正地融入进你的生活里。”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我不是。”沈潇洐拒绝这个身份，“萧何集团不是我的生活，我的生活是你，是辞越，是外公。”

　　“我没有把你排除在我的生活之外。”沈潇洐伸手想要牵她的手。

　　“可是我有知道的权利。”武笑辞避开他牵过来的手，没再看他，“你走吧，这段关系本来就是错误的。”

　　沈潇洐不知道武笑辞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这些话，他抬眼看向她，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

　　他站了起来，看向武笑辞：“什么叫是错误的？这四年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堪？”

　　“是啊，你忘了吗？我们只是炮友而已，我从来没把你当我的男朋友。”武笑辞偏头笑了下，是她先打破了自己的规矩，她这种人竟然开始期盼感情了。

　　沈潇洐自嘲地笑了出来，他喃喃重复了句：“只是炮友？”

　　“那你真是会算。”他冷嗤一声，“是我疯了，跟你这种人纠缠了四年。”

　　“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沈潇洐站得笔直，眼尾泛着红，控诉的声音里多了丝哽咽。

　　他知道的，他早就该知道的，武笑辞只爱她自己，可是他就喜欢她这样，爆裂的生长，不给任何人颜色。

　　可这朵玫瑰的刺终究是扎向他了。

　　“是啊。”武笑辞没再避开他的眼睛：“你才知道吗？床伴而已，只不过你长得好看一点，换别人也是一样。”

　　一句话打破了沈潇洐的所有骄傲，他喉间发涩，有种说不上来的苦。

　　他没再低头乞求，转身离开。她怎么就忘了，当初是她亲口答应了他的表白。

　　到今天，也是她轻飘飘地一句炮友，终结他们之间的一切。

　　大门被带上，室内再次迎来安静，武笑辞木讷地偏了下头，起身关掉了空调，好冷。

　　少了空调的嗡嗡声，武笑辞站在客厅里迷茫了一瞬，这没什么，她一个人可以过得更好。

　　楼下，沈潇洐接到了沈潇衡的电话。

　　“怎么回事？你家老爷子打电话跟我说，你大晚上开车跑了？”沈潇衡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耐。

　　“你还在上海？”

　　“嗯？”沈潇衡有了一瞬的怔愣，似是没想到他会反问。

　　“我来找你。”

　　“哦。”沈潇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挂了电话。

　　“……”

　　四个小时后，沈潇洐出现在沈潇衡的办公室。因为疫情，他还有一些工作需要交接，才能返回总部。

　　沈潇洐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言不发，视线落在远处的落地窗上，通红的双眼，让沈潇衡觉得他这个弟弟下一秒就要跳了。

　　他跟秘书交代了后续工作，起身坐到沈潇洐面前的茶几上，抬脚狠狠地踹上他的小腿。

　　“啧，来我这装抑郁呢？”皮鞋的鞋尖碰到坚实的肌肉，发出一声闷响，沈潇洐只抬眉睨他一眼，像是感觉不到痛。

　　沈潇衡见不得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屁快放，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想抽烟。”沈潇洐伸手找沈潇衡要，“我知道你有。”

　　“你不行啊，这才戒了多久？”沈潇洐高中就跟着他抽烟了，上大学之后说要戒，真就没再抽。

　　今天突然说要抽，沈潇衡哼了一声，转头回办公桌前，打开左手边的柜子，里面有一盒雪茄。

　　他抽了一根雪茄出来，帮沈潇洐剪好点燃，才拿到他面前：“只有这个，烟很久没抽了，没味。”

　　沈潇洐没说话，伸手接过，没一会儿，袅袅的白烟从他唇边溢出，遮住了他低垂的眉眼。

　　眸中的郁色被烟雾拢住，叫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沈潇衡也没兴趣猜，打开办公室的新风系统，回到位置上。兄弟俩打了十几年交道，多少有点了解。

　　但沈潇洐这么萎靡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沈潇衡没再搭理他，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到了晚上下班时间，沈潇洐一个人抽了六根雪茄。

　　“想死了？我叫人在落地窗前给你凿个缝？方便你往下跳？”见他这样，沈潇衡有了猜测，一定跟他的小女朋友有关。

　　想当年，李蕙兰当着全家的面训沈潇洐的时候，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喊他哥，然后一个人蹲房里吞云吐雾。

　　沈潇洐扔掉手里的烟头，嗓子干得发声困难：“你在烟嘴上涂点毒吧，体面点。”

　　“滚远点。”沈潇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是真想踹他。

　　沈潇洐那嗓子也不能再抽了，沈潇衡带他去了自己常去的会所，总不能真踹死这赔钱玩意。

　　疫情刚放松，出来玩的人不多。沈潇衡带沈潇洐去自己的包厢，给他点了一桌酒，再找来几个妹妹陪自己玩牌。

　　他才懒得当沈潇洐的情感导师，别死外面就行。一个包厢两个世界，灯光昏暗，有着别样的氛围，沈潇衡揽着美女，玩得热火朝天。

　　一边沈潇洐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忘不了武笑辞说只是床伴的眼神，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残忍，过去的一切说抹去就抹去了。

　　他算什么？玩物？好看的玩物？沈潇洐随手拿起一杯酒放在唇边，哪怕是现在，他对她也生不起厌恶。武笑辞说他不对，他认了，可是他接受不了她这般轻视这段感情。

　　显得他过去的努力像个小丑，他的努力呵护换不来她的一点怜惜。杯中酒又一次被他饮尽，他的思绪却越发清醒。

　　他有些发狠地想，要是没有这副皮囊就好了，要是没有这张脸，武笑辞就不能那样说了，也不会靠近他……

　　沈潇衡鼻尖弥漫着酒气和美女身上的香水味，他玩得漫不经心的，好几次都是身旁的女人帮他抽牌。

　　又玩了几局，他觉得无趣、鼻子受罪，他挥了挥手想要叫她们下去，忽听一阵玻璃碎裂声。

　　沈潇衡回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沈潇洐手里拿着威士忌的瓶嘴，玻璃瓶从中间碎开，尖利的玻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碎片到处都是，下一瞬，他就看着沈潇洐拿着那碎掉的酒瓶往自己的脸上划。

　　沈潇衡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怒骂出声：“你想死死远点，别他丫的在我这当情种。”

　　沈潇洐手里的酒瓶被沈潇衡夺走，又是清脆的碎响，包间里陷入死寂。

　　分手对武笑辞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最起码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的。

　　陈锦言在七月份的时候搬去跟她一起住，才知道两人彻底分手的消息。她能猜到肯定另有隐情，武笑辞不是朝令夕改的性子。

　　只是她没提，陈锦言就没问。哪怕武笑辞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沈潇洐对她来说就是有影响。

　　两人的合租生活达到了空前的和谐，直到一通来自武笑桐的电话打破了两人的宁静。

　　“姐姐，爸爸欠了债，讨债的上门了。”武笑桐语带哭腔，让武笑辞不得不回家看看。

　　陈锦言跟她一起回去，两人从电梯出来，就看到聚集在武家门外的人，各种陶瓷碎片落了一地，像是被抢劫了。

　　周围的邻居看到两人，默默让了路。武笑辞看到这场面，看了陈锦言一眼。

　　她秒懂，转身清场：“各位叔叔阿姨，回家做晚饭了，疫情还没结束，大家要减少接触。”

　　武笑辞喜欢跟陈锦言的这份默契。她走进门，家里乱得没地下脚了。她转身关上门，示意陈锦言先回家。

　　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武笑桐站在房间前的过道上，武钢和赵莲一个坐在沙发上啜泣，一个站在阳台边揪着头发。

　　武笑桐看到她回来，跑了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像是看到了主心骨。

　　赵莲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第一句就是：“笑笑，我跟你爸过不下去了。”

　　武笑辞不想听他们抱怨，只想知道前因后果：“别哭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武钢听言，根本不敢看她，避得远远的。赵莲张嘴欲言又止，没能说两句又要哭了。

　　武笑辞没法，偏头问武笑桐：“你知道吗？”

　　“我……我知道。”武笑桐也到了懂事的年纪了。

　　她在武笑辞的注视下解释了来龙去脉：武钢在疫情前受大伯的忽悠，向银行贷款了一百万，又办了好几张信用卡，去投资房产。

　　武钢不止跟银行借了款，还借了高利贷，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五百多万。武笑辞已经不想问武钢投了什么，疫情当前，就没有不亏的买卖。

　　她不信武钢有远见去投资口罩厂或者互联网，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武笑辞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今天是高利贷来要钱？”

　　“嗯，利滚利一百五十万了。”武笑桐跟着补充。

　　武笑辞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但她还是控制不住：“你可真行啊。”

　　这话像是挑战了武钢的男性尊严一样，他抬眼怒视她：“只是疫情耽误了老子赚钱。”

　　“你是老子养大的，还没资格质问老子。”

　　武笑辞差点笑出声：“你本事这么大，叫武笑桐给我打电话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