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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形枕头 善有恶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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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烬把两个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宋熠淮已经把那页的书签合进了书里。
杯子被放在手边,宋熠淮瞥了一眼,没扭紧盖子的杯口冒着薄薄的热气。
他伸手把杯子拿过来握着,指尖贴着磨损的杯壁。
那点温度慢慢软化为粘稠的薄膜,一点一点浸入皮肤,又残忍地烧灼着皮肉,与那两个他想逃避的字一起摧残他脆弱不堪的防线。
宋熠淮重重扭紧瓶盖。
“啪”
贺烬盖上笔盖。
秋日挽歌,凉意初显。
今日图书馆的的人多了些,拖沓的脚步声与书页被翻动的声响惹得人心烦意乱。
他们依旧占着角落里那张桌子,离门口最近,逃跑方便,而且更重要的是,离其他人最远。
宋熠淮坐下来的时候,带着温度的柔光从天花板打下,略显温馨的氛围让他更困了。
贺烬翻到工艺流程那一章的笔记,把本子横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用笔尖指着一道题:“工业上从海带中提取碘的流程,你先看一遍,然后告诉我每步加了什么试剂,目的是什么。”
宋熠淮凑过去看那道题。流程图画得复杂,箭头弯弯绕绕,每一步旁边都标着化学式和操作条件。
他草草扫了一遍,咆哮着想要睡觉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贺烬在旁边安静等着。
他的呼吸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的气味,混着纸页的墨香。
明明是让太阳最为羞涩阴天,他身上却有种被阳光晒过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宋熠淮本来在看题,看着看着就偏了,目光从纸面上移开,落在贺烬的手指上。
那只手握着笔,指节微微凸起,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把第一步和第二步连了起来。
"灼烧这一步是为了除去有机物,"
贺烬说话的时候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大概是因为图书馆里太静了,稍微大声一点就会传出去,"剩下的灰分里面有碘化物。"
他的声音向来柔和,宋熠淮听着,觉得耳朵里有一种很舒服的嗡鸣,像一台被调到了合适的频道的老式收音机,低而稳的频率共鸣一点一点地把他本就在艰难挣扎的意识往下拽。
宋熠淮又把身体往贺烬那边偏了一点,在昏沉中竭力抵抗,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贺烬在讲第三步。"酸化的目的是促进氧化反应进行——"
肩上陡然一沉。
贺烬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看见一颗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黑色的头发蹭着他的校服领口,几缕碎发翘着。
从贺烬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碎发之下一点苍白的额头和睫毛的尖端——从宋熠淮闭上眼之后睫毛的尖端就垂下来了,又长又密,还微微颤着,像飞鸟的羽翼。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流拂在贺烬的锁骨上。
宋熠淮的皮肤是冷的,情绪是冷的,但他的呼吸是热的,此刻的姿态和温度居然有点不像他。
贺烬的身体僵着没动。
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身体微微侧向宋熠淮那一侧,像端着一碗快洒出来的水,手脚都放轻了。
宋熠淮的整个重量都靠在他肩膀上,肩胛骨的轮廓隔着两层衣料抵着贺烬的上臂。
曾经贺烬见他日日沉眠,睡着时几乎没有呼吸,还担心他哪一日就冷不丁地与世长辞了。
可现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呼吸。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宋熠淮的脸上,嘴唇与那人的发顶仅微毫之距。
那张脸在睡着的时候和平常判若两人,眉骨的弧度没有变,鼻梁的线条没有变,唇形没有变,但整张脸的气质变了。
醒着的时候,宋熠淮冷,像冰,像刀。而睡着了,他就是一张薄薄的、白白的纸,羸弱得没有丝毫攻击力,人畜无害。
他睫毛垂下来的弧度很好看,唇色淡粉,近距离观察也看不见皮肤上的毛孔。
上帝给他留下了一副被精心雕琢过的皮囊,但似乎抛弃了他。
贺烬看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另一只手把笔放下来,静待人醒。
如果换一个人,他其实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叫醒对方。
温柔和礼貌是教养,而不是毫无底线。
贺烬想了想,如果是方铭徽打游戏累得瘫在他身上,他肯定会把对方摇醒。
但是宋熠淮……
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晚上只吃了六个馄饨。
对一个十七八岁男生来说,这饭量着实小了些,肯定是不够身体供能的。
他不忍心叫醒他。
宋熠淮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慢,每隔很久才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贺烬把他手里的笔重新拿起来,在草稿纸上把刚才讲到的那道题剩下的步骤写完了。
笔尖落在纸面上只有很细的沙沙声,没有吵醒肩上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熠淮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皮抬起来,灰色的瞳仁从睫毛的缝隙间露出来,带着一层没睡醒的、黏糊糊的雾气。
醒来的过程磨人得像在挣扎。他的视线没有立刻对上焦点,第一眼看到的是纸面上糊成一坨的字迹。
他眨了眨眼,目光慢慢对焦。
意识像个半身不遂的二手相机,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得极慢。
大概过了半分钟,宋熠淮才感觉到自己靠着一个有点硌人的东西,那个东西还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
是呼吸。
他顺着那个起伏的方向往上抬了一下头。
贺烬正低着头在看草稿纸,睫毛垂着,目光落在纸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
宋熠淮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猛了,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整张桌子的书都震了一下。
那双眼睛瞪得像刚被一盆冰水泼醒了似的,灰色的眸瞳里全是惊惶和乱七八糟的东西——震惊,羞耻,还有一种被拆穿了什么秘密之后的慌乱。
贺烬偏过头看着他,表情倒是很平静,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等他先说话。
宋熠淮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还算凉爽的区域里,那股热气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根。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是空的,平时那些刻薄话全都被刚才那一觉睡没了,只剩下一句干巴巴的:
"你——你怎么不叫醒我?!"
贺烬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嘴角微扬:"你睡得挺沉的。"
"你——"
宋熠淮脑中野马狂奔般涌入一大堆质疑,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乱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最后只是把脸别开了,看着窗户。
窗户外面是黑的,玻璃上清晰地反着图书馆里白炽灯的影子,映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那个人的轮廓。
“别人这么靠着你,你就什么都不说?脑瘫了吗?”
“贺烬,你真该去治治脑子。”
贺烬习以为常地听着那些刺耳的话,依旧没解释,"今天不看生物了,你要是困了,我挑两道题讲完就走。"
宋熠淮慢慢转回来,把椅子往前拖回去,坐在桌子前面。
贺烬把笔侧过来,用笔尖点了点第二步的条件:"这个地方需要加氧化剂,高原低氧,试剂填错了。"
宋熠淮盯着那个被点过的位置看了两秒,划掉重写,写了一个新的化学式。
由于今天耽误了一会,两道题讲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图书馆的人几乎走光了。
贺烬收拾好东西站起来,看了一眼还坐着没动的宋熠淮,"走了。"
宋熠淮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跟上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夜风从操场上灌过来,把宋熠淮脸上残余的那点热度吹散了。
他低着头,把校服领口往上拉了拉。
操场上总有那么几个组团夜跑的人。几个高一的男生从他们旁边跑过去,含含糊糊的抱怨声被风吹过来:
"——真的受不了,我们那宿舍六个人挤一间,比狗窝还小——"
"谁叫我们这届扩招了……真服了,听说高三那届甚至有单人单寝室——"
“我靠!真假?太不公平了吧!!”
“羡慕嫉妒恨——”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宋熠淮的脚步慢了一拍,想起之前有个吵死人的学弟在他寝室门口和宿管争辩……
他继续往前走,跟上贺烬的步子。
贺烬倒是没在意那些男生的对话。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长,头发被风吹乱,后颈的皮肤恰好被笼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片模糊又温柔的光。
宋熠淮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画面——刚才他醒过来的时候,贺烬正侧着头看他,眼里也有一线柔暖而溺人的亮光。
……估计也是灯光反射的。
他为什么没有叫醒自己?
宋熠淮有种隐隐的感觉,他就是睡一整晚,贺烬也不会叫醒他。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黑漆漆的地面上。
他不会以为,只要付出得够多,所有人都会感激涕零吧?
现实不是童话,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鬼话都是那些虚伪的人编出来骗小孩的。
在绝大部分时,善有恶报。
宋熠淮深吸一口气,如果小少爷一直这么人鬼不分地见人就帮博爱世界,早晚被熬成干尸。
宋熠淮:
我认为,博爱的终点是干尸(同意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