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关系产生质变》山茶I

52、第 52 章

　　季安重新踏上刚刚跑过的砖红色路面。
　　他的脑子现在像许久无人打理的废品回收站，他内心知道那里有价值的东西有，无用的东西也多，该整理的东西也太多太多。
　　他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能拉出一块有用的纸皮。

　　他最清晰的感觉是，好苦，内心浮出了无限的苦味，他从来都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会如此的痛苦。
　　他原本只是狗狗祟祟着，突然被捅出来，他惊喜完后是漫天的惊恐朝他袭来，他很害怕，心境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个人工湖，湖边有很多落羽杉，湖中心还有黑天鹅在悠闲游荡。
　　这是校园里最优美最安静的景色之一，特别是有夕阳或者晚上路灯照耀的时候。
　　季安不想动了，他选择短暂停在这个地方，特意挑了张有落叶的凳子，面对着湖面，他闭上了双眼，头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如果他此刻能睡着失去意识就好了。

　　可他不能，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也实在冷静不下来，环境再恬静又如何，这件事冲击太强。
　　他尝试让脑子运转，他开始复盘所有，回想起他高考完的那天。
　　原来，真爱真的掩藏不住，他高考完那一晚他没看错，只不过酒这东西威名在外，他被骗到了。

　　想到这里，欣喜刚涌上心口，又被拉了回来。
　　他哥刚刚刚给他发信息，【我明天回家吃饭，你回不回？】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胆小鬼，提起“家”他更加是个胆小的，他根本不敢回复他哥。

　　脑子被这一打扰也不能运转了，他开始盯着湖中心的天鹅，天鹅游去哪里，他视线跟去哪里。
　　幸好天鹅是个动物，要是个人，估计得告他，盯了人家一下午。
　　他聚精会神观察了天鹅一下午，脑子和心跳才逐渐平和下来。

　　可能因为长久收不到他的回复，当天晚上，他哥找过来了。
　　方旭轻车熟路敲开了季安的宿舍门。
　　门是季安开的，他们系今天有夜跑活动，舍友都去参加了，季安本来也是要参加的，眼睛这么用了一下午，有点受不了了，他临时找负责人划掉了自己的参赛名额。

　　方旭，“让我进去？还是你出来？”
　　季安捏着手机，“我不知道。”
　　方旭，“还不知道？出来吧，等会你同学回来了。”

　　“啊？”说好了很多天的啊……

　　季安被方旭拉着走出了宿舍，即使被动，他也非常信任方旭，路都不看，跟着方旭的脚步落脚。

　　二人来到一条S型的休闲石凳旁，方旭拿手中的几张纸拍了拍凳面，“坐。”
　　季安，“不坐。”
　　方旭，“为什么？”
　　季安不想回答，但是他哥直直地盯着自己，他只能小声说：“冻屁股……”他们学校有钱，这椅子面都是大理石的，早秋的大晚上一屁股坐下去能让人一哆嗦。

　　方旭笑，“给你垫几张纸？”
　　季安还是不动。
　　方旭现在有的是耐心，他等着。
　　季安僵持不下去了，“你说好给我很多天时间，才半天……”

　　方旭，“很多年事情理应设想过，我设想过，你也设想过，我们谈一下吧，只想没用。”

　　季安不认同，设想过又怎么样，而且他真没敢设想过他哥也喜欢他。
　　季安抬眼借着昏暗的灯看方旭，方旭在逼他。
　　他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知道了他也喜欢他，他能什么看法，他的看法，方旭一清二楚。

　　季安，“哥，你在逼我。”
　　方旭不否认，“我们已经耗费了太多时间，季安我们迟早要得出一个结果的，决定权在你。”

　　方旭不知道，如果早知道，他会作更加充分的准备，他不会让季安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太痛苦了，他不想季安承受这一些。

　　决定权在他？季安想啊，抓心挠肝了这么多年，可他不敢，太不公平了，对他挽月阿姨和方叔太不公平，对方旭也不公平。
　　如果和他纠缠在一起，人群中赞扬他哥的声音可能会变成怒骂，头顶的灯光会黯淡，人生道路上的鲜花会变成臭鸡蛋和烂菜叶，世界经常会有飘在空中的唾沫。

　　方旭直直看着季安，他就知道季安不敢，他也不会给季安，他只不过在以退为进而已，“那么，我说了算。”
　　一切的一切是他要决定的，是非因果皆由他承担。

　　季安听着这话陡然睁大眼，“你诈我！你不可以决定。”

　　方旭看着手中的纸张，他扫了几眼，那上面是季安他今晚要去的那个活动派的宣传单，“我的事情，我凭什么没有决定权？”宣传单上写着，与和煦的晚风撞个满怀。
　　虽然一切不顺利，但是今晚的风是真的和煦，没有拥抱到又怎么样。

　　季安气急了，一把扯掉方旭盯着不放的几张破纸，“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不同意，你决定什么？你的决定权没有用。”
　　季安扔掉这破东西，搓着本就凌乱的头发，看方旭终于抬眼看他，他双唇抿了一下，还是说，“哥，你听我的，听我的好不好，你不能，你说了不算。”

　　方旭弯腰捡起季安乱丢的垃圾，“决定权就给我好不好？”
　　从开始到刚刚，季安都俯视着坐着的他，但是似乎没用，高位给了季安也没用，他站了起来。

　　突然站起来看着自己的方旭眼神太坚定，太温柔了，季安和他对视得自己心虚，他别扭地移开视线。

　　方旭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追问，“交给我，我会解决所有。”

　　当然不行，不可以的，这件事是没法得到妥善的解决的，怎么可能呢？可是，季安悄悄看了一眼，方旭的神色似乎在悲痛，在撕扯着什么。

　　方旭叹了一口气，“季安，说实话我自己都不清楚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心思，时间太久太久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在车上猜的事对的，不过那个对象是你，我们之间浪费了太多时间，我不想再浪费了？”
　　季安往前走了一步，他想像以前一样嬉笑着安慰他，可最终也只是动了那一步而已，对于接近方旭的所有亲近动作已经退化了。

　　方旭对于季安的动作一清二楚，凭什么？他不可能接受这样得分结果，如果他不知道季安喜欢他，那他可以接受，但是现在，不可能的，这个结果他不会要。
　　“季安，你不能这么霸道吧，你一开始让我做你哥哥，你也没有充分问过我意见，我现在不过是要一下这件事的决定权，你就是不给。”

　　季安也被方旭这段话气到了，“你要的是决定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实际要的是什么。”
　　方旭定定看着季安，察觉到季安的慌神，他说，“没关系的。”
　　季安太聪明了，这决定权他不可能给季安，除非他疯了。

　　明明他们都想，明明他们都在担心同一件事，明明他们已经如此相爱。
　　方旭重新摊开手中的纸张，“你看一下，这是不是你的社团？”

　　季安觉得方旭莫名其妙，看什么看？
　　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时他搓了下眼睛，他还未看清眼前这张破纸，突然被人笼罩住，季安整个人僵硬住了，直到眼侧传来温热的触感和咔嚓的一声。
　　他放到一半的手又着急往上，“你是不是有病方旭？是不是有病，把手机给我！”
　　方旭把手机给季安，“照片已经同步到网络上，你删不了。”
　　季安一点都看不到照片，但是眼角的触感和同时出现的拍照声让他非常清楚那是一张什么照片，他无力地跌坐到凳子上，不可以，第一个越过线的人不能是方旭。

　　方旭盯着季安的眼角，“我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当初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叫我哥哥。”

　　季安觉得他哥故意的，这是能混在一起说的吗？“这能是一回事吗？”
　　方旭，“为什么不是一回事，同样是一段新关系的开启。”
　　季安突然往前，伸手就揪住方旭的袖口，方旭，故意的，非要胡搅蛮缠，可他明白方旭非要决定权意味着什么，“我说不是就不是！”

　　方旭顺着季安的力道弯了腰，低了头，他轻笑了一下，“是吗，那一切回到原点好了，都不可以的话。”
　　季安不敢置信猛然抬头，“什么意思？”他哥的眼神太坚定了，认真得他开始慌，再次询问，“什么意思？”
　　方旭看季安这模样，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自己这些年锻炼出来的演技，狠下心来，“为什么这么激动？”

　　不，怎么可以，方旭要和他做陌生人吗？季安急了，“不可以。”
　　即使他知道方旭在逼他，他也害怕了，他高仰脑袋，害怕极了，生怕头会低下，方旭误以为他点头，然后从他的全世界离开。

　　季安怔住了，手中力道自然松懈，方旭的领口得到解放，他缓缓直起腰身。
　　季安突然想到什么，压拿出手机，“你现在去看，你的云端。”
　　方旭不明所以，看着季安也在点手机，他站直，拿出手机，看到传送信息提示，他点开后差点气笑，他检查了一下照片的时间，季安高考那晚。

　　季安对这张自己窝在方旭怀里的照其实很羞耻，自己红着脸，方旭也红着脸，明明只是躺在一起，却莫名的旖旎，他好几次都想删掉，现在想幸好没有。
　　他不同意，“决定权不可能给你。”
　　方旭没回答季安。
　　他拍的是视频，季安拍的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什么都证明不了，谁主动谁被动，没有人知道，他说是他主动是一张嘴，季安说是季安主动也是一张嘴，季安揽不了这个责。

　　方旭模糊了这件争执的结果，转换了话题，“所以，你决定不要我是吗？”

　　季安又不说话了，方旭不着急，静静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季安闷声说，“我想过的，我就是想等我大学毕业，我就是一个学业有成的成功人士了，我就能底气足一点了。”
　　方旭笑了一下，“还要等吗？能不能先偷偷的，偷偷给我个名分先？”
　　季安，“啊？”
　　方旭，“悄悄的。”
　　季安不说话了。
　　方旭看季安被震惊得微微张开的双唇，“愿意让我先抱一下吗？”
　　季安能说不愿意吗？
　　什么都拒绝了，方旭，“太小气了吧，小快？”

　　方旭张开双手等待着，等了很久，季安就是没有动作，他小声嫌弃，“小气鬼。”
　　方旭往前走，朝小气鬼走过去，小气鬼没有退，他继续，直到揽住了季安，季安都没有推开他。
　　季安一动不动，像个人木头，但方旭已经很满意了，趁季安乖乖不再说不可以，在他毛茸茸的发顶落下一吻。

　　季安此时的脑子完全没察觉到方旭的动作，偷偷的，季安简直不敢想。
　　他哥这么一个人和他说偷偷，偷一段情，他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帮他送个早餐都觉得不好看的人竟然和他说偷偷的。
　　偷偷的，这么不光彩的事情，他哥竟然主动说了。
　　他僵硬在他哥的怀中。
　　他都不知道僵硬了多久，直到远处的行人多了起来，晚上人流量这么多一个是晚课下课时间，一个是门禁时间，这个点，只能是门禁时间了。
　　“哥，先放开了。”季安闷声说。
　　方旭不放，“我名分呢？”他暂时没招了，使了季安的招数。
　　季安不说话。
　　方旭也不动，“那就这样吧，让我们都成为石头，分不开挺好，要是能分开，我以后会被人误会成望夫石的男版，实际上我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名不正言不顺。”
　　季安，“你怎么变得这么无赖。”
　　方旭，“是你无赖，睡了，亲了，还不给个名分，是谁过分？”
　　季安：“……”
　　算了，心情调节得差不多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先偷偷的。”
　　结果是一样的，等什么，没有意义的等待，已经等得够久了。
　　看季安还是不说话，“你不答应，那我开始喊了啊。”
　　季安慌张道，“你别喊，你喊什么，丢不丢人？”
　　方旭这辈子没怎么丢过人，为了让季安点头，丢一下人而已，他愿意，性价比很高，“我喊，我会学习能帮你改卷子，我会开车能做你的司机，我会做饭能做你的厨师，我会哄睡能治疗你的失眠，我会……”
　　季安听着脸就红了，“你别会了，别说了。”
　　方旭，“那我究竟能不能做你男朋友？”
　　季安，“我……”
　　他刚开口第一句话，方旭就跟土匪一样抢了过去，“好，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