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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治心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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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绝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美丽、心思莫测的教主,再环顾她这间被各路魔头“玷污”过的小小医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得,这VIP至尊服务,看来是推不掉了。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净手。然后,拿起针囊,走到沈知微面前。
“手伸出来,号脉。”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但仔细听,似乎少了几分尖锐,多了些认命的无奈。
沈知微配合地伸出白皙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搏的瞬间,卫清绝眉眼微微一动。这脉象沉细欲绝,时有时无,郁结之中隐带锐痛之象,竟真不是完全装出来的。这心疾,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她抬眼,看向沈知微。对方依旧闭着眼,仿佛将一切都交付给她。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暮色四合,平安医馆内,灯火初上。又一个仇敌安稳地坐在了她的诊室里,而她,前魔教右使,现平安医馆馆主,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些她曾经极力逃避的问题。
比如,如何给魔教教主制定一个长期调养心疾的方案。
比如,要不要在后院加盖几间“特需病房”。
再比如这魔教专属VIP医馆的收费标准,到底该怎么定,才能对得起她这份折寿的“福气”。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平安镇,也笼罩了医馆内这一对关系诡异、各怀心思的医患。
或许,不只是医患。
毕竟,来日方长。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既微弱又复杂,像她此刻的心情。卫清绝凝神细察,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这心疾,并非伪装,而是积年沉疴,郁结于心,气血双亏,又似乎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强压内力、逆转经脉留下的暗伤?她早知教主武功深不可测,路子也奇诡,却不知代价如此之大。
沈知微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苍白的面容在暖黄的光晕里褪去了几分属于教主的凌厉威严,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精致。月白的锦袍领口微微敞开一线,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片如玉的肌肤,随着略显吃力的呼吸轻轻起伏。
卫清绝猛地收回手指,像是被那抹白烫了一下。她定了定神,声音刻意板正:“教主心脉确有旧伤,忧思劳碌,气血逆冲所致。需以金针渡穴,疏导郁结,再辅以汤药长期温养。切忌动怒,不可妄动真气,需静心休养。” 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不可再如殷左使、雷护法那般胡闹动气。” 虽然她觉得,那两位的胡闹,眼前这位恐怕脱不了干系。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多少病弱的浑浊,反而清亮如昔,只是深处藏着倦意。她看着卫清绝故作镇定的侧脸,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又深了一分:“有劳卫大夫。针可以现在施么?本座我此刻便觉心口闷得慌。”
那声自然而然的我,轻轻巧巧,却让卫清绝心头莫名一跳。她硬邦邦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取消过毒的银针。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从前在教中见她,虽知她是女子,但对方总是气势凌人、深不可测,何曾有过这般近乎示弱的姿态?这比刀剑相加还让人难以招架。
“请褪去外袍,便于取穴。”卫清绝拿着针囊,公事公办地说。
沈知微依言,动作优雅却缓慢地解开了月白锦袍的系带,将外袍褪至腰间,里面是一袭柔软的素色中衣。她微微侧身,留给卫清绝一个线条优美的背部轮廓,中衣轻薄,隐约可见其下纤细却挺拔的脊骨形状。
卫清绝深吸口气,摒除杂念,指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她的针法得自隐世医仙真传,稳、准、快。灯光下,银针闪着微光,依次刺入风门、肺俞、心俞诸穴,深浅有度,手法精妙。每当针尖触及肌肤,沈知微的身体便会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呼吸也略微屏住,又缓缓吐出。
室内异常安静,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一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沈知微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冷冽幽香。卫清绝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施针不仅耗神,更因为她面对的是沈知微,一个即使病弱、即使看似卸下防备,也依然让她潜意识里绷紧神经的女人。
“清绝。” 沈知微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卫清绝手一抖,差点刺偏,没好气道:“别乱动,也别说话!气走了岔道我可不负责!”
沈知微低低笑了声,那笑声气音不足,带着胸腔细微的震动,透过连接的银针传递到卫清绝的指尖。“我只是想说你这医馆,虽小,却让人心安。”
卫清绝没接话,手下却更稳了几分。心安?怕是只有你们这些把生死搏杀当家常便饭的魔头,才会觉得我这个前同僚的医馆心安吧?
“殷辞醒来后,在总坛闭关了三日。” 沈知微自顾自说下去,声音轻缓,“出关后,去西域分坛的手段利落了许多,也周全了许多。”
卫清绝想起那个被自己卷在席子里扔出去的家伙,撇撇嘴。
“雷山被吊了一夜,回去逢人便骂你心黑手狠。” 沈知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但那次南疆后续的冲突里,他居然知道先派两个轻功好的去探路了。”
卫清绝翻了个白眼,这也能算她的功劳?
“他们其实都很念旧。” 沈知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显得有些飘忽,“嘴上喊打喊杀,心里却未必真舍得你这‘叛徒’死在别人手里。这江湖能信的人不多。”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落在卫清绝心间。她起针的手势顿了顿。
针毕,沈知微额间也沁出薄汗,脸色却似乎好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骇人的苍白。她拢好中衣,重新披上外袍,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诊金。” 她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锦囊。
卫清绝打开一看,里面是金叶子,还有几颗品相极佳的南珠。价值远超寻常诊费。她挑眉。
“预付的。” 沈知微扶着桌沿站起身,身形仍有些晃,“我的病,非一日之功。日后恐怕还需时常叨扰卫大夫。这些,算是定金,也是” 她抬眼,眸光深邃,“封口费。我在此就医之事,勿要外传。教中也并非人人都乐见我好好活着。”
这话说得直白,也点明了某种信任和危险的并存。卫清绝捏着锦囊,感觉那珠子硌手。得,这下不光要提供VIP服务,还成了专属御医兼保密对象了。
“药方。” 卫清绝迅速写下一张方子,递过去,“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七日后再来复诊调方。”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若感觉不适,随时可以过来。” 说完就想咬自己舌头。
沈知微接过药方,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她看着卫清绝,目光在她强作冷淡的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好。”
她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稳了些。在即将跨出门槛时,忽然回头,夜风吹起她未束的几缕墨发,拂过苍白的脸颊。
“清绝,” 她唤道,这次没有用“本座”,也没有用“卫大夫”,“平安镇的桂花糕,听闻不错。下次可否带些来?”
说完,也不等卫清绝反应,便转身融入门外深沉的夜色中,月白的衣角一闪,消失不见。
卫清绝僵在原地,半晌,才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道:“桂花糕?魔教教主,心疾复发,惦记着桂花糕?”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莫名有些发烫的耳根,低声骂了句,“这都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