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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教主上门 ...


  •   接连打发走两位“贵客”,卫清绝以为这闹剧该收场了。魔教左使、刑堂护法接连折戟沉沙,虽然没死,消息传回去,总该让其他人掂量掂量吧?

      她低估了魔教同僚们百折不挠的精神。

      一个微风拂面的傍晚,晚霞给平安镇镀上一层暖金色,本该是关门歇业、享受短暂安宁的时刻。卫清绝正在算账,算这个月又亏了多少——主要支出:昂贵药材;主要收入:零,因为来的“病患”没有一个付钱的。

      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步伐很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刻意放缓的从容,却掩不住那份虚浮无力。

      卫清绝拨算盘的手指一顿,没抬头。

      那人走到诊桌前,停下,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低沉悦耳,却透着中气不足:“清绝。”

      卫清绝后背的寒毛,在这一瞬间,集体起立致敬。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锦袍,腰间坠着品质极佳的墨玉,手指修长白皙。再往上,是一张脸。美丽,苍白,唇色浅淡,眉心微蹙,仿佛承载着万千愁绪与病痛。一双凤眼此刻正看着她,眼尾微微下垂,显得有些疲惫,又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魔教教主,沈知微。

      卫清绝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晕开一团墨迹。她觉得自己可能也快心疾发作了。

      叛教时,她设想过来自教主的无数种追杀:高手围剿、毒计暗算、天涯海角不死不休……唯独没想过,教主本人会亲自上门,而且是以这种林黛玉般的造型!

      沈知微又低低咳嗽了几声,以袖掩唇,姿态优雅脆弱。她看着卫清绝瞬间惨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手指,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她放下袖子,语气虚弱而平静,说:

      “别慌。本座不是来清理门户的。”

      卫清绝喉咙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不清理门户?那您老顶着这张“我有病,我快死了”的脸,大驾光临我这小破医馆,是来视察民间医疗水平的吗?

      沈知微似乎站得有些吃力,指尖轻轻搭在诊桌边缘,继续用那种气若游丝、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的声音说:

      “本座旧疾复发。心口疼得厉害。”她另一只手轻轻按上自己的左胸,眉头蹙得更紧,那份病弱的美感简直扑面而来,“教中那些庸医束手无策。想来想去,只有你深得医仙真传,最懂如何调理我这心疾。”

      她抬起眼,目光幽幽地锁住卫清绝,补充了最后一句话,语气轻飘飘,却重若千钧:

      “你叛教之事,容后再说。先给本座看看。”

      卫清绝:“……”

      看?看什么?看您怎么用病弱演技碰瓷吗?!

      她内心在咆哮,在崩溃,在疯狂挠墙!一个两个就算了,现在连终极BOSS都亲自下场蹭医了?!你们魔教是集体医保断了吗?!还是我卫清绝上辈子刨了你们全教祖坟,这辈子要开医馆还债?!

      她看着沈知微那看似虚弱、实则不容拒绝的姿态,又瞥见后院方向,之前殷辞躺过的诊床还没彻底清理消毒,房梁上似乎还残留着捆绑雷山留下的细微痕迹。而这尊更大的佛,已经莲步轻移,虽然虚浮,自顾自在诊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还掩唇低咳,一副“你不给我治我今天就咳死在这儿”的架势。

      卫清绝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她猛地抓起刚才掉落的毛笔,笔尖沾饱了浓墨,却无处发泄。

      最后,她一拳砸在账本上,震得算盘珠子哗啦啦乱响,终于忍无可忍,冲着眼前这一个个或昏迷、或吊着、或端坐的病弱煞星们,发出了崩溃的呐喊: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一个两个三个!中毒的、砍伤的、心口疼的!进门就要打要杀,倒地就求医问药!治好了扔出去、吊起来,下次还来!”

      她挥舞着毛笔,墨点四溅,形象全无:

      “我这开的是医馆!不是你们魔教专属善堂!更不是VIP售后服务中心!刺杀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要么就干脆利落把我杀了!要么就他妈别来!一边喊着‘取你狗命’,一边伸着脖子喊先治病,精分啊?!你们教主知道你们这么会玩吗?!”

      喊到最后一句话,她才猛地刹住,因为那位“教主”正坐在她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苍白俊美的脸上,甚至因为她的暴走而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沈知微轻轻抬手,止住了她后续可能更加“大逆不道”的咆哮,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意味:“清绝,稍安勿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医馆,缓缓道:

      “本座知道,他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卫清绝:???你知道?你知道还纵容?!甚至亲自加入?!

      沈知微仿佛没看到她眼中喷薄欲出的质问,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事的语调说:“殷左使中的‘七日青’,是她在清理西域分坛叛乱时,为救一名被挟持的幼童,不慎被淬毒暗器所伤。她执意要亲自寻你,说有些旧怨,需当面了断。” 了断的方式就是把自己毒个半死送上门?

      “雷护法背上那一刀,是替教中兄弟挡的。南疆五毒门联合几个小派偷袭,他断后,力战不退。受伤后嚷嚷着要找你报仇,说不能白挨这一刀。” 所以就来我这儿再挨一顿捆?

      沈知微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忧国忧民:“至于本座这心疾,确是陈年旧疴。近日教中事务繁杂,各派势力暗中窥伺,不得安宁,便又发作了。”

      她抬起眼,那双深邃的凤眸静静看着卫清绝,里面清晰地映出沈清绝此刻抓狂又茫然的脸。

      “清绝,”沈知微的声音低了下去,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你医术高明,更兼用毒之能,独步天下。当年你执意脱离圣教,我虽不舍,却知强留无益。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般抚过自己心口的位置。

      “只是,如今教中风雨飘摇,强敌环伺。殷辞莽撞,雷山粗豪,其他人各有各的短处。他们受伤中毒,寻常大夫治不了,教内医者又……”

      病秧子教主没说完,但卫清绝听懂了。教内医者要么能力不足,要么不可信。魔教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来找你,”沈知微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定性,“固然有私怨未消,胡闹的成分,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信你。”

      “信你不会趁他们病弱,真正下杀手。”

      “信你能解他们之危,救他们性命。”

      “更信你即便叛教,心中仍存一丝故旧之道,底线未失。”

      卫清绝呆住了。满肚子的怒火和吐槽,被这一番话堵得严严实实,不上不下,噎得她难受。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才不管他们死活”,想说“我底线就是别来烦我”,可看着沈知微平静的眼神,想起殷辞昏迷前那句没说完的狠话,想起雷山一边嚎痛一边让她治伤的滑稽模样,再想起以前在教中,那些算不上和睦、却也曾并肩作战、彼此交付后背的时光……

      那些刀光剑影、阴谋算计之外,偶尔闪过的一丝温度。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比连续熬三个大夜炼制毒药还累。

      “所以,”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教主您今日亲临,也不是单纯为了治心疾,对吧?”

      是来替这群不省心的下属说明情况?是来亲自考察她这个“前下属”的立场和医馆的可靠性?还是别有所图?

      沈知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又低咳了两声,脸色似乎更白了些,那抹病弱感愈发真实。

      “先看病吧,卫大夫。”她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眼,长睫在苍白肌肤上投下淡淡阴影,仿佛真的已无力支撑,“诊金不会少你的。至于其他”

      她唇角似乎弯了弯,极轻微的弧度。

      “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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