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 86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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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感受着自紧贴着的胸腔传来的心跳，嗅闻着青年因情绪而产生变化的气息，凌域在脑海中回忆。
或许是在迷惘海域上卡尔萨进入发|情|期时，又或许是重逢后一次次以人形相拥而眠时……
总之，卡尔萨对他的感情，不再是曾经纯粹的模样。
那其中，掺入了些许杂质。
性|欲。
昨晚亲吻卡尔萨手背时，凌域尤其确定这一点。
轻抚着青年的后背，银蓝的龙目深处，红光一闪而逝。
幽深的眸光盈满垂下的双眸，掩于银白的眼帘之后。
——有点恶心。
喉腔深处涌起的作呕感，对凌域说。
不同的蓝龙在冰天雪地中幕天席地地翻滚，又在转头看到他时，边说着“惩戒”边把带着欲望与鄙夷的目光投在他身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源于血脉与骨髓的腐臭再度直冲喉腔。
这是类人生物未被进化掉的兽性污点，是兽类散发腥臭的腐败病灶……是蓝龙族的劣根。
——但这是卡尔萨。卡尔萨是不一样的。他不能这么想。
怀中青年的温度与气息，在脑海中对他说。
他怎么能觉得卡尔萨恶心呢？
他早就知道卡尔萨有发|情|期了，不是吗？
而且，除了自己，卡尔萨还能对谁产生这样的欲望呢？
突然，环绕着他的、兽人青年的气息离远了。
微回过神，凌域看到青年松开了他，转而牵住了他的手指。
“那你呢，你不喜欢我吗？”青年问。
失去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脑海便被大量的声音和画面占据。
青年的声音变得有点模糊。
但凌域得回答。
“我当然喜欢。”他温声说，就像曾经每一次那样，“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话音落下。
怦怦……怦怦……
龙族敏锐的感知能力，让他感受到了话音落下时，青年再次变得剧烈的心跳。
悸动的暖色骤然漫上青年的脖颈、耳根、面颊，与双眸。
——不。
看着那双近乎是下意识变得明亮的眼睛，凌域心道。
这不是简单的性|欲。
凌域想。
——这……是爱欲。
脑海中的声音与画面消失殆尽，归于一片空白。
思维的运转随之停滞了一瞬，又缓慢恢复运转。
他想起了刚重逢时，卡尔萨说过的话。
卡尔萨说，会跟着他一起死。
原因原来是这样。
凌域突然明白了。
——但，为什么？
凌域又问。
——因为卡尔萨是一个正常，刚刚成年的兽人。
这次，凌域很快找到了答案。
正常的，年轻的类人生物，就是会想要寻找伴侣的。
喉腔深处，难以压制的反胃变得更汹涌了。
随之升起的，还有碾压四肢百骸的荒诞与空白。
凌域不是没有见过“相恋的爱侣”，前世今生都是。
那些“相恋的爱侣”，总是伴随着无休止的激烈情绪、性，以及相互背离。
他们总是前一天还“爱”得要死要活，后一天分道扬镳，然后寻找下一个。
对了……
凌域想起来了。
前世今生，也有一些人对自己说过这个字眼。
前世，那些人被他拒绝后，有的偷走了他的物资，有的情绪崩溃自爆已被感染还要咬他，有的转头就给他下药。
至于今生，和他说过“爱”这个字的，只有骗他去坐牢的凌希芮。
凌域突然有点想笑。
同时，他更反胃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卡尔萨不是猫。
卡尔萨是一个正常的，类人生物。
“这个世界上，我只会喜欢你，你也只会喜欢我……”轻轻反握住青年的手，凌域呢喃般说。
——所以，他不能抗拒。
类人生物的爱欲与性|欲，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定的情感。
如果不能够对卡尔萨做出回应，卡尔萨会失望、疲惫，然后有朝一日会将这份情感投注给其他人，又或者背叛他，就像那些人类一样……
为什么，非要变成人呢？
为什么要产生这么危险的情感？
为什么不能一直老老实实地，安稳地、永恒不变地，待在他身边呢？
“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感受呢？”脑海中，凌域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他迟早会离开我，迟早会背叛我，我什么时候对背叛者这么宽容了？”
是了，背叛过他的人都被他杀了。
“类人生物就是无法自控的东西，”凌域又听到自己在脑海中道，“我必须帮他控制他的躯壳与灵魂，他才永远不会离开我。”
卡尔萨眼中含泪的模样骤然出现在脑海。
但下一刻，凌域看到了卡尔萨对准自己脖颈的利爪。
后知后觉地，凌域感觉到了颅内与胸前的刺痛。
但越来越多的声音在脑海中接连不断地冒出，无数过去的画面相互挤压着填满大脑的缝隙，让他无暇去搭理生理上的异常，反而因其变得越来越躁乱。
很快，脑内的空间被彻底占满。
于是，声音溢出到了耳畔。画面也突破现实的边界，彻底占据他的视野。
突然，四肢传来了比之颅内与胸口更明显的刺痛。
那是卡尔萨的韧线刺入自己的魔气回路后，反抗带来的痛感。
视野在这一瞬，被拉回了现实。
凌域垂眼，看向了与卡尔萨牵着的手。
“凌域，你……”青年的声音在一片脑内的嘈杂中，模糊地传入耳畔。
同时，与自己交握的那双暗色的手，往回抽了一下。
“看吧，”疼痛之中，凌域听到自己说，“他要离开我。”
魔气猛烈地在回路中流动，撕裂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但凌域仍然没有理会。
“啪”。
试图拽住他的韧线，被魔气扯断了。
与他交握的手颤抖了一下。
但凌域仍然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失去束缚的魔气骤然向外窜去。
下一刻，他闻到混杂着熟悉的兽人气息的血腥味。
猛然间，凌域回过了神。
而后，他看到了青年的手此时的模样。
凌域瞳孔猛然一缩。抬起头，他又看到了从青年嘴角、鼻间与眼眶流下的血迹……
还有，青年脖颈上，紧紧箍着的漆黑魔气。
嗡鸣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将嘈杂的声音与纷乱的画面清理一空，徒留彻底的空白。他立刻松开手、散去魔气，下意识哑然开口：“我……”
青年把手抽了回去。
但下一秒，温热的气息便重新靠近了他。有力的双臂将环住他的背脊，将他以有些困难的姿势拢入怀中。
“我没事……我没事。”
耳畔，青年低沉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双手骨骼粉碎、魔力强行被抽空带来的疼痛，以及窒息带来的喉腔不适：“是我太弱了，凌域……对不起……”
话音未落，刺眼的银白治愈法阵轰然展开。
强大的光明魔法波动骤然震荡到了庄园的各个角落，在熟悉未来住处的半兽人、白精灵和血树人都忍不住转头看向了波动的来源。
“他们内讧了？”戈方提出了惊天猜想，“那条龙发疯把豹子打了？他们还是这种会进行体罚的关系？”
“不会吧……说不定他们在切磋。”伊格雅安语重心长，“我们还是不要太关心老大的私事比较好。”
光明魔法波动渐渐消失。
顶楼。
卡尔萨身上的伤势，被光明魔法瞬间治愈。
喉间残留了些许痒意，但他忍住了咳嗽的冲动，用恢复知觉的手有力而缓慢地抚着凌域的背脊，同时感受了一下凌域的状态。
——凌域没有颤抖，没有动作，呼吸几乎没有变化，也没有泄露出丝毫气息。
但，凌域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到僵硬的。
而且，心跳很快。
“别怕。”于是，卡尔萨缓声安抚地说，“凌域，别怕。我已经好了。”
他松开凌域，抬起双手，在凌域的视线中活动了一下手指：“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凌域看着他的双手，没说话。
卡尔萨眨了眨眼，想起什么，又给自己用了个清洁戏法，把脸上残留的血迹清理干净了。
“对不起。”凌域开口了。
“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错。”卡尔萨重新牵起凌域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说。
他将白皙温凉的手掌贴上自己脸侧，蹭了蹭：“我没事。还有……”
他顿了顿。
“你说的，你只喜欢我，”若无其事地，卡尔萨接着道，“那……你以后也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
凌域怔了一下。
通过神色确认了凌域的情况，卡尔萨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刚准备继续开口，他便感觉到了心中后知后觉泛起的酸涩。
再度眨了眨眼，他按下低落的情绪，努力作出往常那样的撒娇语气，继续道：“我只会喜欢你的，我不喜欢别人。所以……你也只喜欢我，好不好？”
仿佛先前，藏在“喜欢”背后的情感，只是一场错觉。
也仿佛，他们只是一如往常那般，进行了一次亲昵的互动。
凌域看了卡尔萨一会。
卡尔萨脸侧，僵硬的手渐渐重新柔软松懈。
随后，他感受到了最熟悉的抚摸。
“好。”凌域说。
“嗯。”卡尔萨微微眯眼，作出享受的模样。
他又问：“那我们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好。”凌域说。
……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其他人都没能见到庄园的主人与他的兽人。
直至次日，一只飞艇大小的机械鸟飞到了庄园上方。
围着庄园长跑的戈方最先看到了这只鸟，在庄园主楼大门口前停下脚步，仰头打量。
鸟不紧不慢地扇着翅膀，停在庄园仿佛屏障外。
第二个看到这只鸟的，是准备去训练场训练的血月。
走出主楼大门，她看了看鸟，又看向戈方。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戈方耸耸肩，“不过看起来没敌意。”
血月眯了眯眼。
她抬手，血魔弓快速凝实，对准了机械鸟。
戈方：“……”
戈方后退一步，完全准备看热闹：“请。”
可惜这个热闹他终究没能看成。
鸟看了地面一眼，张开口，对着庄园主楼，从鸟喙内发出巨大人声：“蓝龙，出来。”
主楼顶楼的窗户打开了。
戈方和血月转头看去，便见开窗的不是那位银发的蓝龙公爵，而是穿着丝绸睡袍的兽人青年。
戈方：“……啧啧。”白精灵小子昨天说得对。
血月收回目光，收起了血魔弓，转身往训练场走去。
戈方见状，想了想，也转头继续跑步去了。
防护屏障消失，机械鸟扑扇着翅膀飞进庄园范围内，最终停在了顶楼的窗口处。
它看了看窗前的兽人青年，又看向青年身后。
卡尔萨顿了顿，转头，便看到了已经走到身侧的凌域。
凌域穿着与他同款的深蓝丝绸睡袍，没有看他，而是直接看向了机械鸟。
卡尔萨抿了抿唇。
见人到了，机械鸟又张开嘴，对着凌域吐了两个东西。
凌域抬手精准接住，翻手一看，是一个手环，一个光滑而没有一丝纹路的梭形金属块，和一个戒指。
“那三条龙我就不还你了。”吐完东西，机械鸟嘴里传出了商烛颜的声音，“还有，让凯尔·瑟斯别（北部脏话）催催催了，烦死了。”
用厌烦语气说完，商烛颜又恢复冷淡，开始进行产品说明：“手环是你要的。直接戴手腕上，可以调整血液内激素过滤强度。对你身体无害，至少比你强行用魔法压制强。”
“还有，它直接作用于你的激素，大概率会对你的情绪和精神造成短暂影响。你们龙族躯体够抗造，缓几天适应了新的激素浓度就行。”
凌域掌中，手环消失了。
这是放进了空间戒指内。
卡尔萨见状，微微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终究还是把嘴闭上了。
“那块合金就是凯尔·瑟斯让我做的。这点时间，最小就只能缩到这个尺寸。”
商烛颜的使用说明仍在继续：“指环是配套的启动器，注入魔法就能用。我把你和那个影豹兽人的魔法回路都录进去了，启动器只会对你们两个的魔法做出反应。”
凌域将梭形合金与指环递向卡尔萨。
“放心，这玩意钉不死人，我有特殊的粒子结构操控技巧。”商烛颜补充道，“关闭启动器后它会直接自动寻路回到启动器附近，注意一下这一点。”
卡尔萨戴上指环，接过梭形合金。
尝试注入魔力，指环上便亮起了一圈浅橘色的符文。
翻掌，看上去毫无魔法痕迹的梭形金属便飞到了指环正上方，悬停在半空。
放完录音，机械鸟闭上嘴，转身拍拍翅膀飞走了。
确认了梭形金属内传导给他的魔法波动，确实和凯尔·瑟斯之前的魔法阵相同，卡尔萨便将梭形金属也收入了自己的空间戒指。
他转头看向凌域，便见凌域正拿着通讯器，给凯尔·瑟斯发送了一条消息。
“凌域……”卡尔萨抬手，轻轻扯了扯凌域的睡袍衣袖，“你不戴手环吗？”
发完讯息，凌域便将通讯器收了起来。
闻言，他顿了一下，说：“不戴了。”
卡尔萨抿抿唇。
他牵着凌域的衣袖，说：“你是担心对情绪和精神造成影响吗？”
凌域沉默了。
“商烛颜说过几天就会缓过来，而且这个比魔法好……”卡尔萨说。
“我不会戴。”凌域打断道。
卡尔萨沉默下来。
凌域刚说完，便自己愣了一下。
他也沉默了一下，道：“对不起。”
卡尔萨看着他，眨眨眼，随后叹了口气。
他靠过去，用头发蹭了蹭凌域的脸颊，说：“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
“不过，凌域，你要相信，”蹭完，卡尔萨看着凌域的双眸，轻声道，“我会变强的。而且，你也不会真正伤到我的。”
“所以，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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