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雪 ...
-
雪地里的龙尸完全不似死去已久的模样。它们身上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甚至伤口还都泛着鲜红的颜色。
但它们也与正常的尸体截然不同。暗红的凸起爬满它们的身躯，最终汇聚在血柱的底端，并带着它们的躯干如心脏般缓缓鼓动，仿佛是活着的器官。
但它们无疑死了，并散发出了被冰雪淡化不少的尸臭。
卡尔萨看着这一场面，脑海中猛然一震。
砰砰……
砰砰……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卡尔萨有些哑然。
之前凌域和那条独眼蓝龙的对话时，他就猜测，凌域可能曾经对极北龙岛进行过屠杀。
但他没想到，凌域做的不仅是简单的屠杀，而是把这些蓝龙，炼成了血魔法阵。
血魔法，向来被莱业大陆认为是突破伦理道德底线的魔法。它把生命当做耗材。只要消耗足够多的血液与生命，就能让施术者轻易获得强大的力量。
这是极易导致虐|杀行为产生的魔法，因而被大部分城邦与国家所禁止。
卡尔萨没怎么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实际上除非凌域特意去找，否则也不会有这方面的资源给他学习——因而看不出这个囊括整个极北龙岛的血魔法阵的作用。
但他了解凌域。
“这是……主导生命控制的血魔法阵？”卡尔萨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凌域道，“只要启动，这座岛上的所有生灵的性命，都由我掌控。”
他说着，笑了笑，指节蹭了蹭卡尔萨的脸侧：“包括你。”
“那三条龙看起来很不舒服，”卡尔萨看着凌域，感觉心弦颤动得更厉害了，“但我没有。”
“我当然不会让你不舒服。”凌域将手向上抬了一些，指腹轻轻抚过卡尔萨的额间。
磁性的声音中，是一如既往的，只会对他表现出的平静与温和。
卡尔萨感觉，空气中有什么腥甜的东西，在一瞬间，轻轻攥住了自己的鼻腔、内脏、血管。
但不痛，正如凌域抚着他额头的力道一样。
卡尔萨呼吸微窒。
因那三条龙的话语而生出的愤怒，在震动心神的震撼中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知道，这种报复在很多人眼里，或许是极致的过度与残暴。因为这个魔法阵的生成过程，大概与活祭没有区别。
但……他怎么会在乎呢？
砰砰……
砰砰……
心跳变得更快了。
卡尔萨根本不在乎这些蓝龙。
他恨不得他们死得越惨越好。
而凌域造成的结果，无疑让他直接在震撼之余，感到了畅快。
余光中，一面光洁的冰镜浮现在半空。
卡尔萨转眸看去。
他看到了自己泛起暖色的耳根与脸颊，以及亮得金色兽瞳。
他又微微抬眸。
他还看到了自己额前，和那几条蓝龙额间一模一样的血魔法符文。
卡尔萨缓缓眨了一下眼。
说起来……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外表不够吸引人，尤其不够吸引凌域。
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特别好看。
一定能让凌域非常喜欢。
他抬手，也轻抚了一下自己额间的标记。
果然，温暖、直白的目光投在了他身上。
——又或者应该说，从头至尾，这个目光从未移开过。
只是里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显了。
卡尔萨顺着目光再度看去。
他对上了那双暖钻般的龙目。
他看到了其中，在温柔之下，涌动着的冰冷彻骨、又炽烈灼烧的，一如既往的，坦然到赤|裸的信赖、愉悦、欣赏、占有……
还似乎有某种，让他有点陌生，又无比兴奋的东西。
心跳声震耳欲聋。
顺着下意识的心思，卡尔萨执起凌域的手，重新放到自己脸侧，嘴角能够悄然碰到对方手指之处。
不自觉，又不由自主地，他的目光移到了那双肉粉的唇瓣上。
在血魔法屏障带来的淡淡血色中，它们变得更鲜艳且显眼了。
耳边，他听到了自己的，与来自强大龙族手腕内的血管搏动声。
微微垂眼，他看到了被自己深色的手握住的，白皙的手腕。
——就是这只手，造成了山下铺满龙岛的光景，又拿捏着蓝龙族的性命。
也就是这只手，方才轻轻抚过他额间致命而美丽的符文，现在又理所当然地与他分享体温。
脑海中，一个设想的画面闪过。
卡尔萨心尖一颤，呼吸再次轻轻一窒。
他抬眼，再次看向凌域的唇瓣。
微侧过头，小心翼翼又胆大妄为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近在咫尺的手腕。
金色的兽瞳再度上抬，看向了银发蓝龙的双眼。
他临时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凌域，你很厉害。”
这个理由，最多只能勉强和刚才的行为扯上点关系。
——但没关系。
凌域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卡尔萨心跳如擂鼓。
他定定地看着凌域的双眸，不敢移开目光。
因为，一旦移开目光，他就会想在这个将自己的味道沾染凌域手腕的时刻，看遍凌域的全身。
银蓝的龙目没有丝毫变化。
但又似乎，那双尖锐瞳仁的深处，有什么变了。
凌域没有说话。
脸颊传来了摩挲的感觉，是凌域在抚摸。
卡尔萨顺势蹭了蹭，下一刻，便感到原本放在脸侧的手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拉。
卡尔萨顺从地抱住凌域，但愣了愣，眨了眨眼。
“当然。”凌域的声音带着平静的笑意，“怕吗？”
他根本不是在认真问。
他明明知道答案。
卡尔萨抿抿唇，抱着凌域腰身的手紧了紧，将下巴搁在凌域肩上。
——气氛破了。
“不怕。”卡尔萨有点闷闷地说。
他有点无奈，又有点丧气地想：好吧。
他用墨色的头发用力蹭了蹭凌域的银发。
凌域也回蹭了一下。
银蓝的龙目抬起，看向了半空中的血色符文。
刹那间，血液凝成的符文拆解消散，庞大的血魔法阵也渐渐褪去
血柱落回一具具龙尸之中。
血色消失殆尽。
一阵飞雪飘过，再度将尸体掩埋。
凌域收回施法的手，看向边上默不作声的三条龙。
对上他的眼神，无角蓝龙抖了一下，捏了一下自己的嘴皮，表示自己正在乖乖闭嘴。
凌域收回目光。
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方才猝然间涌动的情绪，他松开卡尔萨，说：“走吧，去找商烛颜。”
“好。”卡尔萨乖乖点头。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刚舔人的不是他。
凌域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这样的卡尔萨一下。
随后，他抬手，摸了摸卡尔萨的头。
……
凌域与卡尔萨将三条龙用卷轴带回了公爵府，又从公爵府乘坐飞艇抵达了商烛颜的魔械城。
这次，魔械城大门干脆利落地敞开，把他们迎了进去。
有炼金机器人把他们带到了商烛颜所在的地方——那个之前被凌域打穿大门的炼金实验室。
实验室大门已经被修好了，内部的设施也是一样。各色的电光在墙上的管道中不断涌流闪烁，各种新旧器械发出运转的噪音。
凌域在入口处的高台上向下扫了一眼，找到了坐在一个蜘蛛般的炼金器械里的商烛颜。
她还戴着一个电焊面具，手里拿着不停冒火星的钻头。
凌域：……
每次来到这间实验室，总是会觉得画风有点过于现代科学。
但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炼金术。
凌域看向卡尔萨。
卡尔萨把三条用韧线捆住的龙牵了进来。
做完手头工作的商烛颜掀起面具，看向他们。
她打量了一下那三条龙，皱起眉：“残疾的？”
“极北龙岛上现在没有完好的龙。”凌域走下楼梯，来到她面前，道。
“……行吧。”商烛颜又打量了一下三条蓝龙，见他们都是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眉头又皱了一些：“他们的痛觉系统正常吗？”
“正常。”凌域道，“东西呢？”
商烛颜不快地扫了他一眼，从蛛形机械上跳下来，在一旁的器械堆里翻了翻，最终翻出了一对耳钉。
“想突破空间魔法的界限没那么简单，更何况是那种空间魔法。”她把耳钉朝卡尔萨一扔，对凌域道：“但你们该庆幸碰上了我，一般炼金术师可不认识乐意帮忙做这种实验的空间魔法师。你们一人一个戴上。”
卡尔萨将耳钉接住，看着这一蓝一黄两个简约的耳钉。
直觉让他拿起了蓝色那个，戴在一只耳朵上，将黄色的递给了凌域。
凌域看了他耳畔的蓝色一眼，也直接把黄色的耳钉戴在了耳朵上。
商烛颜看了看两人，对卡尔萨说了一句咒语，又道：“想知道这条龙位置的时候念这一句。”
这就是他们没戴错了。
卡尔萨有点意外商烛颜对于这对耳钉的设计，多看了她一眼。
但商烛颜面无表情，仿佛耳钉的颜色只是她随机选择的。
卡尔萨收回目光，尝试念了一句咒语。
下一刻，耳钉上传出了浅淡的魔法波动，与凌域耳朵上的耳钉遥遥共鸣。
卡尔萨看向凌域。
“有效果？”凌域问。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嗯。”卡尔萨点头，嘴角带上了一点笑意。
“这是单向的。”商烛颜补充道，目光在两人身上移动了一下，对卡尔萨道：“龙可以松开了。”
卡尔萨无比自然地抓住凌域的手，另一只手松开了韧线。
“哐”一声，一个笼子从地面升起，把三条龙关住了。
三条蓝龙适应良好地就地坐下了，一副安然等死状。
商烛颜：“……”
她掏出操作盘扭了一下，笼子降回了实验室地底。
“另一个要再等一阵，具体多久不知道，要看我在这三条龙身上的实验进度。”商烛颜转头对两人道。
卡尔萨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后对上了商烛颜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觉得他好像从中看出了些许瞧不起的意味，但并不确定。
“滚吧。”商烛颜摆摆手，又回到了她的蛛形机械上，戴上了面具。
钻头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火星的噼啪声。
凌域也不准备在这里多留。
他与卡尔萨离开了主塔，登上来时乘坐的飞艇，返回公爵府。
这个时节，浅风城中也有了些许生机盎然的意味。路边常年无花无叶的雪尸树冒出了星点的淡色花朵，地上的杂草也比平常更鲜嫩亮绿了些。
在这般花草的簇拥下，通体冷色的公爵府也多了几分暖意。
飞艇在公爵府后院的平地上降落，凌域与卡尔萨从中走下。
卡尔萨时不时抬手摸着耳钉，目光也总往凌域耳朵上的耳钉上飘。
凌域当然察觉了卡尔萨的动作和眼神，以及他因为这对耳钉而格外高兴的情绪。
他决定找时间再给商烛颜多送几箱稀有材料，顺便再送她几张南境炼金协会新捣鼓出来的图纸。
“大人。”
早早恭敬等候在后院花园入口处的管家躬身行礼。
凌域闻声看去，目光扫到了管家身后那个银发粉瞳的白精灵。
伊格雅安举起手，用那张和伊洛维尔极其相似的脸，有些腼腆地打招呼：“嗨，老大。”
凌域：……
卡尔萨也注意到了躲在管家后面的伊格雅安，原本愉快的情绪淡了几分，同样看了过去。
对上两道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伊格雅安咽了口唾沫，又往管家身后缩了缩：“我没偷东西，威廉叔叔可以作证。对吧，威廉叔叔？”
管家威廉微笑着对凌域恭敬道：“是的。”
凌域：……没人要问这件事。
他刚想直接带着卡尔萨先去稍作整顿与休息，便听管家又道：“公爵大人，光明神教与摩亚拉帝国的来使在会客厅。”
凌域一顿。
光明神教他不意外。
但……
“摩亚拉来的不是赫洛肯？”他问。
“赫洛肯阁下是随行人员。”管家道，“来使是摩亚拉王女殿下。”
凌域双眸微敛。
“我和卡尔萨会在更衣后接待他们。”他冷淡地说完，便与卡尔萨走向了公爵府主楼。
“是。”管家鞠躬应答。
伊格雅安安静地看着凌域与卡尔萨离开，随后小心地问管家：“那……我呢？”
“我送您回房间。”管家微笑着，抬起手：“请。”
伊格雅安叹了口气，跟着管家迈开步子：“老大一直这么高冷吗？”梦里没觉得啊。
“大人现在已经很和善了。”管家说着，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卡尔萨大人没回来的时候，公爵大人的气场才叫摄人心魄呢。”
伊格雅安想象了一下。
最终，他虽然没想象出来，但想起了之前听过的关于这条龙的传闻。
还有，他所知道的剧情里，这条龙各种企图毁天灭地的操作。
他咽了口唾沫：“感谢卡尔萨阁下。”
管家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