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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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乡僻壤的乡镇地界，沉戟几乎没踏足过几个——他的生活半径到不了。
凯迪这个少爷从小混迹奢圈饭局，但也能向下兼容，偶尔喜欢下苍蝇馆子，开商务车去山上找农庄吃野味。
沉戟和他本来掰得差不多了，但凯迪破天荒来信息说带他去海县的码头，聚一回海鲜局。
海县…
海县好啊，海县有个于惹银。
车停人落地，沉戟气质打扮与这里格格不入，如同灰白照片里唯一发亮的金属。他百无聊赖往拥挤的十字街游走，亲身环顾一圈，发现这地方真有意思。
什么乡野怪谈、地方戏曲里的鬼神仙怪、红白喜事的繁复仪轨、乩童起乩、庙会游神、老人口中半真半假的因果报应故事。
以前乡村文学的书里看到的“民间谵妄美学”，完全就是海县的土特产之一。
一个破小馆，素炒三鲜要叫荷塘月色；颧凸貌悍的流浪猫，背上贴着三无广告；路边牌子白纸黑字，公然写着“此处允许畜生撒尿”。
就连广告的野生设计很有心机，直戳穷人命——把露骨的艳色卡片制成红票样式，路过以为财神爷显灵，俯身捡起一看，叼——全城可约可上门。
一个小地方，生活环境粗糙，语言表达没有知识熏陶美化，完全出于本能。
语不惊人死不休，挺不客气。
眼前的层叠挤迫的烂楼犬牙交错，就连破败斑驳都怪诞得有艺术感，引得沉戟往深处走。
沉戟喜欢这里，也喜欢这里的于惹银。
某种隐秘的祈愿飘向高处，得到了荒诞的应允——就在这片浑浊的楼底，他看见了于惹银。
…
“你果然跟他和好了。”
“怎么做到的？于惹银？”
沉戟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像恶鬼缠人。
于惹银脚步骤然滞住，没回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五分钟前，于惹银确认窗外那人是他后，把牛仔外套盖在陈折木身上后，找了个由头走出饭馆。
一出门，向右转，向着迷宫烂楼的深处走去。
路灯光晕之下，火星在地面转瞬熄灭，沉戟丢掉烟头，没有出声，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尾随在她的身后。
“想你了啊，来找你。”
沉戟走近，下巴虚虚搭在于惹银肩头，缓缓吮吸她身上的味道。
于惹银感知到他的靠近，“你跟踪我？”
“不是，是有人把我叫到这里来的。”
“谁？”
沉戟笑，手从后伸到于惹银面前，握着她下巴的食指往上一抬，指着头顶黑色的天幕，“老天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和他和好的？”沉戟整个人彻底埋进她肩头，气息贴着她的皮肤，“转头就能跟别人抱上，于惹银，你心真大。”
于惹银不说话，沉默得理直气壮。
她没他以为的那么走心，也没长他以为的那副心肺。
她做事只看第一感觉——感觉对了就上，感觉过了就扔，前后不搭账。
“那他呢？他知道我么？”
“我不会和他说的，他不可能知道。”于惹银往前一步，退出他的怀抱。
沉戟怀里落空，苦笑一声：“看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和他交流交流？”
他作势要走，于惹银立刻拽住他：“不行！”
“怎么不行？”沉戟慢悠悠回过身。
脸上那点懒散的笑，一层层剥了下去。先是玩味，再是寡淡，剥到最后，就剩一副冷脸。变幻莫测的情绪，有几分瘆人。
“事到如今知道怕了？”他盯着她，声音压低，“怕他知道你是什么人？怕他知道你水性杨花两头吃？”
沉戟暗自发力挣开她的手。
直到这一刻，于惹银读懂沉戟阴鸷翻覆的情绪——他早就恨死了。
“你别去……”
于惹银死死握着他手腕不放，“沉戟你别去…”
“是我记错了吗于惹银？”
“我跟你不是早就划清界线了吗？这tm还是你自己选的。我做到了，可你呢？张嘴求我算计我。现在玩我玩够了，一转头腿上就躺了人。”
“你听我说…”于惹银抬手，想去摸他的脸。
“还想我在你身上犯贱几次？”沉戟不需要她的假意安抚，侧脸躲开，“你可以装傻，可以吊着所有人，但最好做好准备别玩崩。我在别人那儿栽了跟头，连本带利都得讨。在你身上，我只要个回本。”
狠话撂尽后他松了口：“我对你够好了，真的。”
“沉戟…”于惹银没有辩驳的余地，只能低头服软。她转过身直面他，垂落脑袋，抵在他的胸口。
沉戟看穿她的退让，往前迈一步，任由她贴靠过来，手掌摩挲着她的后颈。“就现在，给你个选择，你不做也得做。”
他心累…
“要他还是我。”
“以后再说，好吗？”
“以后是多久？”
“反正不是现在。”
“这是你第几次骗我？”
“这次没骗你。”
“你能和他保持点距离吗？”
“不太行，我控制不住。”于惹银抬眼看着他，“你不能总逼我。”
沉戟眼皮一跳，猛地把于惹银拽到身前，额头狠狠抵着她的，齿缝挤出来字句：
“于惹银，你真贱。”
对她的感情参杂太多杂质。恨比爱长久，一份夹杂着恨的爱，成份复杂，盘根错节，分量沉重。但凡有一分是纯粹的喜欢，沉戟能玩死于惹银八百回。
期间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是谁先越了线，暧昧的边界无声消融，咫尺的距离骤然坍缩。
等肢体恢复触感，沉戟已经和她抱在一起。
夜色浓稠如墨，密楼层层叠叠，遮尽天光，把他们牢牢困在这片暗沉的方寸之地。
巷底，野猫倏地掠地而过，楼舍高处飘出一段女人哄孩子入睡的摇篮调，远处还夹杂着醉汉的哭嚎。
就在相拥的温热里，沉戟骤然清醒。
这片区域，好像不止他和于惹银两个人。
回溯起源，自从和于惹银纠缠之后，陈折木这个人就在沉戟复盘拆解过无数遍。
拜于惹银摇摆不定的态度所赐，仅凭之前短暂的一样对视，他的五官，身形，一帧帧在沉戟脑子里过。
所以他可以很轻易地认出他，哪怕只是墙后露出的半边肩。
沉戟越过于惹银，直视着那面墙。
夜太黑，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和陈折木对上视线——但他玩心大起，偏过头，唇贴近于惹银的脸侧。
于惹银不会躲，他知道。
毕竟她现在还得讨好他，给他顺毛。他扣紧她的后脑，一点点深入，下巴紧贴着她的脸。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正在深吻。
这就是沉戟要的效果。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