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肉》肉馅烟

27、第 27 章

　　今晚本该平平无奇。

　　潦草的早读，自习课上学生整理完今日八卦纸条，熬到打铃拍屁股走人，一天就算交代了。

　　晚读刚收尾，于惹银摘下 MP3 塞进抽屉，脑子里复盘几个单词，趴桌小憩。十分钟的工夫，睡到脸上压出印痕。

　　上课铃响过两分钟，教室已趋于安静，她才迟缓地有了意识，想着趁老师没到去趟厕所。

　　行至门口，一只手倏地横在面前。

　　来势汹汹，于惹银差点没刹住脚，林附英堵在她面前白她一眼，偏头朝向后门的纪检部：“后门也给我看死了。”

　　教室里顿时凝滞。

　　林附英这招围城杀羊实在高明，所有人措手不及，皆处于懵逼状态。

　　所有人都在同一秒里意识到一件事——没救了。前排的还在发愣，后排已经有反应快的开始往抽屉里塞东西。

　　“都不许动！”

　　林附英没给他们多余的时间。

　　眼看着电子检测仪一件接一件砸在桌面立成山，立在讲台上的林附英的口令已经响起——全员起立，按座位列队，搜身，出教室，转押办公室。

　　全程禁声，不许惊动隔壁班，不许给别班通风报信的机会。

　　“轰”一声，前后门全部封死，一群人被“押”着穿过走廊，纪检部分列两侧，步伐整齐划一。

　　一瞬间心跳加速，过山车般的速度，未知的恐惧从脚底漫上脊柱。等回魂时，于惹银已经被推到队伍里，旁边的丙宁脸色很臭，就算自己也自身难保，于惹银还是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行至半路，领头那个纪检部成员回头扫了一眼，对着那几个自认为逃过一劫的说：“别得意了，宿舍那边也在查，烟和电子产品，一个都跑不掉。”

　　队伍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笑出声来。

　　“老子宿舍在 B 栋 302，”一个男生懒洋洋地开口，“床底下那包算我给林附英烧的香火。”

　　“巧了，”有人打头阵，就有人跟团，“哥宿舍就在他隔壁，叫林附英走的时候记得给哥几个把垃圾倒了。”

　　刚还蔫巴的丙宁也来劲了，对着刚才发言的男的喊：“没吃饭啊？喊大点声呗。”

　　于是乎，跟着起哄的刺头越来越多，声量也越来越大，边走边回头对着教室的方向喊：

　　“你妈个嗨啊，以为搞定英皇几个妹子就敢来这耍威。”

　　“英皇混不下去才来这的嘛，叼——以为一中垃圾站啊，什么货都收。”

　　哄笑声、口哨声、鞋底碾瓷砖的吱嘎声搅在一起，纪检部的人站在两侧，脸黑得像锅底，喊了好几声“安静”没人搭理。

　　有人对着教室方向双手拢成喇叭：“林主任——您辛苦啦——加班陪我们玩——回头给您送锦旗啊——”

　　此时此刻，所有人沉浸在语言艺术里单方面宣泄，林附英的族谱在走廊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祖宗十八代没人能全身而退。

　　不可控性越来越强，纪检部开始“赶牲口”式的催促，队伍被迫前进。

　　在这振奋人心的一刻，于惹银独自伤神，手在兜里不停出汗——课桌里的 mp3 指定是要被“收缴”的，东西没了可以再买，可阿水给她的仅此一个。

　　这支不老实的队伍，在被关入走进办公室前，消息就传个遍了，其他教室的人开始行动，类似于把手机挂空调外机的，丢进垃圾桶的，什么招数都有，一瞬间赃物转移。

　　林附英的瓮中捉鳖没玩成。那帮刺头在走廊上一通叫阵，动静大到整层楼都在竖着耳朵听，她再搜下去就是自扇耳光，草草翻完一层楼就收了队。

　　办公室的门一开，走廊一片混乱，刚从“刑场”放出来的人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盘问堪比 TVB 狗仔大队。

　　刚好那会沉戟跟几个人靠在走廊栏杆边吹风。那几个刚“出狱”的男生一眼瞄到他，大嗓门隔着人群喊：“沉哥，这事你肯定收到风了吧？怎么没个提醒？我们几个新买的美版全被翻走了。”

　　沉戟笑了一下，摊手，无辜得恰到好处：“我的也被收了。”

　　“我靠不是吧？你刚没听见我们喊？”

　　“我刚不在教室，跑操场去了。”逃课的沉戟也没能幸免，成功落网。

　　“准备怎么办啊？找个机会偷回来？”

　　一男的加入话题：“喂，你别说，我听说刚开学那会有个女的就自己偷回来了。”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这么勇？要机不要命？张大嘴不得给她皮扒一层？”

　　“有机会真得找她取经，我在办公室见过这女的，长得是挺屌，脸上那伏羲骨一看就不好惹，之前…”

　　说话的人后半句还没落地，沉戟抬手摁住他肩膀晃了晃，截住话头，“差不多得了，这时候还有心情聊妹子？”

　　瘦猴这个人精本来在一边看戏，眼风一扫，当即看出沉戟意思，一句话赶紧转移话题，招呼人聊别的。

　　这个话题就这名额打住，之后人群越聚越多，今晚的事被来回翻嚼。

　　沉戟站在圈子外围，听着，没再开口。

　　直到中途被办公室那边叫走。

　　…

　　叫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几个老师挨个盘问今晚的情况，沉戟他们这批人脸熟，问起来省事。

　　沉戟对每个问题都囫囵应着，打半天官腔，态度好得像三好学生。直到他大咧咧地来了一句“我手机也被收了”，几个老师脸色难看，懒得再费口舌，挥手让他走。

　　沉戟插着兜起身，临走瞥了眼办公室角落堆成小山的手机，数量之多，他挑了挑眉，转身出去。

　　门口围着一圈人，踌躇着往里张望，想进去又不敢。沉戟谁也没看，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楼梯转角。

　　一个影子从拐角那边撞过来，力道不轻，正好顶在他下巴上。沉戟吃痛，按住下颌想看看是哪个小矮人走路不看路——

　　哦，是于惹银，鬼鬼祟祟的于惹银。

　　原来她的头顶才堪堪到他下巴。

　　“在楼梯间玩冲刺，”沉戟下巴还发酸，嘴角却先于疼痛扯出一个弧度：“是准备去做贼？”

　　“对不起……”于惹银匆匆扫他一眼，话没说完就侧身要走。

　　沉戟手臂一横，挡在她面前，拇指恰好卡住她肘弯：“鬼鬼祟祟的，干嘛去？”

　　于惹银当即推开他，说话支吾：“我去办公室…有点事…”

　　结合今晚实闻，沉戟立马就猜到是什么事。这个好学生难得落网，沉戟这次不打算放过笑话她的机会。

　　“哟。”沉戟挑眉，“好学生学人藏手机，被没收了？”

　　“我没有手机。”于惹银皱眉，“我也没藏。”

　　“这样啊——行，你走吧。”沉戟松开她，干脆得让她愣了一下。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他两根手指夹住她手里那张纸，轻巧地抽走，举过头顶，“这什么？表白信还是……”

　　纸页在他指间翻了个面。

　　“哦——检讨书。”

　　“你还给我。”于惹银脸一下子憋红，伸手去够，扒着他的手腕往上挣。

　　挣扎的那几秒，足够沉戟把这篇检讨从头读到尾。

　　“mp3？”他嗤了一声，“我以为多大事。十几块钱的古董，你紧张成这样？大不了再买一个。”

　　于惹银伸手去够那张纸，“沉戟，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沉戟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反驳，把检讨递回去。手指一松，纸页飘回她掌心。

　　“行，那你就拿着检讨去找林附英。看她会不会看在你是好学生的份上，把东西还你。”

　　他往墙上一靠，双手插兜，“你不知道林附英什么角色，就敢送上门找她。”

　　“我积极认错。”于惹银把纸折好，一副乖乖样，“只要她把东西还我，受什么罚都行。”

　　够天真的，沉戟嘴角一扯，“合着你是想用真善美感化她？我告诉你，于惹银。林附英只会在羞辱你一顿后当着你的面，把你的东西毁尸灭迹。”

　　“你这么了解她？”

　　“不信？”

　　于惹银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个 mp3 对我很重要。”

　　“老城区批发市场，100 块能买一箱，有这么宝贝？”沉戟看她老老实实的兔子样，想起校门口她和那男的一副野鸳鸯样，猜出了个大概。

　　他半弯腰，歪头凑近：“情人送的？”

　　“不是情人，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的，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于惹银觉得自己在跟一堵墙浪费时间，“你先让开吧，我要去找老师了。”

　　“我说的话你当耳边风？急着送死？”

　　“那你给我一个解决办法，否则就别挡路。”

　　于惹银话出口，两人无声对视两秒…

　　沉戟盯着她退后半步，手一挥，直接拍板赶人：“东西我帮你拿，你先回去上课，下了自修去操场看台等我。”

　　“你帮我拿？”于惹银把那个“你”字咬得很重。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试图理解他的意图，“你……想做什么？”

　　“好心帮你一把呗。”沉戟笑得像只玉面狐狸，“别把我想那么可恶行吗？”

　　他抬手看腕表；“还有一分钟就上课，林附英这会刚开完会，你再不赶紧回去，就等着在楼道被她活捉。到时候你要写的不止一份检讨。”

　　“放心啦，洒洒水的事，信我一次。”

　　于惹银半信半疑全写在脸上，在掂量这人的话到底有几分能信，沉戟这人太阴了。

　　预备铃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穿走廊。权衡利弊之后，她的确没得选，“沉戟，我信你一次，拜托你了，这东西对我很重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沉戟还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让她“走你的”。

　　于惹银小碎步变成小跑，跑出去七八步又扭头喊了一声，声音被铃声中段盖掉大半，“谢谢你——”

　　沉戟收到这声感谢后眉头跟着嘴角都不自觉上挑，好人卡都收了，办不成也太丢妹子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