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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疑人 你有一身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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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台已经建了近两丈高,宁雪贞在台下跟着一部分点工照图纸打磨木头,女素则与其他点工爬上临时的竹搭架,把做好的结构往台子上加。
宁雪贞选料很快,只需粗略看两眼,就能挑出既好又省的,打线、开榫、凿卯也都利索,惹得旁边的木匠们频频看过去。
“宁小哥,你这手艺不错啊。”班头钱勺忍不住靠近宁雪贞搭话。
宁雪贞道:“勉强够过活的,多谢钱叔答应雇下我们兄弟俩。”
钱勺往他旁边的长凳上一坐:“你们两个运气好,一个月后就要选‘月魁’,赵楼主吩咐这台子必须在十日内搭好,我这儿正缺人。”
“唉!”高台上,一个木匠惊道,“小白,别离搭架!”
钱勺与宁雪贞闻言都抬头,只见建了一半的台子上,女素一个人已爬到了最高处,搭架也不用,只凭两腿勾着台边儿,全靠腰力支着上半身去安边角。
宁雪贞眸光微闪,朝女素喊道:“小白,当心!”
听到这声提醒,女素低头看过去,与他视线对上,目光流动间意思已明。
她扭转腰,只用单腿挂着,松开一条腿用脚背去够隔了一尺远的搭架。勾到一根竹杆,她便松了剩下的一条腿,准备整个人挪过去。
另一只脚刚贴上竹杆,女素脚尖微不可察地一挑,杆子滚转,勾着杆的那只脚适时地滑落下来。
“呀!”
在一众惊呼中,后仰着坠下的女素将手中的木条丢出,轻踢一脚借力,半空中翻转了身,安稳地落在地上。
木匠们都跟着宁雪贞围上来,紧张询问。
钱勺已经吓出一层汗,许久才缓过神,拍拍女素的肩:“你小子,好身手。”
女素丝毫不见后怕,粗沉着嗓子道:“钱叔放心,我心里都有数。”
她几步前冲,借力踏上搭架,如登梯般,只三五下仍上了台顶。
众人看着她又是一番莽举,心都噗噗跳得不安生,直见到她已经安稳扒住台子,才略松了口气,还各回原地干自己的活儿。
到中午,一群匠人端着碗围坐在台子下面,边吃饭边闲聊。而上午女素惊险的经历毫无疑问成了他们的话头。
“你有一身好本事啊小白?”
“这叫……飞……飞什么来着?”
“飞檐走壁!”
“小白,你懂武功啊?”
女素嘿嘿笑:“小时候跟家附近一个江湖卖艺的学过点儿。”
“小白你有这能耐,怎么不去找个护院做做?”
“我也想啊,”女素坐在凳子上,单脚跷着,显得吊儿郎当,指了指宁雪贞,“可我哥不让,说我就是个半吊子,怕我惹事,非得叫我跟在他后头。”
有木匠轻推宁雪贞道:“你这做兄长的看得也太过,我瞧小白这身手没问题嘛,叫他试试去。”
宁雪贞道:“他做事没分寸,总叫人担心,刚才幸好没摔下来,不然难免要伤筋动骨。”
接着,他压低声音问:“听说不久前有一位摔了,如今人怎么样?”
“你说的是张响吧?唉,他是个好人,和你一样做事也麻利,可惜了。”
宁雪贞边问边看了女素一眼:“怎么?难道人——没了?”
女素便指着还没建成的台子插话:“不会吧,这也不高啊,顶多摔个胳膊腿的,能死人?那他也真是不走运。”
“可不是,张响这人和他那个赌鬼爹不一样,做事勤快总是第一个来上工,那日我们才刚来,他已经在上头了,哪知道搭架脆了一处,他那么巧就踩着了……”
钱勺惋惜道:“而且他偏偏摔的是脑袋,送去了医馆,最后还是没能……”
女素又道:“这大夫许是没什么本事,哪家的?日后有头疼脑热的可不敢上他家去。”
有人接话:“这倒不是,会林医馆的付大夫医术极好,我三叔的老丈人中风不能动弹,就是被他给治好了,如今走路可稳当呢。”
另外也有几人,或是自己或是亲戚近邻去会林医馆瞧过病的,都说那位付大夫不仅医术高超,为人也热心肠,还出了名地爱妻。
钱勺道:“说起来,他也是城里为数不多愿意常到这楼里来给姑娘们看病的大夫。”
在木匠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女素和宁雪贞也对这位付大夫有了大概的印象,看病不挑身份或贫富,而且诊金也同他的性子一样“平易近人”——显然一个好人,大好人。
两人继续配合着东拉西扯,趁着吃饭小憩的工夫,将张响坠亡的前后经过,接触的人员都套了个清楚。
送张响去医馆的几个木匠,女素二人闲谈中已排除了嫌疑。
余下值得留意的,便是给张响诊看的会林医馆,以及来踏月楼索要赔偿而后去医馆接张响遗体回家的张跛子。
张跛子那里是个好突破口,一个赌鬼,威逼利诱最易套话,燕霁朝他们三个正查着,可能会有收获。
而依木匠们所言,张响被送至医馆时尚未断气,张跛子又说他去时人已经没了。假如张跛子说的是真话,那么张响是死在会林医馆的。
“明日你就别来了,找个由头,去趟会林医馆。”
下了工,宁雪贞女素与木匠们都从踏月楼的后门出去,二人落在最后面,简要地沟通完第二日的计划。
女素点头:“你明日还来?我觉得若张响之死确非意外,致其摔落的搭架便颇为可疑。可惜现在用的搭架都已经换过,无从查起。”
宁雪贞道:“我暂时不会离开踏月楼。一来,你说的这点我也很在意,需要弄清楚。二来,周城令托我在此办件事,我尚未做。三来,我们两个突然全都撂开不干太过可疑,但只你一个,便可说是我今日被大家劝过后想通了,放开手随你自己去找活儿做。”
两人回到申察处时,燕霁朝、路尘他们已在文达堂等了一会儿了,三人在交谈一天所得消息,希望能发现端倪。
路尘道:“我用旋栻在张家探过了,并无妖异之气残留。”
丘实接道:“张家的邻居说,张响是他爹和几个踏月楼的棍手抬回来的,用布盖得很严实,连入棺都遮着,没有一个外人见过他的死状。”
女素想起齐岁平的话,当日她说亲眼见过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有人能在张家人不在时掀布见过?”
众人都记得齐岁平关于尸体的证词,正是她的一番话,才有如今的查探。
丘实摇头,也心有疑惑:“她们说张响入棺前,张跛子没让任何人靠近尸体。入棺时,他又在旁边全程盯着,不许抬尸的人掀开布。入棺后,更是立即叫人将馆盖钉死。”
宁雪贞垂眸道:“这么说,齐岁平或许不可信,那么此案也可能与伐尸案无关……”
女素不认为齐岁平对她撒谎了,但目前两边的说辞的确对不上,无法为她解释,只能道:“但她没理由欺骗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燕霁朝目光偏向她,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他习惯性地用左手磨搓着右腕的布绑带,在众人短暂的沉默中,缓缓开口:“如今齐岁平话中真假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张响之死的确和妖异有关。”
宁雪贞神情一凛:“你有什么发现?”
“那张响的坟我已去过。”
燕霁朝取出一张黄纸放在几人围坐的桌上,上面是游动交缠的绿影与血丝。
“坟头妖气混煞气。”
宁雪贞捏着黄纸端详:“能否凭此寻到妖异的踪迹?”
“若它动用妖气,便可确认方位。”
“好,你时刻关注。”宁雪贞道,“我与女素在踏月楼也查到几条线索。”
宁雪贞把今日所得消息告诉另外三人。听到会林医馆,丘实便面露诧异,她等宁雪贞全部说完立即开口。
“你们说的是城西的会林医馆?”
“丘验官认得?”
“我……年轻时曾在那里学医,你们说的付大夫,应当是我师弟付海。”
在场之人都显出惊讶,但宁雪贞的神情最终轻松了些:“那就更好了,明日你与女素、燕道长一同去医馆。”
说定计划,宁雪贞留下路尘,有单独的任务要交给她。
女素三人退出文达堂,丘实往城务厅去,她随贺嫖羽住在城令宅。
“燕道长,明日到了医馆,正好能让我师姐和师弟给你看看,他们医术比我好。”
燕霁朝抱拳行礼:“有劳丘验官挂心。”
丘实走后,女素与燕霁朝同路回后院。
“丘姨给你看过了?怎么说?”
燕霁朝不答反问:“你为何请她为我诊看?”
“身子不好,便该请大夫诊看。”
这答得太理所当然,偏偏又无处可挑,燕霁朝摇头轻笑,将原本要追问的话又按回肚里。
“是我问得不恰当。”
女素快步到他前面,然后背转身倒退着走,与他面对着面。
“不可讳疾忌医。”
她认真打量燕霁朝几眼,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唇面,像是朱门掉了漆,很不精神,叫看了的人心也蔫耷了。
“你又用血画符了?”
“又”字一出来就将整句话拎起了调,直到收声时都飘着,古怪地很,像是娱神时的唱颂,叫燕霁朝听得发笑。
“怎么,你不许?”
女素鼻子里短促地哼了一声,似气也似笑。
“我不许就有用了?”
女素皱着上半张脸,为难道:“岁岁拜托的这件事真是难办,一看你也知道,不是听劝的人。”
提到齐岁平,燕霁朝忽然收敛笑意,问:“你不觉得,岁岁有些怪么?”
“哪里怪?”
燕霁朝停下步子,问:“准不准我去你那儿坐着说?刚好我还有东西带给吞月。”
原来两人边说边行,已到了巡卫院门口。
女素点头往院中走,二人穿过小径与竹阴架回到她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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