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87、第三卷波澜壮阔第四十六章 初涉宫闱、

　　翌日清晨，雍京最热闹的东市市集———
　　恒丰米店的伙计二柱子揉着惺忪的睡眼，漫不经心地搬拆门板准备开张。他的发小儿对面福远酒馆的店小二长顺儿蹭地蹦了进来。二柱子吓了一跳，他昨日打牌打得太晚，还输了许多正是气儿不顺，他边胡噜眼屎边踹了长顺儿一脚，喝到：“边去，别挡着爷爷我干活。”长顺儿也不恼，他边揉着发疼的腿边道：“我说昨日让你别去打牌你偏要去，你可知你错过了什么？昨日你刚走，咱们东市就出了大乐子了？”“怎的？赵三娘又整治她相公的小妾了？”二柱子边拆门板边问。“哎呀不是，这次是大人物的乐子！”长顺一边朝正兴宫方向努嘴，一边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二柱子还是没全醒，他有些迟钝地也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自言自语道：“宫里？二……二皇子殿下？”长顺儿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了一周，用手笼住嘴，凑近二柱子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昨日，二殿下，在咱们东市口，和他那楚侧妃，险些上演活春宫！”侧妃、活春宫等字眼一下子拍醒了二柱子，“当真！！！”“千真万确，昨日若不是皇子府的护卫来得及时把二殿下和侧妃抢了回去，没准儿当街就成事儿了！现下不止咱们东市，各个酒楼瓦肆都传开了，整个雍京也就你这个二憨憨不晓得了。”“二皇子殿下能干出这种事？这事儿就是你这种没脸没皮的也干不出吧？”“我还真干不出，许是喝多了吧，谁知道呐，反正这二皇子和他那位侧妃可是出大名了。”
　　同一时刻，正兴宫麒麟殿———
　　啪，一道折子被重重地摔在跪着的萧钧铭脚边，“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猫狗尚且知道背着人，我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你可知今晨弹劾你的折子有多少吗？”今上气得吹胡子瞪眼。
　　对既定事实萧钧铭无言以对，只得从源头上往出摘自己。他一贯能演，此刻更是声泪俱下，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当时目睹者众，他也无从狡辩。但同时萧钧铭也表达了自己是被构陷的受害人。他委委屈屈地供出了阮姨娘、巫蛊虫、楚侧妃、争宠、对自己下蛊等情形。他当然不能说蛊虫是给今上您特别看中的楚状元准备的，而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说楚侧妃为争宠给自己下了蛊。而且萧钧铭十分聪明地着力引导到“雍京近百年不见的巫蛊之术楚重现江湖”这件事情上，企图分散今上的注意力。果然今上一听巫蛊二字马上脸色大变。因大雍开国的太祖皇帝受过巫蛊厌胜之苦，定下律令巫蛊厌胜杀无赦，后来的历代皇帝皆谈蛊色变。雍京百年来销声匿迹的巫蛊术在自己治下抬了头，这还了得。今上马上命大理寺卿和锦衣卫共同审理此案，二皇子嘛暂时就在皇子府闭门思过。
　　杀阮姨娘这样的“鸡”，跟本用不上大理寺和锦衣卫这样的“宰牛刀”，不出半日整件事水落石出，呈到御前。阮姨娘确系苗寨巫女无疑，但在此之前没有使过什么巫术，也的确没有同党。至于此次使用蛊虫的初衷是为二皇子办事这一隐情，则被懂事的大理寺卿和锦衣卫指挥使，默契地忽略掉了。
　　今上下令处置了阮姨娘，但皇子为此所累，只处置一个阮姨娘怎么能平息？须得有人付些连带责任才好。而今上想裁撤那些繁冗的世家大族不是一天两天了，惯会揣测圣意的朝臣们马上行动起来，争先恐后地上折子弹劾荣昌侯府。与此同时市井街巷、酒楼茶社除了疯传二皇子的街头艳事，荣昌侯府的种种腌臢之事也甚嚣尘上———
　　“王大娘，你听说了吗？那荣昌侯府嫡母孽待楚状元的事？”“哎呀，他二婶儿，这侯夫人也忒恶毒了些，听说楚状元少时竟然不给饭吃，还侯府那，连一般人家都不如。”
　　“刘员外多日不见啊，诶，荣昌侯的事儿您知道了吗？”“高老弟，楚状元这多么出众的孩儿啊，这荣昌侯竟然在楚状元七岁时才第一次见他，那荣昌侯也和咱们年岁差不多吧？你能做出七年都不见自己儿子的事儿？”“可不是，听说还是有利可图才招楚状元进府的，前些时日那荣昌侯的嫡子买凶要伤楚状元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样的府邸能养出这样的嫡子也就不奇怪了。”
　　“赵夫人幸会。”“李夫人万安，您听说荣昌侯府的事了吗？”“现下雍京城谁不知道啊，那荣昌侯府内宅大房和二房势同水火，听说是因为楚状元高中，那二房嫡子被气疯了。两房大打出手的事儿都好几次了。他们府上给嫡长子议亲的时候还探看了我的内侄女，还好我嫂子有远见，凭他是什么侯府高门的，家风有瑕就给婉拒了，听说那嫡长媳的娘家人近来都不敢出门了。”“楚状元也可怜啊，才气干云，却托生在这样的人家，您道这楚状元为何要搬出侯府别居？肯定是受够了搓磨住不下去了。唉，这要是我儿子能连中三元，全家都得给他供起来，哪里还能给脸色看哪。”“可不是，甭说连中三元了，我儿子就是能中个秀才，我都要烧高香了。”
　　凡此种种对荣昌侯府不利的传言如野草般在雍京蔓延开来，但细心之人就能察觉，这传言里一边极力描敝荣昌侯府的种种不堪，另一边极力宣扬楚状元的无辜和可怜，简直达到了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地步。
　　弹劾荣昌侯的折子如雪片般飞到了麒麟殿，弹劾的理由五花八门，首当其冲的当然是窝藏巫蛊之术了，还有治家不严，纵子行凶，兄弟阋墙，嫡母不慈等等等等，就连楚侯爷骂过的迂腐夫子都恨不得掺上一脚。今上削爵之心坚不可摧，抓紧这个机会大手一挥，圣旨宣读于太和殿早朝之时。
　　宣旨太监的声音萦绕在大殿之上：荣昌侯府二房窝藏苗疆巫女，罪大恶极处流放南疆；荣昌侯楚宗昌失察兼治家不严，险酿成大错，处削去爵位归于平民，楚家大房迁出雍京，退居祖籍。另，原侯府子嗣楚乘风，系国之英才，迁出楚家宗谱，另赐楚姓，仍在京为官。
　　圣旨宣读完毕，楚侯爷，不，现下只能称前楚侯爷了当时就倒在了地上。一个时辰后不用上早朝的楚乘风在翰林院也接到了今上的圣旨。楚乘风百感交集，心内真心地感谢皇恩浩荡。他现在还是姓楚，但此“楚”，非彼“楚”，他的身份不再是罪臣楚宗昌的庶子，而是今上赐姓的楚状元、楚检士、楚大人，不用再笼罩在荣昌侯府的阴云里了。
　　楚乘风下值后先去了一趟小喜鹊胡同，给柳瑛娘了上了一炷香。楚乘风跪在柳瑛娘的牌位前，心理默念着：娘亲，当年他为了自己的爵位抛弃了我们母子，而今他终于得到了报偿。把他最在意的爵位夺走，也让他尝尝当年娘亲心里的苦。儿子入侯府前曾立誓不会给娘亲丢人，而今我凭着自己堂堂正正地自立于雍京，娘亲，儿子一定会把今上赐我的楚姓刻于史书中。”说完他虔诚地叩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