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万里》下午的咖啡

129、第五卷凤于九天第二十二章 愿逐

　　进入腊月，雍京一日冷似一日，萧钧钺怕楚乘风受寒凉不想让他外出，就让楚乘风在御书房伴驾，帮他处理简单一些的朝政，起初楚乘风认为这大大僭越，不和规制，但萧钧钺道：“有关农事、东南奏报、西洋邦交等，还有谁比文昭更胜任，文昭处理了这些，我也可松快些，文昭这是不想为君分忧吗？”一句话说得楚乘风无言以对，而且楚乘风的确是能臣中的能臣，经他手处理的朝事件件妥帖，就连老顽固郑谦大人都说不出微词来，若只让楚乘风教导才满周岁的小太子也的确是大材小用了。
　　大雍今年可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楚乘风推广的北粮南种大获成功，如今大雍百姓温饱富足，东南平了海患，辽东有大皇子戴罪立功也无波无澜，女真为内乱波及大雍皇后的事情翻倍给大雍纳了岁贡，大雍的国库也史无前例的充盈了起来。临近岁末景元帝萧钧钺大赏了有功之臣，除夕夜在正兴宫举行了盛大的宫宴，与臣属同乐。
　　宫宴上，裴太后抱着小昭儿逗弄，柳太妃则亲手喂小昭儿吃着新进上的酥酪，老姐俩间或商量着转年给萧钧铮操办婚事儿，其乐融融。满朝文武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醉方休。楚乘风看着眼前宫灯摇曳、衣香鬓影，听着耳畔爆竹阵阵、仙乐飘飘，内心充盈满足，他微勾着嘴角与众人举杯同庆。只是他同别人不同，他的杯子里是甘甜的果汁并不是酒水。自从上次冬至楚乘风宿醉头疼足足两日才恢复之后，萧钧钺就禁了楚乘风的酒。楚乘风自己也不想再饮酒误事，是以现在是滴酒不沾的状态了。
　　若说宫宴上有谁不太开心，那就要数偏殿酒席上的元喜了。安姑姑、元喜和听风、沐雨一直在宫里随侍楚乘风，今日盛广川、孟忠义、拢霜、弄雪等也奉旨入宫一同守岁，正是和乐之际。元喜喝了些酒，酒劲上头嘟囔了一句：“圣上大赏群臣，怎的不犒赏我家少爷啊，我们少爷又是费心教养太子殿下，又是勤谨上朝处政的，谁都赏了，连奴才我都得了一锭金，怎的我们少爷啥赏赐也没有……唔唔唔……”他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孟忠义塞了个大个的四喜丸子，噎得说不出话来了。安姑姑也隔着满桌佳肴瞪着他，意思是你再混说一句看看！元喜被瞪得酒醒了八分，知道这是宫里不可再大放厥词，遂咬紧嘴唇禁了声。
　　楚乘风不知道偏殿里的小风波，此刻他正远远地看着在太后怀里东张西望地边寻找着自己，边父父、父父地叫着的小昭儿，心里一片柔软。他几乎就要无召上前去抱回小昭儿了，却见萧钧钺走到了裴太后身边，边行礼边对裴太后说了些什么，裴太后听了喜笑颜开，抱着小昭儿亲了好几下，而小昭儿撇着小嘴，似乎不大乐意。
　　宫宴毕，楚乘风在华筵殿配殿里等着宫人把小昭儿抱过来，可等来的却是萧钧钺。萧钧钺道：“今日母后高兴，留昭儿在慈宁宫小住，咱们先回去吧。”楚乘风虽有些担心小昭儿，怕他不适应，但也没有说出口。萧钧钺给楚乘风系好了斗篷的风带，拉起楚乘风的手捏了捏，牵着他往麒麟殿走。
　　华筵殿离麒麟殿不算远，楚乘风却越走越奇怪。两个人走回去并不奇怪，令楚乘风奇怪的是眼前的路和他来时的路明明是同一条，但却有些让他认不出了。只见甬路的两侧均匀地插满了红色的蜡烛，廊下的鸟笼和花吊都换成了大红灯笼，殿檐下甚至挂上了红纱，一时间红纱摇曳、红烛耀眼，似烟霞似花海，直叫人辨不清天上人间。楚乘风狐疑地看向萧钧钺，萧钧钺今日也很可疑，往日寸步不离的苏公公和逐月他们竟是一个也不见。萧钧钺对楚乘风勾唇一笑，又捏了捏他的手，仍引着他向前走。到了麒麟殿楚乘风猛地顿住了，只见正殿也是火红一片，殿门上那对大大的喜字，灼着楚乘风的眼。萧钧钺没给楚乘风反应的机会，把他拉进了自己的寝殿。只见殿里龙榻上铺好了大红的喜被，床头金红的大喜字熠熠生辉，龙榻左右各一尊儿臂粗的大红蜡烛正燃地起劲，榻前的小杌子上置着一个金托盘，托盘上是两杯酒和一把小剪刀。楚乘风怔怔地望着萧钧钺，眼睛有些酸涩，萧钧钺捧起楚乘风的手捂在心间，他看着楚乘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文昭，我此生惟愿与你相伴，在我眼里千里江山不如你的笑颜，今日除夕之夜，就让我们以天地为证，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同老，日后除夕夜就是我们的佳期，我欲以江山为聘，文昭可愿与我共渡此生？”
　　共渡此生、共渡此生……楚乘风现下耳畔反复轰鸣着这句话，曾几何时这是他少时青涩的梦想，是他远赴东南时的痴念，是他一直以来偷藏于心的憧憬，此刻由他挚爱的人宣之于口，楚乘风的眼角渐渐红了起来，温热蓄积于眼眶。他看着萧钧钺未发一言，但那炽热流动的眼波说明了一切。萧钧钺稳住心神，他拿起小剪刀，剪下了自己和楚乘风的一绺头发，郑重地系在了一起。又拿起两杯酒，道：“文昭，今日恰逢除夕，因要覆盖住你除夕夜的梦魇，今日仪式简单，待日后再补过，你我已结发，喝下这交杯酒你我今生相伴相随。”楚乘风紧紧地攥着酒杯，和着眼泪和萧钧钺交颈而饮。放下酒杯萧钧钺掀开喜被，却见龙榻上摆满了栗子、红枣和花生，只看得楚乘风满面羞红。萧钧钺拥住楚乘风在他耳畔轻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也是你的人。”楚乘风把自己绯红的脸藏在萧钧钺颈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月亮懂事地到别宫抛洒清晖去了，只留给麒麟殿一室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