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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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谷的上午。阳光晒进“视野”科技公司的开放式办公区里。
办公区的温度受实时调控，永远稳定在令人舒适的22.5摄氏度。装修风格、绿植选择与布置，这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可控的、经过测试优化的。
艾历克斯·切斯僵坐在工位上，沉下脸修改不知道第几版的产品需求文档。
“艾利克斯，关于Q2的OKR，我们需要和你对齐一下。”她的上司手里端着杯拿铁出现在她桌旁，“特别是用户留存指标部分，我们或许可以更进取一些。”
艾利克斯抬起头时已经换上了一个非常专业化的亲切微笑：“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方案。需要我现在分享屏幕吗？”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永远能把事情做对。”上司满意地点点头，喝了口拿铁，“下午三点还有个跨部门协同会议，我猜你一定会准时参加——我们都很期待你关于我们下个季度品牌叙事的想法。”
“当然。”艾利克斯的微笑毫无破绽，直到上司转身离开后，她才又垮下脸。
她的手慢慢攥成拳，勉强地压下心中的郁气。
在“视野”的两年里，她有时候会有些恍惚。明明她在大学时期还会在校园论坛上锋芒毕露地写代码吐槽的帖子、会在听到教授一个愚蠢的错误时大笑出声、会因为代码没报错兴奋地和同学炫耀声称自己握住了上帝之手。而现在，她需要为一句话的措辞修改十几遍、为了一个根本就不重要的下拉刷新动效阻尼系数开三四遍会议。她总觉得自己正在被慢慢杀死。
午餐时间，艾利克斯带着自己的三明治走到公司顶楼的天台。
她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自己油管账号“Debug This”的后台。
最新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三百万，并且还在持续增长。
评论区十分热闹，有人赞同、有人愤怒，还有一小撮人在认真讨论魔笛手的平台还有没有救。已经有不少人做出了关于魔笛手ceo的meme，一个被p上眼镜和龅牙的动图迅速获得大家关注。那些鲜活的、混乱的内容涌进大脑，她笑着咬了口三明治，手指继续下滑。
新邮件的提示突然响起。
发件人：jared.dunn@piedpiper.com
主题：致“Debug This”：来自魔笛手团队的诚挚交流邀请
艾利克斯差点被嘴里的三明治噎住，她勉强的咽下食物，点开那封内容长得吓人的邮件。
用词非常官方，这也让她从脑海里挖出来了这个总觉得眼熟的“贾里德”的印象。前大公司“互利”的高管，后来辞职加入了魔笛手。他恐怕是魔笛手整个团队里最专业的金融、管理甚至外交方面的人了。
邮件的核心意思非常明确：我们看了你的视频，虽然你骂得很狠以至于让我们的ceo十分不适（说真的这是需要被强调的吗？），但是我们觉得你骂得有点道理，所以我们想花钱和你详细聊聊。
艾利克斯盯着那个虽然对她来说并不多、但是对于一个快破产的初创团队来说足够有诚意的报酬数字，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如果她现在走回办公区对那个满嘴“赋能”“反哺”“打透”的同事大喊一声“嘿，那个被你们在会上笑话的傻子公司魔笛手找我合作了”会发生什么？
大概会被HR约谈，关切地讨论她“是否与公司价值观存在认知偏差”。
她的手指在那封邮件的界面上停留了太久时间。那个专业、理智、永远能把事情做对的艾利克斯告诉她，现在她应该删除并忘记这个邀请，她不该去做会弄脏自己简历的事。
但是她的回信已经被编辑好并发送了：“接受线上交流，时间你们定，仅限产品问题讨论。暂不考虑长期合作，咨询费用预付50%，同意再联系。”
她盯着发送成功的提示，突然感觉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线上会议当天。
艾利克斯下班后就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公寓里，特意调整好摄像头的角度，深呼吸后点进了视频会议的链接。
紧接着她就见识到了可能是互联网历史上最惨烈的的视频传输现场。
对方的画面卡成了完全的马赛克色块，只有声音断断续续地混杂着电流声传来：“滋滋……我们……滋滋……技术……”
艾利克斯叹了口气，确认了一下使用的视频会议软件。太好了，果然是互利聊天室。
这种卡顿简直是互利聊天室不得不品的特色。
她给魔笛手那边发去文字信息：“换成语音通话吧。”
三分钟后，她看着断网后重连的魔笛手团队账号接通了音频，世界总算清晰了些。
“好的，现在应该没问题了。”艾利克斯开口，声音平静，语速偏快，“我是艾利克斯·切斯，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
然后她清楚地听到对面有什么人碰倒了东西的声音，可能是椅子，也可能是某人的杯子。接着是一阵不是太平静的无人发声，以及某人压抑不住的一声鼻息。
“……女性？”一个听起来像是被什么人掐住脖子的声音微弱地传过来，艾利克斯认出来那就是魔笛手的ceo理查德，“可是……视频……”
以及来自一个全新的悲悯的、带有看笑话意味的窃笑声的声音传来：“承认吧理查德，你有性别歧视。”
带有一点点中东口音。
“什么？不，我绝对没有！”理查德的声音更大了一点，“我只是……莫妮卡没说过，而且我们都……”
一个温柔地声音安抚他：“冷静，理查德，不要忘记呼吸……”
艾利克斯猜这个就是贾里德。
“oops，你们没关麦克风。”一个慵懒的、带有明显嘲讽意味的男声插了进来。
众人突然安静一瞬，艾利克斯则是轻笑一声，不带有任何贬低意味地。
“我的频道用的是文字转语音插件，以及，我想我的性别并不是今日的会议主题。”艾利克斯语气依旧平稳，但是脸上带了些笑意，她放松地靠在椅背，稍微抬起下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或许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亨德里克斯先生？”
“咳，当然。”理查德的声音现在听起来正常多了——如果忽略他习惯性的发颤的话。
接下来的时间里，艾利克斯完全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把他们的平台从里到外点评分析了一遍。
“我相信，从生物学意义上来看，人类和编译器还是有区别的，但是你们的ui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点。”
“你们不会后续想在页面加一个类似微软回形针一样的东西引导用户操作吧？我的天哪我真希望自己生活在2007年之后，我需要看看我的日历——太好了现在正是2016年。”
屏幕那头，贾里德疯狂打字记录她说的各个方面，还能顺手给理查德第一杯无麸质的饮料让理查德转移注意力。
迪尼希一直在是时不时小声嘀咕些什么；吉尔弗耶则在她第一条拆解开始时就悄悄坐远了点并且戴上自己的耳机，但是后来却又突然插进来赞同几句。
莫妮卡大部分时间都不参与讨论，只在会议的尾声出声。
艾利克斯刚说完“我已经把修改指南pdf发给你们了，真要进行修改的话，这会是个大工程。采不采纳你们决定”，莫妮卡就找准时机接上：“艾利克斯，我们需要你。你的指南写得很好，但是我想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足够熟悉这份指南的人——也就是你这位编写者——带我们落实，以首席产品官的身份。条件可以由你开，我们有绝对的诚意。”
忽视了理查德向她投来的肉疼的眼神，莫妮卡静静等待艾利克斯的回复。
“首席产品官？”艾利克斯重复了一遍，“意思是，需要我实际上走进那间……我猜是某个车间或某人堆满披萨盒的公寓里，说服一群只习惯闷头写代码的人认真选择按钮颜色和加载动画吗？这可不是什么容易事。”
莫妮卡尴尬地咳了一声，无奈地顺着承认：“基本上，是的。”
“——但是我相信你在这里的决定当天就能变成代码。当然，也不排除变成灾难的可能性……”
莫妮卡说完理查德总算是忍不住，虚弱地小声说了句：“当天？！绝对不行……”
艾利克斯听到后却顿住了。
她上一次真正决定一个产品长什么样是什么时候？感觉已经遥远到需要用童话固定开头来回忆了。
线路那头，贾里德小心翼翼地问：“艾利克斯小姐？是网络又出现问题了吗？”
“网络没问题。”艾利克斯听到自己说，“我……需要一次线下的见面。”
她给了一个时间。
“地址是？”贾里德问。
“你们真实的办公地址。”艾利克斯想了想补了句，“如果确实是某个黑暗的车库或者闻着有怪味的公寓，你们大可以保持原样，这也可以是问题分析的一部分。”
说到最后，她甚至掩盖不住自己调侃的笑意。
通话结束。
艾利克斯彻底放任自己瘫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直到自然息屏。
最后，她打开手机闹钟，把自己定好线下见面的那天标记上高优先级的行程安排。
而魔笛手所在的公寓则爆发一阵喧闹。
“她真的要来！”迪尼希尖叫一声。
“她本人比ai配音更有攻击性……”理查德手按着胃，不太有精神地说。
“我想你们需要一场大扫除。”莫妮卡摆了摆手，决定不在这个充满怪味的房间里多待，“我先告辞。”
“哦天哪！当然！”贾里德颤抖着声音站起来，“厨房、客厅、卫生间——理查德，你这段时间恐怕不能再在浴缸里吐了——我们需要清理一下！”
理查德想反驳但是没什么力气：“……我从来没有在浴缸里吐！”
关上门前，莫妮卡看着熟悉而乱哄哄的公寓，笑了。
她确实期待她风投经验下看好的这个人能带着魔笛手向更好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