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临霜晚絮

7、07

　　章知卿把日历翻到十二月三号那一页，用红笔在日期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施老师的生日。

　　笔尖顿了顿，她又在下面添了一行：要给她一个惊喜。

　　这是她当施瑜数学课代表的第三个月，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施瑜的生日。上周收作业时，她不小心碰掉了施瑜放在桌角的身份证，匆匆一瞥，就把那串数字记在了心里。

　　十二月三号，刚好是周五。

　　章知卿攥着笔，盯着日历上的红圈，心跳有点快。她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亲手做一个蛋糕。她从来没做过，但她想，只要是自己做的，施老师应该会喜欢。

　　周六早上，她起得很早，揣着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去了市中心的烘焙店。店里的老师很热心，教她怎么打发奶油，怎么抹面，怎么装饰。章知卿学得很认真，手指被打蛋器震得发麻，脸上沾了点面粉，像只小花猫。

　　“小姑娘，给谁做蛋糕啊？”烘焙老师笑着问。

　　章知卿的耳朵有点红，小声说：“给我老师。”

　　“老师？”老师挑了挑眉，“是很重要的老师吧？”

　　章知卿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她选了施瑜最喜欢的浅蓝色奶油，又在上面用白色奶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子。施瑜总说，数学就像天上的星子，看起来遥远，只要用心找，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章知卿想，施瑜就是她的星子。

　　蛋糕做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章知卿小心翼翼地把它装进盒子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一上学，她把蛋糕藏在书包最底层，生怕被人发现。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偷偷看施瑜，看她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看她低头批改作业，看她偶尔皱起的眉头。

　　施瑜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疑惑：“章知卿，有什么问题吗？”

　　章知卿的脸瞬间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说：“没、没有，施老师。”

　　施瑜笑了笑，没再追问，继续讲课。章知卿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她摸了摸书包里的蛋糕盒，心里默念：再等等，再等等。

　　周五终于来了。

　　章知卿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频频看表，下课的时候也坐立不安。她把蛋糕盒藏在讲台下面的柜子里，那里只有她和施瑜有钥匙。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章知卿却坐在座位上没动。她看着施瑜收拾东西，心跳快得要跳出胸膛。

　　“施老师，”她鼓起勇气，叫住了她，“您能等一下吗？我有东西要给您。”

　　施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温和：“什么东西？”

　　章知卿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边，打开柜子，拿出那个藏了一整天的蛋糕盒。她把盒子放在讲台上，双手有点发抖，慢慢掀开盖子。

　　浅蓝色的蛋糕上，那颗白色的小星子在灯光下闪着光。

　　“施老师，”章知卿的声音有点抖，却很清晰，“生日快乐。”

　　施瑜愣住了，她看着蛋糕，又看向章知卿，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居然会记得她的生日，还亲手做了蛋糕。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点轻。

　　“我上次看到您的身份证了。”章知卿的耳朵红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施瑜笑了，她的笑容很温柔，像冬天里的暖阳：“没关系，谢谢你，知卿。”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蛋糕上的小星子，指尖很轻：“这个星子，是特意画的吗？”

　　“嗯。”章知卿点头，“您说过，数学就像天上的星子，所以我画了一颗。”

　　施瑜的眼神软了下来，她看着章知卿，轻声说：“有心了。”

　　施瑜拿起旁边的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奶油的甜香在口腔里散开，她的眼睛弯了起来：“很好吃，比外面买的还要好吃。”

　　章知卿的脸更红了，她小声说：“我第一次做，可能有点丑。”

　　“不丑。”施瑜摇头，“在我眼里，这是最好看的蛋糕。”

　　她又切了一块，递给章知卿：“你也吃。”

　　章知卿接过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有点甜，却甜到了她的心里。她看着施瑜，看着她温柔的侧脸，心里的那个念头还在，却被她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会慢慢走，慢慢等。

　　“施老师，”她放下叉子，小声说，“您今天……有没有别的安排呀？”

　　施瑜抬眼看她：“怎么了？”

　　“我就是……”章知卿挠了挠头，“就是觉得，生日应该吃点好的。”

　　施瑜笑了：“我本来打算回家煮碗面，现在有你这个蛋糕，已经很丰盛了。”

　　“那怎么一样！”章知卿立刻抬头，“生日要吃长寿面，还要有蛋糕，还要……还要有人一起过才对。”

　　施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那你陪我？”

　　章知卿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可以吗？”

　　“当然。”施瑜把蛋糕盒盖好，“先去我家，我煮面给你吃。”

　　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寒意，却因为身边的人，变得温暖起来。章知卿偷偷看了一眼施瑜，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施老师，”她小声问，“您以前的生日都是怎么过的呀？”

　　施瑜想了想：“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过，有时候和朋友吃顿饭，有时候就像今天说的，煮碗面。”

　　“那您会不会觉得孤单？”

　　施瑜侧头看她，笑了：“以前不会，现在好像有点了。”

　　章知卿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哦……”

　　施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慢了一点，和她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到了施瑜家，章知卿有点拘谨地站在玄关，看着施瑜换鞋。施瑜家很干净，装修是简约的冷色调，和她本人的气质很像。

　　“随便坐，我去厨房。”施瑜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转身进了厨房。

　　章知卿坐在沙发上，有点坐立不安。她环顾四周，看到书架上摆着很多数学书，还有一些摄影集。她走过去，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里面全是施瑜拍的照片，有风景，有人物，还有很多星空的照片。

　　“您喜欢摄影？”她拿着书，走到厨房门口。

　　施瑜正在洗菜，回头看了一眼：“嗯，没事的时候喜欢拍点东西。”

　　“拍得好好看。”章知卿小声说，“尤其是星空的那些，像真的一样。”

　　施瑜笑了：“等下次有机会，带你去拍。”

　　章知卿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章知卿抱着书，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施瑜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她想，这样就很好了，能待在她身边，能看着她，就很好了。

　　施瑜很快煮好了两碗面，端到餐桌上。面条很简单，却很香，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施瑜把筷子递给她。

　　章知卿接过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很鲜，荷包蛋的蛋黄流出来，裹在面条上，好吃得她差点哭出来。

　　“施老师，您煮的面真好吃。”她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施瑜看着她，笑了：“喜欢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很温馨。章知卿偷偷看施瑜，她吃饭的时候很斯文，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很放松。

　　吃完面，施瑜收拾碗筷，章知卿主动帮忙洗碗。施瑜没拦着，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拙地擦着盘子。

　　“小心点，别摔了。”

　　“我知道。”章知卿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更小心了。

　　收拾完，施瑜把蛋糕拿出来，切了两块，递给章知卿一块：“再吃点蛋糕？”

　　章知卿接过蛋糕，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施瑜坐在她旁边，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个纪录片。

　　章知卿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却一点也没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身边的人身上，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

　　她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了。章知卿看了看时间，有点不好意思：“施老师，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施瑜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不行。”施瑜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晚上不安全，我送你。”

　　章知卿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冬夜的街道上，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章知卿偷偷靠近施瑜一点，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

　　“施老师，”她小声说，“今天……我很开心。”

　　施瑜侧头看她，眼神温和：“我也是。”

　　“那以后……”章知卿的声音有点轻，“以后您的生日，我还能给您过吗？”

　　施瑜笑了，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章知卿：“当然可以”

　　章知卿的眼睛亮了，她看着施瑜，用力点头：“嗯！”

　　施瑜看着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快走吧，家里人该担心了。”

　　章知卿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施瑜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挥了挥手：“施老师，再见！”

　　“再见。”

　　章知卿转身，快步往前走。冬夜的风有点冷，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她摸了摸口袋里施瑜塞给她的一块巧克力，心里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