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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遥远绿意的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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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止水开始习惯从她的文字里,拼凑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由点滴进步、细微观察和温柔善意构成的世界。
他看着香织记录窗台上短暂停留的麻雀,记录邻床老婆婆出院时送的千纸鹤,记录夜间监测仪规律闪烁的绿光,记录对春天、对樱花、对“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阳光下”的渴望。
她的文字时而灰暗,时而透出一点点微光,像在厚重的云层后挣扎的星辰。
在结束一个需要高度伪装和情报窃取的长期潜伏任务后,止水身心俱疲。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手指触碰到那深蓝封面时,竟感到一种近乎“回家”般的安定感。
他翻开,看到她新写的一段:
“今天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里我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一片看不到边的樱花林里一直走。
阳光很好,花瓣一直落,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但一点也不累。
醒来后,窗外那棵树上的花,好像没有昨天那么多了。妈妈说,樱花的花期很短,很快就要谢了。
有点难过…但又觉得,它最盛大的样子,我和你都‘看见’了,这就够了,对吗?”
花期很短。
这四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止水沉寂的心湖。
这个叫香织的女孩,在预知美好即将逝去时,没有沉溺于伤感,而是说“看见就够了”。
他拿起笔,沉吟了片刻。这一次,他没有仅仅回应她的话语。
他在她那句“这就够了,对吗?”的下面,另起一行,写下:
“花会落,但看过花开的眼睛,记得那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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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新出现的字迹——“花会落,但看过花开的眼睛,记得那个春天。”——让香织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安慰她说“花还会再开”,也没有刻意回避“花落”这个事实。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真理,并将重点落在了“记得”上。
记得。对她而言,这个词有着格外沉重的分量。
在医院度过的漫长时光里,她有时甚至害怕“忘记”——忘记健康时奔跑的感觉,忘记教室里的喧嚣,忘记许多平常日子里的琐碎声响。
她拼命记录,或许潜意识里,也是为了对抗这种被病痛和封闭逐渐侵蚀的“遗忘”。
她抱着膝盖,望向窗外。
樱花的确开始稀疏了,风过时,飘落的花瓣比前几日多了许多,像一场渐密的、粉色的雨。
但此刻再看,那飘零的姿态似乎不再仅仅意味着消逝,也带着一种完成使命后的、轻盈的告别。
“嗯,记得。”她对着本子,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对方能看见。
她开始更加珍视每一次“看见”。
不仅仅是窗外的风景,也包括母亲眼角的细纹何时加深又何时舒展,护士换药时手指的力度是轻柔还是稍显急促,甚至药液滴入血管时那一丝冰凉的轨迹。
她将这些细微的“看见”也涂抹在本子上,笨拙地尝试描绘,或只是用文字定格。
“今天妈妈带来的便当里,有一颗用胡萝卜切成的小小的‘太阳’。边缘切得毛毛的,不太圆,但我觉得它是世界上最圆的太阳。”
“午后阳光挪到床脚的时候,会有一小块光斑,我偷偷把手指放进去,感觉很暖和,像被一只很小很小的、发光的手握着。”
“夜里醒来,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嗡嗡的,很有规律。突然觉得,这栋大楼好像也在呼吸。”
身体的状况依旧如潮水般起落。
樱花落尽后,新绿爬上枝头,气温明显升高,她却因为一次小小的感染再次发起低烧,被迫中断了刚刚争取到的短暂户外活动。
沮丧像灰色的雾气笼罩下来,连带着母亲的笑容也重新蒙上阴影。
她蜷在病床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外面蓬勃的、与她无关的初夏景象,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想写,什么也不想记录。
直到黄昏,烧退了一些,精神略微清醒。她目光空洞地落在床头柜的本子上,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没有翻开,只是摩挲着封面。深蓝色的布料似乎也因为她的频繁触碰,边缘显得略微柔软毛糙了些。
最终,她慢慢打开,翻到最新一页空白。笔尖迟疑着,落下又抬起,最终还是写下了此刻最真实、也最无力的感受:
“有点累。绿色看起来很遥远。”
“还有,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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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水在闲暇之余翻开日记本,映入眼帘的,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短、都要无力的一句话:“有点累。绿色看起来很遥远。”
怎么办?他不擅长安慰女孩子。
他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安慰的话语是苍白的,鼓励或许会成为一种负担。他不能替她承受病痛,也无法将窗外的绿色拉近到她的床边。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因为常年握苦无和练习结印而带着薄茧的食指指尖。一个极其微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闪过。
片刻之后,他离开了房间。
再回来时,窗外已是夜色深沉。他的指尖,极其小心地拈着一片叶子。
不是樱花,只是木叶随处可见的、行道树上最普通的一种绿叶,在夜间凉意浸润下,摸上去有些微潮,叶脉清晰。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本子,翻到香织写那句话的那一页。
他凝视着那片小小的、椭圆形的绿叶,然后,将它轻轻、轻轻地,压在了她写的“绿色看起来很遥远”那一行字的正上方。
“我的名字是宇智波止水。”
他选择告知了自己的姓名。
墨色的字迹透过半透明的叶肉,依然隐约可见。深蓝的纸页,墨色的字,之上覆盖着一片真实的、来自外面世界的、饱含叶绿素的鲜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