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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锁上的回音 又过了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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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一个难得没有安排检查和密集治疗的平静午后。窗外阳光和煦,透过病房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香织身体里那股惯常的沉重感似乎暂时退潮,精神也比往日清明少许。
她换下了病号服,穿上母亲带来的、略微有些宽松的米白色开衫和浅蓝色裙子,慢慢走到护士站。
“小香织,今天气色不错哦。”相熟的护士姐姐笑着看她。
“嗯……我想去楼下的花园走走,可以吗?就一会儿。”香织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请求。
护士看了看她的记录,又仔细瞧了瞧她的脸色,点点头:“好,但最多半小时,不能累着,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回来,或者按呼叫铃,花园长椅那里也有。”
“谢谢您!”
获得准许的香织,脚步都似乎轻快了一点点。她乘电梯下楼,穿过消毒水气味萦绕的大厅,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户外空气带着阳光、泥土和隐约的花香扑面而来,与病房里恒定的、洁净却单调的空气截然不同。
医院附属的小花园不大,但布置得精心,有蜿蜒的石子小径,几处开着应季花卉的花坛,还有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香织避开正午略显直晒的区域,选了处树荫下的椅子坐下,微微闭上眼,感受风拂过脸颊的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喧哗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所以说那个新出的游戏超难通关的啦!”
“周末去新开的商场吧?听说有主题活动。”
“好啊好啊!”
香织睁开眼,循声望去。
几个穿着附近国中校服的少年少女正从小径另一端走来,看样子是午休时间结伴溜出来的。他们身上洋溢着她所陌生的、属于健康同龄人的鲜活与随意。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脸上,随即,心脏微微一沉。
那个人……是佐藤晴子。她国小五年级时的同班同学。
国小的时候,香织的身体状况虽然比现在好些,但也已经是频繁请假、不能上体育课、需要特殊照顾的“病弱生”。
孩子们的世界简单而直接,也难免残酷。她因为长期缺席班级活动,因为体育课总是独自坐在树荫下看书,因为偶尔返校时苍白的脸色和需要小心翼翼的动作,渐渐被一些同学无形中隔离开来。
不是明显的欺凌,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孤立——分组时自然而然被剩下,聊天时话题不会延伸到她这里,课间玩耍时,她总是那个旁观者。
佐藤晴子当时是班上颇有人气的女生之一,倒也没有主动针对过香织,但那种无形中划出的界限感,香织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一次,香织鼓起勇气想加入她们关于一本流行小说的讨论,刚说了两句,晴子便转过头,用那种客气但疏离的笑容对她说:“香织同学还是多休息比较好哦,这些书有点厚呢。”
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却让香织感到脸颊发烫,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此刻,晴子显然也看到了她。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同伴顺着晴子的目光看过来,脸上都浮现出些许尴尬和好奇。
香织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身体微微僵直,想要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或者干脆起身离开,但腿却像灌了铅。
晴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惊讶、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显然认出了香织,也立刻明白香织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医院的花园。
短暂的沉默后,晴子似乎是出于一种社交习惯,朝香织这边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弧度,但并没有走过来的意思。
她很快转过头,对同伴们低声说了句:“走吧,那边太阳太大了。”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快,但比刚才刻意了一些。
几个少年少女加快脚步,从另一条岔路绕开了香织所在的长椅区域。他们的说笑声再次响起,却比之前压低了许多,并且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花园里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刚才那片刻的喧闹与注视,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香织心里激起了一圈圈不平静的涟漪。
阳光似乎没那么暖和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因为疾病和长期输液而略显纤细苍白的手。
半小时的放风时间还没到,但香织已经失去了继续坐在这里的心情。
她慢慢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那栋白色的大楼。
电梯上行,冰冷的金属壁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回到病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包裹上来,竟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全?至少在这里,她无需面对那些提醒她“不同”的目光。
她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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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偶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香织本以为已经麻木的心。
母亲来送晚饭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比出门前更加低落消沉的情绪,轻声询问,香织只是摇摇头,说:“有点累了。”
母亲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多问,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忧虑。
夜深人静,香织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枕边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上。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打开它了。指尖抚过柔软的皮革封面,却感觉不到往日的温暖和期待。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抱歉”。
她该写什么呢?抱怨身体的疼痛?诉说在花园里被无声避开的难堪?还是强颜欢笑,描述窗外那片看了无数次的、一成不变的天空?
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如此苍白、无力,充满了药水的气味和仪器的低鸣,连分享都成了一种负担。
她害怕将这份灰暗传递过去,更害怕……害怕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里,那个唯一倾听她的人,也会渐渐觉得她乏味、可怜,最终失去回应的兴趣。
于是,她将日记本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深处,连同那个能与另一个世界对话的、奇迹般的期盼一起封存。
她更加沉默,配合着一切治疗,却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主动向外伸展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