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倾心》寻西知

9、同等重要

　　“什么！”宋燕卿清澈的眼眸里被人扔了块石头。她惊讶的是谁敢欺负她的学员，还是贺瑜的女儿。绝对不可以！

　　反观贺瑜倒是平常心，因为她知道贺莯卿不会轻易被欺负，她说了句：“人没事吧。”她想说的是对方没事吧。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老师叫你去学校一趟。”

　　“我现在过去一趟，公司有事情手机联系。”

　　贺瑜还没动身就被宋燕卿着急的拉着，走出办公室，留下一阵风给徐佳。

　　“这个人怎么那么没有礼貌啊。”徐佳在办公室里气愤的说。

　　她们乘坐电梯，到达一楼。宋燕卿撑着长柄黑伞偏向贺瑜，手自然搭在她的肩上，骑士保护着公主迎着风，压着伞，两人的衣角飘向同一处。

　　脚步一致步行到车前，她帮贺瑜打开后排车门，小心的系上安全带，随后坐在驾驶位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全程没说话。

　　“你知道亲亲在哪？”贺瑜坐在后排试探性问。

　　宋燕卿的语气引起了贺瑜的注意，第一次冷脸，不喜欢贺莯卿的态度，今天全都消失了，好似比她更着急。

　　宋燕卿一时着急，忘记她跟贺莯卿是要不认识的。

　　“就是要问你啊。”宋燕卿一边说，一边手指滑动着导航，准备要搜索地址，虽然地址她已经熟记于心。

　　“有司机可以送我过去。”贺瑜怕她手臂痛累着。

　　“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以后你去哪，我都要随时跟着，包括亲亲，现在把地址给我。”

　　“她是在担心亲亲？”贺瑜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你不是，不喜欢亲亲吗？”贺瑜凝视着前排宋燕卿，想在对方的小动作里，得到真实答案。

　　“我会喜欢她的一切。”她指的是贺瑜。

　　宋燕卿轻易拨动了贺瑜的心弦，此刻她们在弹奏同一首圆舞曲。

　　她听明白了，明明说过是丧偶带娃，说这人傻不为过。贺瑜瞥过头，想不明白宋燕卿为什么还是……喜欢她。

　　“走吧，别让老师等急了。”窗外阴雨绵绵的江城，天空像是盖上了一层薄雾，车窗上雨滴顺着车速划过。

　　“你还没有给我地址呢。”

　　“就在前面，过掉这个红绿灯，左转就到了。”

　　30岁的贺瑜同样没办法在宋燕卿面前藏住心思，
　　不知在思考什么。同在一辆车上的她们，让她想起件旧事，便闲聊起来。

　　宋燕卿双手操控着方向盘，不时左右看着车旁的来车，笑了笑说：“我以前不会开车，也没钱，不管是大太阳还是下雨天，天天去哪，都是骑着小毛驴带着你，画面很糗。当时我跟你打赌，以后我的副驾驶只会坐你一个人。”

　　“你还记得吗？”宋燕卿试探性问，直视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心跳到嗓子眼，怕对方说一句不记得。

　　记忆是颗大榕树，野蛮生长，旧枝长出新叶，一年复一年。

　　贺瑜不记得是不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炎炎，只记得那时开心，快乐。雪糕是一人一口的，宋燕卿的伞永远是偏向她的。

　　“她想听到我说我记得吧。”贺瑜心里想。

　　贺瑜看着宋燕卿一直按摩着左手臂，头偏向那一侧，许是又痛了。她无奈的深吸一口气，说：“我记得。”

　　导航提示音：前方绿灯通行，请保持车速。

　　她想让宋燕卿开心一点，疼痛少一点，让自己也开心一点，至少现在陈明的危险信号暂时取消了。

　　宋燕卿抿嘴微笑，千万只蝴蝶从心口飞出，落在肩膀，跟她一起庆祝。如果这车要是敞篷的，估计就蹦出去了。

　　“我们快到了。”宋燕卿说。

　　“好。”

　　贺瑜没问出宋燕卿手臂怎么了，实在放心不下，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头像是一条龙的人发了消息。

　　贺瑜：［她手臂怎么了？］

　　一条龙：［下雨天就会这样，老毛病了。］

　　一条龙：［以前还好，好像是有一年，在大雪里找什么东西，后面更严重了。］

　　贺瑜：［找什么？］

　　一条龙：［好像是一块摔碎的手表，当时她开心坏了，我还说都坏了，你开心个什么劲，她没说话。］

　　贺瑜沉默，手指放在那行消息上，好像摸着就能回到那个时间点，让宋燕卿别找了。

　　她呆坐在车上，眼神怜爱的看着宋燕卿肩膀，没有眼泪，因为眼泪倒灌进心脏里，淹没了心脏，嘴里混进了一口良药，苦中带酸。

　　那是她们分手那天，贺瑜扔在酒店窗外的手表，情侣手表。

　　从容的人难免有失控的时候，但失控是有条件的，如果发火会伤害对方，那就没有任何意义。贺瑜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她该骂宋燕卿傻，还是该骂自己可恶，好像都没用。

　　宋燕卿不知道贺瑜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如既往笑着，说：“到了，我们走吧”

　　贺瑜发现这个人只有对她是笑的。

　　为什么要笑，你哭啊，我们一起哭，好不好。

　　“那走吧。”贺瑜不允许自己说那种话。

　　宋燕卿撑伞下车，脚步轻点地面，水纹荡漾起来，她帮贺瑜打开后排车门，并把心中的天平秤倾向于贺瑜。

　　雨滴落在宋燕卿西装外套上，像是刚抹上去的眼泪。

　　贺瑜用力把伞推到宋燕卿那一边，荷叶没能兜住水珠，洒了一地。

　　她强忍怒气，说：“你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手臂痛就要去看医生，不该捡的东西就不要捡，捡了就能回来吗？”

　　“你别生气，那我们一起撑，都是老毛病了。”宋燕卿偏头笑了笑，说着拍拍手臂，表示现在不痛。

　　她是痛的，心被蜂蜜糊住了，甜的。

　　雨滴落在了清水潭里，嘀嗒嘀嗒，泛起涟漪。贺瑜被她这么一笑，苦瓜脸变甜西瓜，咬一口，水分充足。

　　“抓住我的手，宋燕卿。”贺瑜声调比以往都更大声，以免表达不出情绪。

　　“好，抓住你的手。”宋燕卿宠溺一笑，贺瑜的话落到了棉花上。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是中午下课时间，路边小摊小贩旁围满了学生。各色的雨伞聚集一起像是一片花海，风一吹，簇拥着向她们招手，一起携手穿过这片花海，想象这是她们的婚礼，路上铺满花瓣，尽头是和蔼可亲的神父。

　　贺莯卿是一位三年级的学生。

　　贺瑜根本不是来看贺莯卿伤哪了，而是打算该怎么样赔偿对方。以前的贺莯卿还算乖巧，自从学了跆拳道后开始惹事。

　　不是被同学抢了书包，打了对方，就是被同学揪头发，打了对方。

　　老师办公室是在一座假山后面的二楼，这是贺瑜经常光顾的地方，回家一样的熟练，至少一个月来这喝茶两三次。上楼梯右转第三个办公室，门口摆着绿植就是了。

　　刚上到第二层，扩音器发出沙沙噪音，班主任试了下音，喊了句：“贺莯卿妈妈。”

　　贺瑜转身向班主任握手：“郑老师好，我家亲亲又麻烦您了，”

　　班主任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老师，与贺瑜年龄相仿。因为常年戴眼镜，所以一说话就喜欢推眼镜，打扮朴素，身材略微宽松，腰间别着扩音器。

　　贺莯卿的名字算是瞒不住了，贺瑜握过手后，瞥了眼宋燕卿，此人没反应，可能还在耳背着。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说：“贺莯卿同学这次也是受委屈了，回家后要好好安慰一下。”

　　过道里一颗冰雹落地的声音。

　　“哪里受委屈了？”宋燕卿冷着脸在一旁，贺瑜只好这次做个小孩，听大人聊天，眼瞅着宋燕卿脸皱成了一片秋叶，随意蹂躏立刻稀碎。

　　“你是？”

　　“老师好，我是亲亲阿姨。”

　　“你好。贺莯卿同学被嘲笑是个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挺机灵一个孩子，好好给她进行心里疏导，后续我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知道，道歉是必须的，你们以为这句话伤害的仅仅是一个孩子吗？还有其他人。”

　　“还有她的贺瑜，她的爱人。”宋燕卿在心里默默说着。

　　宋燕卿话一出，冰山融化了，脸色如落日余晖的红晕。贺瑜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是出手打残陈明那一次。

　　班主任推了眼镜，关掉了扩音器，不好意思的说：“我一定让她们公开道歉，亲亲阿姨不要着急。”

　　“她说的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我的父亲去世了？”

　　儿时的跷跷板在贺瑜心里落地，一高一低的荡着。

　　贺瑜一直在等机会向贺莯卿解释没有爸爸这件事情，没想到来得那么快，她本想等孩子长大些。
　　贺莯卿是公司公益活动时在福利院领养的孩子，领养时不到三岁，记忆是缺失的。

　　而贺瑜是在24岁时失去了她的父亲，痛苦还在无限蔓延，一把淌血的刀，静静的插在身上，生长出斑驳锈迹。成年的代价，是不能随意流泪。

　　“那现在亲亲在哪？”宋燕卿说。

　　“在我办公室里坐着。”老师指着办公室方向。

　　宋燕卿问旁边的贺瑜：“我能进去跟她聊聊吗？”

　　贺瑜点头答应：“那你去哄哄她。”

　　贺瑜认为在这个事情上，宋燕卿应该更知道怎么去跟贺莯卿解释，她跟父母关系一直很好，虽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好在一家三口温馨快乐。这一点，贺瑜是知道的。

　　“好。”

　　宋燕卿轻轻的转动门把手，敲门进入。正是饭点，老师都去吃午饭了，空气里是陈旧书籍和空调房烘烤过后的味道，闷热干燥。只有贺莯卿一人在一张灰色的办公桌前坐着，搭拉着背，不时摸着眼泪，宋燕卿顺手关上门。

　　贺莯卿听着门那边有动静，回头一看，是教练，小雨变大雨，跑向她的教练，抱着她的腰。

　　“教练，她们说我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贺莯卿泣不成声，说话声一顿一顿。

　　宋燕卿半蹲在地上与她保持平等交流的角度。

　　“好了，别哭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不要动不动就哭，也不要动不动打人，你这样会让妈妈担心，不是说不想让妈妈不开心吗？”宋燕卿温柔的说，伸手抹去贺莯卿眼角的泪。

　　“可是……可是她们说话很难听。”

　　“教练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大人的错，你有一个很爱你的妈妈啊，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难道你不喜欢教练了？”

　　贺莯卿点头摇头，小雨珠颗颗洒在地上，像是月亮透过虫咬过的树叶洒下的月光。

　　“听着，哭也哭够了，我不希望你的哭影响到你的妈妈，你要成长起来，可能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难。只要你记住，不是只有你，没有爸爸，你的妈妈也是，她只有你一个人。如果，你导致她不开心，我绝对不会饶你，连我也不能。”宋燕卿双手抓着贺莯手臂稍稍用力，眼神真挚，认真且严肃。只有贺瑜的事情才能让她这样，时而冲动，时而镇静。

　　贺莯卿不知道教练到底为什么知道关于她家的事，但她觉得教练说的很有道理，因为她也不想妈妈难过，不开心，她见过贺瑜每年一到爷爷忌日就会沉默寡言一整天。

　　“教练，也会一直陪着妈妈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她，也会一直陪着你长大，等到你长到跟我一样高，一起保护妈妈。”

　　贺莯卿笑得鼻子冒出了泡，乖巧点头，吸了吸鼻子里快要流出的鼻涕。

　　“鼻涕虫答应我了？”

　　宋燕卿伸出拳头挑眉，对向贺莯卿，贺莯卿配合着伸出她的小拳头，两拳相撞，盖章，礼成，这是属于她们的约定。

　　“真乖，我们出去，妈妈该着急了。”宋燕卿摸了摸贺莯卿头。她在想要是当年能在贺瑜父亲离世时，摸摸她，抱抱她，该多好。现在的一切举动，就当是弥补贺瑜了。

　　两人手拉手推门走出来，贺莯卿眼眶通红，一张天然的面膜铺在脸上，带着气泡，还未消失。贺瑜急忙走过去，蹲下来，找手提包里的纸巾。

　　“自己擦干净。”贺莯卿见宋燕卿板着脸把自己口袋里纸巾给她，想起刚才的话，立马收回了眼泪。

　　在贺莯卿眼里，她的教练不仅是她的人生导师，更是她除贺瑜以外最重要的人。

　　贺瑜心疼的看着贺莯卿，双手环抱住她，恨不得蹂进自己的骨头里，轻声说：“乖，今天课就上到这，我们回家吧。”贺瑜起身拉着她的手，示意她跟老师告别。

　　“老师明天见。”贺莯卿挤出一丝微笑。

　　“好，亲亲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天空止住哭泣，微光透下人间，为银白雪地照上一盏灯，一盏叫温馨的灯。

　　宋燕卿在驾驶位开着车，母女俩在后排打打闹闹，贺瑜时不时勾勾贺莯卿的鼻子，摸摸她的小脸，笑容不止。

　　贺瑜偷偷凑近贺莯卿耳边小声的问：“宋阿姨跟你说什么了啊。”

　　贺莯卿上下挑着她的眉毛，随后低头，深吸一口气，同样小声的说：“宋阿姨说，我哭起来很难看。”

　　“亲亲，学会逗妈妈玩了。”

　　贺莯卿无辜表情，靠在贺瑜的肩膀，嘴巴翘成了唐老鸭。

　　贺瑜没追问下去，只要贺莯卿开心就行，她猜到宋燕卿肯定冷着脸“威胁”她不能说出来，不过看她们关系要好，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前排的宋燕卿没闲下她的耳朵，偏着头，试图听到后排悄悄话。车速慢慢减速下来，树的重影与车重叠着，说话声彻底消失了。

　　唐老鸭的脑袋探着头靠近驾驶位，嘎嘎说：“教……不对，宋阿姨，今天谢谢你。”贺莯卿差点说漏嘴，咬着嘴唇在前视镜上看着宋燕卿。

　　唐老鸭缩回了它的脑袋，变成了缩头乌龟。

　　“不用谢。”

　　“你是在为我妈工作吗？”

　　“对，我是贺总的保镖，由我来保护她的安全。”

　　贺莯卿在心里啊一声：“教练成保镖了！”

　　圆溜溜的眼睛一转，贺瑜在旁边微笑点头。

　　“教……保镖还需要处理学校矛盾吗？”贺莯卿继续问。

　　“应该不是你给我发工资吧。”

　　话一出，贺莯卿悄悄闭上了嘴，再说下教练要让她原地热身一百个深蹲跳了。

　　贺瑜在旁边笑了笑，偏头看向她，贺莯卿撒娇似的躺进贺瑜的怀里，脑袋变成了一个金刚钻。宋燕卿直勾勾看着，醋坛子摆了一车，倒出来可以吃上几顿饺子。

　　她调整了雨刮器的拨杆，说了句：“怎么这片树叶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玻璃上。”

　　贺莯卿探头一看，果然，粘在了上面。这下她没有听懂教练说的潜台词，九岁小孩哪会懂大人之间的情情爱爱。她笑了笑，继续躺回妈妈的怀里。

　　而贺瑜笑笑不语，因为当初她吃学妹的醋，也说过类似的话。

　　“学妹身上很痒吗，要往别人身上一直蹭。”她说的别人是宋燕卿。

　　“居然吃个小女孩的醋。”贺瑜在心里想。

　　宋燕卿见贺莯卿没反应，轻轻嗯哼一声，清着嗓子。

　　“宋阿姨嗓子不舒服啊。”

　　“不是。”

　　贺瑜眼睛变成了雷达探测器，扫射一遍宋燕卿，以为手臂又痛了，担心的说：“你今天早点下班吧。”

　　“那我送你们回家。”

　　“你知道我们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