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倾心》寻西知

44、八百个心眼 温柔的长辈

　　徐佳最爱张罗贺瑜的事情，不管是她的感情还是她的房子，她都很乐意去做。有她在场的地方，都会变得热闹起来，堪称行走的氛围组，但她也有失手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她应该想就地掩埋吧。

　　贺瑜拒绝的饭局，硬是被徐佳规划在内，她也成了饭局的一员。

　　一家融合式西餐厅，意式吊灯严肃的注视着她们，暖色光晕一圈圈照下来。简约的黑白调装修风格，轻柔悠扬的钢琴曲，说话轻声的客人像被音乐声迷住了，沉醉其中。而坐在后厨附近的四个人，在一张木质方桌上暗自组织自己的语言。

　　徐佳跟欧阳季对坐，贺瑜则跟奇怪女人对坐。各自八百个心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偶遇的老同学，偏要凑成一桌叙旧。

　　女人依旧一副久别恋人的眼神凝着贺瑜，仿佛要把她揉进她朦胧的眼眸里。徐佳和欧阳季也发现了，挤眉弄眼的传递信息。

　　怎么回事？
　　不知道。

　　好在衬衫黑裤的服务员及时出现，“你们好，可以点菜了吗？”

　　徐佳解脱似的，连忙应声：“可以，可以。”

　　场面十分尴尬，气氛组组长徐佳身子拧巴在一起，拘谨的笑着，顺手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转交给欧阳妈妈，谁知下一秒，欧阳妈妈却把菜单小心翼翼的推到贺瑜面前。

　　徐佳认为是欧阳妈妈道歉的方式。

　　“要不你们年轻人点吧，我随意。”欧阳妈妈说。

　　贺瑜看都没看一眼，就把菜单推到欧阳季的面前，“你们可以看着来，我不是很饿。”

　　欧阳季点点头，“好，有什么忌口的吗？”

　　无人应她，好像大家的手机比菜品吸引人，至少贺瑜是这么认为的，她一直注意着时间，她跟贺莯卿约定晚上视频，还有宋燕卿的见面。

　　最终，菜单传阅一圈还是回到了徐佳的手中，在场所有人的口味她都知道。贺瑜不吃蒜，欧阳季不吃香菇，欧阳妈妈不吃葱，她自己什么都吃，就是不吃饭。

　　徐佳知道这顿饭大概率她是吃不成了，为了欧阳妈妈得罪了贺瑜，她们俩什么时候结怨的，她也不清楚。

　　徐佳复述了一遍忌口事项，“麻烦菜里面不要放蒜，还有葱。”

　　“好的，需要餐前酒吗？”服务员问。

　　徐佳跟欧阳季四目对视，对方摇摇头回应了她，表情好像在说“喝了酒，这还能好好坐着嘛。”

　　“不用，谢谢。”

　　欧阳季心疼徐佳夹在中间畏畏缩缩的，主动挑起话题，“贺总，上次那个事情，我没有帮上忙，很抱歉。”

　　贺瑜浅笑，神色淡然：“没事，你也尽力了。”

　　“是我没想的不周到，不过我收了你的定金，希望能继续合作下去。”

　　“暂缓吧，她应该还会找你。”

　　“好。”话题戛然而止，欧阳季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问，看了眼大家便直言道：“贺总，我有个事情很奇怪，之前宋燕卿说要留个儿童房，她有小孩了吗？”

　　“没有。”贺瑜用喝水的方式说出口，又补充道，“我有。”

　　“贺总，你有小孩？你结婚了吗？”欧阳季话是跟贺瑜说的，但眼神一直往徐佳身上飘。

　　徐佳战术性喝水，眼睛眨巴眨巴。

　　当然，桌上比欧阳季更为吃惊的是欧阳妈妈，但她没表现出来，平静的坐着，仿佛自己置身事外。当第一道菜上桌的时候，她先给贺瑜夹了一块。

　　欧阳季目睹桌上发生的一切。她认为妈妈应该是照顾桌上仅有的外人，或者面对同样是单亲的贺瑜表示关切。她这样想。

　　贺瑜并未动筷，“谢谢。”接着回答了欧阳季的话，“对，我有孩子，小女孩今年十岁。”

　　“孩子叫什么名字啊。”说话的是欧阳妈妈。

　　“贺莯卿，草字头三点水的莯。”贺瑜说到卿字，她突然顿住，铁定是不能说出宋燕卿的卿，“卿是爱卿的卿。”

　　欧阳季偷摸着在桌下撩拨徐佳的小腿，然后发消息给她。

　　［是我想的那样吧？她们……卿！］

　　徐佳看着欧阳季深吸一口气，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点赞.JPG］

　　欧阳妈妈柔声问：“真好听的名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照片？”

　　欧阳季偏头笑：“妈咪，你不要一上来就问人家照片，不太好。”

　　“是是是，人老了，就会想要抱小孩，不好意思啊，贺小姐。”

　　“没事。”贺瑜出于礼貌，翻看了手机相册，找了一张贺莯卿六岁左右的照片给欧阳妈妈看。

　　欧阳妈妈如获至宝的捧起手机，还从包里掏出了老花镜，借着顶上的光，细细端详着贺莯卿的照片，连连称赞道：“真可爱啊，肉嘟嘟的，一看就是古灵精怪的小孩，你一个人带她花了些心思吧。”

　　贺瑜露出欣慰的笑容：“还好，从小也比较听话。”

　　不知是因为提起孩子，两人之间的距离感拉近了。贺瑜夹起了碗里的菜吃起来，是她爱吃的鱼。

　　“孩子调皮点也好，唉，现在看到小孩子我总会想起以前，有小孩也挺好的，圆满嘛，但是一定要负责到底，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欧阳妈妈长辈式说教：“知道了吗？”

　　徐佳最会讨长辈喜欢，她迎合着乖巧的点点头，“知道了，阿姨。”

　　欧阳季OS：“妈咪以前不是说都是因为孩子耽误了她的一生嘛，怎么又说有孩子很好？”

　　徐佳OS：“直接跳过催婚，开始催生了吗？不会吧。”

　　贺瑜OS：“要是我妈在，也应该跟她差不多年纪了吧。”

　　欧阳季下颌搭在妈妈的肩膀，娇嗔道：“知道了。妈咪，你最近好伤感啊，不许这样，容易变老哦。”

　　欧阳妈妈敛起愁眉，笑着：“好～这么大人还撒娇，吃饭吧。”

　　徐佳见大家话匣子打开，没那么拘束了，用服务员说话声：“对，吃饭，吃饭。”她给每个人夹了菜，三人会心一笑。

　　手机物归原主的时候，两人同时伸出手，显眼的心形胎记暴露出来，贺瑜一直纳闷想问，却被欧阳季抢先了。

　　一旁的欧阳季注意到两人僵持不下的手，惊呼：“妈咪，你们居然有一样的胎记，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是什么天使的痕迹。”

　　天使的痕迹？

　　“以前有位长辈也是这样跟我说的。”贺瑜看着欧阳季说。

　　“是嘛，这位长辈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贺瑜浓重的附和，“嗯，很温柔。”

　　欧阳妈妈悄悄遮住，像一段不愿提起的过往，脸上从容的神色，暗淡下去，透过表情看出皱巴巴的痕迹。

　　欧阳季曾经问过妈妈胎记的来历，而妈妈支支吾吾的说一些有的没的，所以出现一样的胎记，她便想多问几句，“贺总，胎记一直都有吗？”

　　“从小就有。”

　　“你妈妈怀你的时候肯定很爱你，连胎记都是心形的，好特别。”

　　徐佳闻言呛口水，桌下勾过欧阳季的小腿。

　　贺瑜眉头微蹙，这么多年过去，被提起的陌生人依然能触动她的内心，她原谅欧阳季不知情的过失言语，淡淡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了。”

　　“不好意思。”欧阳季抱愧。

　　贺瑜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一直听着她们讲话的欧阳妈妈，怜爱的看着贺瑜问：“那你还恨她吗？因为她的离开。”

　　“恨，没什么意义，对于我现在来说，我希望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一刹那，死一般的沉寂，耳朵像是过滤掉了餐厅里杂音，只能听见砰砰直跳的心跳声。

　　时间停摆了，然而服务员上菜的速度加快了，欧阳妈妈再也没有继续贺瑜夹菜，一顿午饭吃得度秒如年，然后她们像刚进入餐厅的相处模式那样告别。

　　一路上贺瑜黯然伤神，她自知说的话过于沉重，她的确这样想的。没出现过最好。

　　可事实就是，她出现过，而且号码二十多年过去了，贺瑜依然记得。

　　成为母亲后，还会更想母亲吗？也许是吧。

　　徐佳拍拍她的肩膀，认真说：“有我在，小鱼鱼。”

　　贺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趣道：“有你在，然后强塞饭局给我？”

　　“啊，不是，当时欧阳妈妈是跟我说想跟你吃饭，聊聊公益的事情，谁知道会这样啊。”

　　贺瑜叹气，“没什么大事。”

　　“不过，她给我留了她的联系方式，让我跟你说要幸福，要开心。”号码提前写在了纸上，“给你。”

　　这怎么听着像是要离别啊。
　　徐佳说。

　　上面写着贺瑜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一个是国外长途，她以前经常打。另外一个是国内的，她第一次见。

　　她居然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可笑，以别人母亲的身份。

　　贺瑜一怒之下，将纸张撕得稀碎，纸屑从她的指尖漏出，仿佛心漏跳了半拍，像口中溢出的鲜血。

　　状况外的徐佳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语气轻抖：“怎么了，小鱼鱼？”

　　贺瑜就像当初跟宋燕卿分手宿舍里的样子，静静的望着她，没说话。与上次有别，她的眼神里充满怒火。

　　妈妈两个字离她太遥远了，但她心里还是嘀咕着念了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