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我们就不合适了。 ...
-
第三章墓园残香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细密冰凉,打在墓园的松柏上,沙沙作响,像谁压着嗓子在哭。
严浩翔是跑着上来的,西装湿透,头发凌乱,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压抑了一整天的香橙信息素翻涌得厉害,酸涩、暴戾、又带着化不开的苦,混在雨雾里,压得整片山林都沉了下来。
他不敢快,也不敢慢。
整整一年,他不敢踏足这里一步。
他怕一看见那方石碑,就不得不承认——他的贺峻霖,那个浑身裹着清甜玫瑰香、会软着嗓子黏在他怀里撒娇、怀了他宝宝还惦记着他易感期的Omega,真的不在了。
石碑前干干净净,照片里的人眉眼弯弯,笑起来眼尾微微弯起,还是当年那个会拽着他袖口、轻轻蹭他颈侧的模样。
严浩翔膝盖一软,直直跪倒在湿冷的泥地里。
碎石硌进皮肉,他浑然不觉,只是伸手,一遍一遍摸着碑上的名字,指腹反复摩挲那三个字,像要把这一年错过的温度,全都摸回来。
“霖霖……”
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第一个字就碎了。
“我来看你了。”
雨落在手背上,冷得刺骨,可再冷,也冷不过碑面的温度,冷不过心口那个空荡荡、血淋淋的洞。
一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阴沉沉的天。
他易感期提前发作,信息素暴动,整个人失控得厉害。贺峻霖怀着孕,本就体虚,信息素弱得一阵风都能吹倒,却还是固执地要出门给他买抑制剂。
“阿严难受,我去去就回。”
他当时只顾着烦躁,只顾着未处理的合作,甚至没多叮嘱一句,没亲自送他,更没把手机音量打开。
等他终于看见那通未接来电,疯了一样冲去医院时,手术室的灯已经灭了。
医生摇着头说抱歉。
他冲进去,只看见贺峻霖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是血,那缕他刻进骨血里的玫瑰香,混着血腥味、消毒水味,一点点淡下去、散掉,再也拢不回来。
连他们没出世的孩子,也一起走了。
“我错了……”严浩翔把脸埋在碑沿,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我错了霖霖,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出去……我不该不接你电话……我不该……”
他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只剩道歉。
他以为,和徐家联姻,拿下那块地,完成贺峻霖生前提过一嘴的心愿,就能赎罪,就能稍微心安一点。
他以为,娶徐苏甜,用一场荒唐的婚姻麻痹自己,就能不用夜夜梦见贺峻霖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不救。
可直到教堂里,宋亚轩摔出那枚尾戒、那张B超单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清醒。
他不是在完成心愿。
他是在逃。
逃开愧疚,逃开悔恨,逃开“是我害死了他”这个事实。
“我好蠢……”严浩翔攥着那枚小小的尾戒,指节发白,金属冰凉硌进掌心,“我以为做点什么就能弥补……可没有你,什么都没有意义……”
没有那缕温柔的玫瑰香安抚,他的香橙信息素再浓烈,也只是无处安放的孤魂。
以前每次易感期,贺峻霖都会轻轻抱着他,把柔软的腺体贴在他颈间,清甜的玫瑰气息一点点渗进来,裹住他所有的尖锐与暴躁。
贺峻霖会小声嘟囔:“阿严信息素别那么凶嘛,会吓到宝宝的。”
“等宝宝出生,我们一家三口去看海好不好?”
“阿严,我最喜欢你了。”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可一伸手,只剩冰冷的雨和冰冷的碑。
严浩翔蜷缩起来,整个人贴在墓碑上,像一只找不到归处的兽。
后颈的腺体彻底失控,香橙信息素铺天盖地,苦涩、绝望、孤独,在雨里弥漫开,一遍又一遍,徒劳地寻找着那缕再也不会回应他的玫瑰香。
香橙依旧,玫瑰无踪。
他的世界,从贺峻霖闭上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塌了。
“霖霖,我好想你……”
“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凶你了,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雨还在下,冲刷着墓碑,冲刷着泪痕,冲刷着一段来不及圆满、只剩下悔恨的过往。
风穿过林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早已消散的玫瑰甜香,像一场温柔又残忍的幻觉。
严浩翔抱着墓碑,在雨里跪了一夜。
从此人间岁岁年年,他的香橙,再无玫瑰可相配。
这一生,他都要抱着这份迟来的清醒,活在没有他的春夏秋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