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无序》盼江来

1、雾碎 7

　　7月的风总裹着化不开的热浪，操场边的大榕树垂着浓密的气根，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支出晃眼的金网，而就在这片生机的围墙后，一间病房拉严了所有窗帘，把7月的明亮热闹都牢牢关在外面，病房内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半躺在病床上，他双手被束缚带勒出红痕，指尖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这时房门被打开，一个30多岁的女护士推着装有输液器的推车走了进来，这位女护士叫张荣华，是这间病房的责任护士，少年撇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的蜷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种空洞的状态“哎，林野，不是我说你昨天摔玻璃杯自残，今天又把温度计头拆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根了，明天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张荣华边说边用力扯过林野的手腕检查，她的手蹭到林野手腕上的疤痕，林野没躲，只是眼尾轻轻跳了一下，张荣华从推车里拿出碘伏和棉签，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疼的林野皱了皱眉。
　　张荣华看着他这副样子，把棉签一丢，声音软了下来：“你奶奶今早又打电话来问情况，说攒了钱要给你买你小时候爱吃的橘子糖，你就不能让她少操点心？”张荣华刚给林野输上液体，正收拾着垃圾，就听见林野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下一秒，林野将手背上插着的针用力按在床上，他的手背立刻肿了起来，张荣华愣了一下便厉声喝止“林野你疯了”随机冲过去按住他的手，动作却又放轻了些，指尖蹭到他肿起的皮肤时，林野痛得轻哼一声，却还是攥着拳头不肯松紧，张荣华干脆用身体压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快速拔出针头，按住止血点。
　　她声音颤抖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静脉炎？到时候你整条胳膊就废了，你奶奶还天天来给你送吃送喝，你就真忍心？”

　　说到最后几个字，林野终于慢慢松开了拳头，眼神的狠劲碎成了迷茫的雾气，病房重日安静，唯有要低坠落的清响，伴着两人各怀心事的沉默，漫过整个房间，张荣华处理完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林野不会伤害自己，才关上了门。

　　林野双手颤抖着，眼角滑下一颗泪珠滚落在床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