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暴风雨前的宁静       ...

  •   “多谢祖父肯传孙儿落水剑法!”
      赵晚生躬身一揖,眉眼弯弯,眼底亮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却又礼数周全,不见半分轻佻。
      祖父秦杜若指尖捻着颌下花白长须,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胡茬,眼底掠过几分尘封旧事的沧桑。他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的少年,缓缓开口,声线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晚生,你可知昔年京城三大将门?我秦家,曾是其中之一。”
      “当年三大将门以实力论排名,我秦家位居第二。为保你母亲在宫中安稳顺遂,秦家自请卸去兵权,退出将门纷争,才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赵晚生收了嬉色,垂眸静听,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神色瞬间正经起来,满是认真。
      “祖父,那位居第一的是哪家?”
      “是李家。”秦杜若轻叹一声,目光悠远,“只是如今李家凋零,只剩一根独苗撑着门户,便是现任家主李愁。”
      “李家以红缨枪名震京华,我秦家凭落水剑立足世间,余下韩家,则靠日月弓独步天下,三家各有绝学,各领风骚。”
      秦杜若话锋微转,看向晚生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晚生,你可知这落水剑法,看似最易上手,实则是三门绝学里最难入门的。”
      赵晚生当即直起身,恭恭敬敬拱手行礼,方才眼底的活泼尽数敛去,只剩执着与坚定:“祖父放心,纵是千难万难,孙儿也定要学成!还请祖父即刻传授!”
      “好志气。”秦杜若颔首,神色愈发严肃,“这落水剑,不靠死记硬背,全凭一个‘悟’字。即便我将剑谱心法尽数交予你,若无悟性,也难窥门径。稍后我为你演示一遍,你能悟得几分,便看你的天资与造化了。”
      “孙儿谨记!”赵晚生抱拳躬身,脊背挺得笔直,再无半分平日的贪玩模样。
      话音落,秦杜若身形微动,腰间软剑骤然出鞘。剑身柔韧如丝,随腕力流转腾挪,霎时间满院皆是错落剑影。剑光如清泉流泻,柔婉却不失锋芒,似山间溪涧蜿蜒无形,又似江河奔涌暗藏千钧力道;软剑穿梭间,宛若游龙戏空,翩跹灵动,招式变幻莫测,每一道剑风都带着流水的绵密与凛冽,江湖气韵扑面而来。
      一套剑法收势,秦杜若收剑入鞘,气息微平:“晚生,看明白了几分?”
      赵晚生双目发亮,方才看得目不转睛,此刻难掩欣喜与笃定,脆声应道:“孙儿都看明白了!”
      “好。”秦杜若颔首,将怀中剑谱与心法卷轴取出,郑重递到他手中,又沉声道,“此剑需恒心铸就,切记,不可半途而废。”
      “孙儿谨记祖父教诲!”赵晚生双手接过,珍而重之揣入怀中,“孙儿这便回去潜心修习,祖父,孙儿告退。”
      赵晚生一出秦府,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转身便跃上马车,丞阁紧随其后立在车旁。马蹄轻踏,一路疾驰,不多时便回到了太子府。

      刚入府门,晚生便迫不及待拽住丞阁衣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好奇:“丞阁,祖父说练剑要先打基本功,这基本功,到底该怎么练?”

      丞阁垂首,语气沉稳:“殿下,习武先强体。根基不牢,剑招再巧也是空中楼阁,须从体力、扎马、控剑开始。”

      晚生愣了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却还是强撑着正经:“既如此,那便现在开始!”

      可不过半刻,太子府内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行了不行了……太累了!”
      “你们这是要累死本太子吗?罢了罢了,明日再练!”

      丞阁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不行,殿下。”

      “啊——!谋杀太子啦!”少年的惨叫回荡在庭院,活脱脱一副贪玩怕累的模样,却也透着几分鲜活可爱。

      与此同时,宫中圣旨已下,传遍京城,亦送至韩、李两家,朝野皆知,太子成人礼将近。

      转眼三月匆匆而过。

      这三月里,晚生虽时常叫苦,却从未真的半途而废。白日咬牙练体力扎马步,夜里捧着剑谱细细参悟,手上磨出层层厚茧,落水剑法终是有了几分模样,堪堪学会前三式。落水剑共十二式,一式更比一式凶险难悟,最后一式更是传说中的绝境之招。

      后院花园中,少年一身素白长袍,手持那柄柔韧如水的软剑。剑光轻扬,如溪流蜿蜒,剑风柔和却暗藏锋芒,虽招式尚显生涩,力道不稳,却已能看出流水般的灵动与章法,隐隐有秦家剑法的气韵。

      晚生收剑而立,额间微汗,轻喘了口气,忽然一拍脑门:“糟了!三日后便是成人礼,母妃早便唤我入宫相伴,我竟因练剑忘了。今日便进宫见母妃。”

      次日一早,晚生便匆匆入宫。刚入殿门,便快步奔至殿中,声音软糯又亲昵:“母妃!母妃!儿臣好想你!”

      凤椅上端坐的女子,正是当今皇后秦氏。她眉眼温婉,气质如春水般柔和,眉目间藏着将门之女的风骨,却又不失中宫的端庄雍容。虽非倾国倾城的惊艳,却越看越动人,一颦一笑皆有教养,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贵女的雅致,又隐有几分江湖儿女的利落。

      她伸手轻轻抚过晚生柔软的发顶,指尖温柔:“都这般大了,还像个孩童一般撒娇。母妃听闻你去了外祖家,习得秦家落水剑,学得如何了?”

      晚生垮下小脸,委屈巴巴:“母妃,那剑法太难了!儿臣苦练三月,才勉强学会前三式。”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色。落水剑法晦涩难悟,前三式寻常人半年都未必入门,她当年身为秦家嫡女,天资出众,也耗了五六个月才堪堪掌握。晚生三月便有此成就,悟性已是惊人。

      她面上却故作淡然,轻轻嗔道:“你呀,就是懒,不肯下苦功。母妃当年学这前三式,不过一月便成,你倒好,磨磨蹭蹭三月。”

      晚生一听,立刻埋首在她裙摆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似要哭出来一般:“母妃冤枉!儿臣手都磨破了,日日苦练,真的很努力了……”

      皇后心头一软,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母妃不说了。”

      “你既来了,便去看看成人礼的宴场布置,若有不妥,母妃让人整改。”

      晚生抬头,眉眼弯弯,笑得乖巧:“儿臣来时已看过,只要是母妃安排的,儿臣都喜欢。”

      皇后轻笑,眼底满是宠溺,调侃道:“这么大了还黏人,将来娶了妃嫔,莫非还这般撒娇不成?”

      晚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如春日山茶盛放,又羞又恼,轻轻拽着她衣袖晃了晃:“母妃坏!儿臣还小,才不要谈婚配!”

      “好好好,母妃不逗你了。”皇后无奈失笑,眼中满是对幼子的疼爱。
      “你阿姐特意入宫,帮你打点布置宴场了。”皇后望着眼前少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赵晚生闻言,眼尾微微一垂,小声喃喃:“儿臣方才路过场地,竟没瞧见阿姐……”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

      “你阿姐性子利落,布置妥当便早早回府了,自然碰不上。”皇后指尖轻点他的额角,语气宠溺。

      “原来如此。”晚生点点头,眼底失落稍散,随即躬身作揖,“既如此,儿臣便先行告退。”

      皇后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轻笑着摇头:“你这孩子,分明是想溜出宫寻你阿姐。她近日事务缠身,你莫要去扰她清净。”

      被戳中心思,晚生耳尖微微泛红,却立刻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挺直脊背,一本正经道:“母妃说笑了!儿臣是要回府勤练剑法,免得再被母妃说偷懒懈怠。”

      话音未落,不等皇后开口,他已转身快步退去。一身素白长袍的身影轻快灵动,不过片刻便踏出殿门,只留一个挺拔又带着几分俏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廊下。皇后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

      时光倏忽,转眼便至太子成人礼当日。

      天未大亮,赵晚生便已入宫。宫道之上红绸高悬,礼乐声隐隐传来,处处皆是喜庆气象。往来权贵络绎不绝,不少人见了他,纷纷上前躬身寒暄,言语间满是巴结讨好;更有不少名门闺秀,身着华服,眉眼含怯又含盼,频频侧目,想借着宴会良机,与这位储君亲近几分。

      面对周遭簇拥的人群,方才还灵动跳脱的少年,瞬间收敛了嬉闹神色。他身姿端正,神色沉稳,颔首回礼时分寸得当,言语谦和却不失太子威仪,眼底的纯真被一份从容得体取代,尽显储君的担当与气度,全然不见平日的稚气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