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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命, 在下冤枉呀 赵晚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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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晚生跟在嬷嬷身后,心悬在嗓子眼,只一个劲祈祷先生手下留情,莫要重罚。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逃课。”
“真是悔不当初!”
一路心绪不宁,转眼便到了学堂。他缩手缩脚地挪着步子,迟迟不敢往里走,嬷嬷在旁轻催:“殿下乖乖随老奴进去便是,莫要想着逃了。”
石阶之上,唯有他一声接一声的轻叹,缠缠绵绵绕着廊柱。
踏入学堂时,里头早已没了同窗的身影,四下静悄悄的,落针可闻。学堂中央,一位白发老者正襟危坐,手中戒尺沉沉,在案上压出一道浅痕。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赵晚生手心瞬间沁出冷汗,黏腻地贴在衣摆上。
“先生莫不是要打死我?这可如何是好!”
嬷嬷上前躬身:“先生,陛下命老奴将殿下带来,余下的事便交予先生,老奴先告退了。”
“有劳嬷嬷,将这顽劣小猴送来了。”老者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嬷嬷请便吧。”
“是。”
嬷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先生已不知何时立到了赵晚生面前。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先生,弟子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逃学了。”双手乖乖的伸了出来。
他抬眼,满脸小心翼翼地恳求:“还望先生轻罚。”
“你这小子,嘴倒甜,哪次不是这般说辞糊弄老夫?”
“这次绝无虚言!弟子保证,绝不再犯!”赵晚生急得脸颊涨红,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颤音。
可先生瞧着他这模样,半点动容也无:“此次必当重罚,不然你这顽性,终究难改。”
绝望瞬间攫住了赵晚生,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几分。未等他从绝望中回神,一记教棍便落在了手心上,钻心的疼意袭来,他下意识想缩手,却被一声厉喝喝止:“你敢!”
那声严厉如惊雷炸在耳边,赵晚生心头一颤,忙将手重新伸平,任由教棍一下下落在皮肉上,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学堂里回荡,敲得他心头阵阵发紧。
罚过之后,先生冷声道,令他将书抄上百遍方可作罢。归途中,赵晚生越想越气,却偏生无可奈何,看着自己红肿发烫的双手,酸涩堵在喉头,想哭却哭不出来,只得狠狠跺着脚,借着这几分蛮力,宣泄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受完罚后,宫中的教内侍已候在学堂外,专程送赵晚生回宫。归程的马车上,他心有余悸,指尖还残留着教棍落下的钝痛,心头更被一层惶恐裹着,翻来覆去都是如何向父王交代的念头。
一路惴惴不安,内侍取来金疮药,替他擦拭红肿的双手,药膏触到灼痛的皮肉,钻心的疼让他牙关紧咬,可脑子里半点没闲着,一边捱着疼,一边急着琢磨说辞,只想寻个法子能从父王跟前蒙混过关,美美脱身。
恍惚间马车已停在王府门前,府中仆役闻声纷纷出来迎接,赵晚生扶着车辕下车,便有贴身公公上前躬身回禀:“殿下,陛下尚有几桩公务未处理完,稍候便到府中。”
听闻这话,赵晚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拔凉拔凉的。人立在府门前,魂儿却早飘了,只觉手脚都凉了半截。
“殿下,天凉,还是先进府歇息吧。”身旁的侍女轻声劝道。
他被侍从半扶半搀着进了府,回了自己的寝殿后,便坐立难安,只在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嘴里还低声嘀咕着,绞尽脑汁想应付父王的对策。可对策还未想出半分,殿外便传来了侍从的通传——陛下驾临。
殿门外的侍从早已齐齐跪倒在地,赵晚生也忙整了整衣摆,快步迎了出去。
“免礼。”帝王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侍从们应声起身,忙不迭地伺候着帝王与赵晚生入席用膳,殿内的餐桌早已摆得齐整,珍馐佳肴一应俱全。父子二人对坐席间,虽摆着用餐的架势,桌上的饭菜却一口未动,殿内静得只剩杯盏相触的轻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晚生瞧着父王案前箸勺未动,便也敛了抬手的心思,垂首静坐着。忽闻一声沉喝自上首落下,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跪下。”
他心头一凛,忙俯身跪在席下,脊背绷得笔直,心底翻涌着心虚与慌乱。
“你是大宋太子,将来的储君,怎能将学业抛诸脑后?纵是天生聪慧,也容不得这般懈怠放纵。”帝王的声音冷沉,字字敲在耳畔。
“父皇,儿臣知错!往后定当夙兴夜寐,勤学不辍,绝不敢再荒废学业。”赵晚生叩首,声音带着急切的恳诚。
帝王望着阶下俯首的儿子,眼底的厉色稍缓,终究是念着骨肉情分,心下不忍深责,只得沉声道:“朕罚你三月内不得踏出太子府半步,就在府中闭门苦读,哪里也不许去。”
“父皇,三月啊!这岂不是要将儿臣闷死在府中?”赵晚生急了,抬首哀求,“父王,求您收回成命,莫要禁足儿臣。”
“若你仍是这般浮躁心性,便永世不必踏出府门。”帝王语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儿臣……领旨。”赵晚生喉间发堵,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却只能硬生生咽下,化作一句低哑的领旨。
帝王不再多言,拂袖起身,径直出了太子府。行至府门外,他侧目对身旁侍卫沉命:“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放太子出府,违者重罚。”
陛下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赵晚生才颓然跌坐在席上,半晌才回过神,急声唤人:“取笔墨纸砚来!”
他提笔疾书,连写两封书信,一封寄与长姐,一封送予李愁,字字皆是求救,遣人快马送去后,仍兀自焦躁。
“这可如何是好?但愿阿姐能快些来救我。”他懒懒地倚在案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盏,眉峰紧蹙,口中喃喃自语,“这日子可怎么熬……”
窗外,寒雪正簌簌落下,琼芳漫天,将天地裹得一片素白,恰如他此刻冰凉沉郁的心境。案上那桌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自始至终纹丝未动,连热气都渐渐散了。
侍女轻步上前,柔声劝道:“殿下,好歹用些膳食吧,若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不必了,都撤下去吧。”赵晚生挥了挥手,语气恹恹,全无半分胃口。
仆人们上前撤菜,瞧着满桌精致的吃食,心底忍不住惋惜:这般珍馐,就这么撤了,实在可惜。
赵晚生瞥到他们的神色,淡淡开口:“这些菜,你们分了吃吧。”
仆人们闻言,忙齐齐跪下,恭声谢恩:“多谢太子殿下赐食!”
“来人。”赵晚生倦意渐生,低唤一声。
顷刻间,七八名侍从鱼贯而入,垂首立在两侧,静候吩咐,预备服侍太子殿下安歇。
赵晚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锦被揉得皱巴巴的。“日日困在这太子府里,再待下去,怕是真要憋出病来。”
他将头狠狠埋进软枕,闷声嘟囔,忽然抬手攥成拳,一下下轻捶着床面,满是焦躁:“阿姐快些看到信吧,快来救我才好。”
两封求救信早被驿卒快马加鞭送出,往公主府的那封因程序稍微复杂稍缓,而送往将军府的,却已飞速抵了目的地。
夜色中的将军府,朱门紧闭,廊下宫灯映着青砖,处处透着肃穆威严。送信的侍从将信递与府门小厮,低声道:“太子府急信。”
“太子府来信!”小厮不敢耽搁,快步入内通传,信笺转眼便送到了李愁手中。
李愁见封皮上的太子府印记,指尖微顿,当即拆封细看。信上字迹带着几分急色,寥寥数语:“望李愁哥哥速来见我,我被父皇禁足在府中,不得外出,盼哥哥主动来找我玩耍。”
信尾还黏着一方小小的字画,是赵晚生随手画的自己皱着眉的模样,憨态尽显。饶是李愁素来沉稳,唇角也忍不住勾了勾,漾开一丝极淡的笑,眼底凝着几分暖意,心底暗忖:这小子,实在是可爱。
这位素来波澜不惊的少年将军,只因这一封稚气的信,心底便如投了颗小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