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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柚子汁和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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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六月,夏意方浓,偶尔走在街道上,冬日萧瑟的梧桐已变成一片盎然的绿。
云虔本以为再见到徐至,会在很久以后。
可是不久后的一天,徐至匆匆忙忙地飞回了舟南。
徐至这次回国,是因着徐彬的缘故。
金秘书给他打来电话,说徐彬出了车祸,命在旦夕。
徐至不相信他,以为这又是什么他们编造出来、诱骗他回云洛的假话。
金秘书反复地给他打电话,附上徐彬的病历,声音焦急,言辞恳切。
徐至这才信了。
他没和云虔解释这其中的经过,事情复杂,他不想把她牵扯进来,打算一个人回云洛。
云虔不明所以,但始终坚持要陪他一起。两人便一同乘飞机飞到云洛。
徐至把云虔送回家中,温柔地告别过后,随后一个人去了医院。
这家医院是云洛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人并不多,少了许多寻常医院的言语声。
徐至跟着金秘书,来到徐彬所在的病房外。
金秘书跟他解释事情的经过。
徐彬前些天坐车回家,途中被一辆酒驾的车所撞。司机受了些轻微伤,而副驾驶的他刚好迎着撞击的方向,当场晕厥,血流不止。
经过这几天的抢救,徐彬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转到了重症监护室,情况危急,随时可能发生意外。
徐至静静地听着,透过监护室的玻璃去看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沉沉睡着,罩着呼吸面罩,各种各样的管道缠绕周身,看上去格外的寂静。
金秘书悄悄退到远处。
徐至脸上没什么情绪,一动不动,漆黑的眸子空洞地瞧着前方。
他想起很多没厘头的、被他刻意遗忘的回忆。
七岁那年,他被男人带离了山清水秀的小城。
抵达新住所的那天,他一个人瑟缩在角落,男人眉目带笑,递给他很多很多糖。
他去到了新学校,一切都那么陌生,只好天然地信赖着这个给他糖的男人。
可是男人时阴时晴,带他回来后,常常对他爱答不理。
他懵懂地看着男人,眼睛隐约透着水雾,获得的是他更加嫌恶的眼神。
他不知道为什么,努力把自己能做的一切做得更好。
弹琴、写字、画画、背诗……只要是他能做的,他都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男人看向他的时候依然冰冷,亲戚在背后恶意地嘲弄他,邻居那群玩在一起的小孩肆无忌惮地打骂他。
他在外面受尽欺负,回到家中,遇上醉酒的男人,常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被关进阁楼。
阁楼很暗,铺满了灰尘,只有顶部一扇小小的窗透出一些光亮。
被关在那里的许多时候,他躺在坚硬的木地板上,一个人看窗外的天空。
天上的云朵一尘不染,晴空碧蓝。他能想象得到那里的味道。
那儿会有风,会有明亮的阳光,空气里闻起来都是自由的、清新的——和阴暗、沉闷的阁楼里完全不一样。
他就这样磕磕绊绊地成长着。
到了高中,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在她期许的眼光中,许下一个承诺。
因为这个,高考出分之后,他第一次正面违背男人的意愿。
男人想要他去北江一所名校念金融,他执意填了舟南的志愿。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男人狂怒不已,狠狠地打了他一耳光。
他嘴角渗出血丝,心里却很高兴。
这是他第一次,可以为自己做决定。
大一寒假,他回了家,男人笑意盈盈地将他拉到一处酒局。
众人推杯换盏,男人指着他旁座的女孩,笑得温和,道,“阿佑,这是你秦叔叔家的女儿,今年刚好二十岁,对你很有好感呢。”
他听出这番话里的意思,一声不吭,出了包间。
随后挨了男人更加狠厉的一巴掌。
后来他开始创业,男人发觉之后,利用自己的人脉,处处为难威胁。
在又一个项目被男人搅黄之后,他打开公派留学的报名表,写下了自己的姓名。
过往种种,皆是辛酸,徐至眼角泛起碎光,对着玻璃,自言自语:“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一个很糟糕,很讨厌的父亲……”
“很多时候,我内心会抑制不住地冒出一些想法……如果你不是我的父亲,如果我没有选择跟你走,然后被你折磨,如果妈妈还在我的身边……”
徐至惨笑一声,声线破碎:“可是这些都不可能了……我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曾经我想象,要是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我就会少很多烦恼,就不会处处受限,噩梦缠身……”
徐至断断续续地讲着,怅然若失,却挂着一抹笑:“现在我再也不会想起这些了。我过得很好,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我和你,是生是死,都没有关系了。”
他说完,转身往出口走去,肩上驮着一片夕阳。
金秘书见状,远远迎了上来,将他拦下。
*
云虔回到家中,放下行李,很快追着徐至到医院去。
徐至对发生的事情矢口不言,但她看得出他很不安。
也许他身上发生了一件很突然但又没办法说出口的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想陪着他。
这样想着,云虔追随着他的脚步走到医院门口,刚打算进去,她眼前忽地晃过一个女人明艳的脸。
云虔下意识地就要回避。
女人盯着她,盯了很久,伸出手在她眼前一晃。
“嗨,云虔?”她说,脸上挂着高傲的笑,“难得碰到,要不要去旁边茶室坐坐?”
…
“怎么会想到和我一起喝茶?”
云虔喝了口杨枝甘露,眼睫扑闪,不明所以地问。
席玥坐在对座,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茶,道:“没什么,就想着和你聚聚,聊聊天。”
她今天穿着一身棉麻材质的布裙,脸上妆容也很清淡,不及上次艳丽。
云虔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几眼,不懂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干脆把话头扯破:“我们好像没什么可以聊的。你和我关系也算不上好,不是吗?”
“是,但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席玥漫不经心地说,似乎觉得好笑,低低地笑了几声,“说起来,我以前还真是幼稚,做了那么多无聊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睛清亮,直视着云虔:“云虔,我想,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
云虔更加迷惑,微微勾着唇看她,没有吭声。
席玥一笑,缓缓地讲起了一些旧事。
当年,她升入高中,和云虔分到一个班。两人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她家里经济状况并不好,在学校住宿,父母亲人远在异地,一个人活得异常独立。
云虔却恰恰相反。
云虔总是笑得很甜,每天都会从家里带来很多好吃的,然后大方地分给没人关心的倔强的她。
很多次她想要拒绝,但看到云虔友善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笑,那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慢慢地接受了云虔所有的好,也真心实意地把她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
直到那天,她在一个女同学桌上发现了一只兔子玩偶。女同学说,玩偶是云虔送给她的。
那一刻,席玥表面平静,心脏却难过得像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冬天的寒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她曾送给云虔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玩偶,当作新年礼物。
那是她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在精品店里买下的最精致、最适合她、最独一无二的礼物。
席玥想当然地以为,云虔转手把玩偶送给了那个女同学。
后来班上很多女生闲聊,她偶然参与进去,就见她们八卦兮兮地讲述云虔的事儿。
她们说,云虔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每天都跟在那人身后,扭扭捏捏。
而这些事情,作为云虔好朋友的她,一无所知。
云虔对谁都很好,有很多的朋友,不缺她一个。
她一点都不重要。
席玥心性高傲,难以接受自己被这样对待,对云虔的态度慢慢变冷,两人也渐渐走远……
席玥讲完这些,话头一转:“我本来会一直这样误解着你。大概是缘分使然,那天我在网上刷到你的视频,房间的背景墙上,摆了同样的一只兔子玩偶……”
她看向云虔,目光真挚,隐有愧色:“我误会你了……我太偏执,没有和你沟通,就单方面为我们这段友谊判了死刑。对不起……”
云虔听她讲完事情经过,灿然一笑:“我确实没有把你那只兔子玩偶送出去,女同学那只,是在你送我礼物之前送的,那时她帮我找到了我的手机……你送我的心意,我怎么可能乱扔呢。”
“不过那些都是老黄历了,”云虔不甚在意,扬起一个洒脱的笑,“现在更值得我们在意的,是此刻的夕阳,还有手中的饮料,对吧?”
她举起杯子,目光同样真诚。
席玥放下心来,抬高了手中的玻璃杯,和她的相撞。
“我现在更加明白,你值得很多的喜欢、很好的人生。”席玥悠悠饮了一口茶,道,“我在网上,看到你经历的事情,还看到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真为你高兴!”
“……”
*
徐至被金秘书留着,简单聊了一会儿。
徐彬经营多年,财产丰厚。
为打消亲友的忌惮,他早已立下遗嘱,所有的资产都由徐至继承。
“徐总对您,真的用心良苦,他很爱你。”金秘书絮絮叨叨,“他出事了,家里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请您一定不要辜负他的托付。”
徐至安静地听着,没回应,背着身后的光,径直出了医院。
还有几十米就到出口了,他拐了个弯,身形一愣。
一个女孩披着夕阳,浑身被染得金黄,一蹦一跳地朝他跑来。
“柚柚!”
她欣喜地唤着他的名字,飞扑过来,安稳地进了他的怀中。
这是一章往事回忆~
话说大家真的没有想看的番外吗,我一直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