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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姐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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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雨点拍在皮肤上,混着咸涩的泪淌下,带起轻微的一点痛感。
云虔醒过神来,找了个公交站台挡雨,慢慢将脸上的水渍抹去。
她安定了一会儿情绪,正准备打车离开,手机传来一阵铃声。
云虔疑惑地拿起手机,是“周主管”的来电。
她接通了电话,便听到话筒对面一个温和的女声:“喂,云虔啊,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我这边方便的。”云虔在雨声中分辨着对方的话语,说,“怎么啦?”
“是这样,你前几天交上来那份策划案初稿,出了点问题……”
云虔和周主管一番交谈,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周五她在公司把这次策划案的初稿交上去了。但是,在她之前,夏晴也交上了一份和她的内容高度相似的初稿。
这件事暂时还没上报到更高一级。周主管的意思是,让云虔准备一下初稿的工作痕迹,等到明天到了公司,再作判断。
经此一遭,云虔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加阴沉。
她挂断电话,打算回家好好准备,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她妈妈打来的。
云虔接通电话,刚打开免提,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嘶哑的哭腔:“朵朵……”
成菲一向温柔沉稳,很少见她出现这么失态的时候。云虔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妈,怎么了?你先别哭,我在呢。”
“家里今天出了点事,你快点回来吧。”成菲吸了一口气,哭音浓重,抽抽噎噎地答,“你爸爸,他病倒了……”
*
徐至在噩梦中挣扎了许久,终于费劲地睁开眼,摆脱了梦中恐怖的下坠感。
旁边的钱宇杰正在往水壶里倒水,听见床板响动的声音,他转过身,没好气地问他:“哟,终于醒啦?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徐至摇摇头,还想要动作,手背上插着的针头被牵动,疼得他低低“嘶”了一声。
他只好停下来,温言道:“现在几点了?我手机在哪里,你帮我找找?”
“还想着玩自己的手机呢?”
钱宇杰泄愤似的把水壶往桌上一放,嗓门陡然变大:“你说说你,下午偷偷从病房跑出去,结果在路上晕倒了。傍晚好不容易又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摸起手机还想再跑出去,结果刚下病床就又倒了。”
“你这命还要不要了?知道我今天为你挨了医生多少骂不?”
徐至自知理亏,垂下了头,眼神晦暗不明,良久才轻声地道歉:“对不起啊,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这倒没啥,你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养好自己的身体。”
钱宇杰表情还是僵硬的,语气却软和下来,把一碗粥放在徐至身侧的桌上,道:“喏,先喝碗皮蛋瘦肉粥。刘姐和陈谦他们这几天都在问你的事呢。”
“我不在公司这段时间,多亏了你了。”徐至在他的注视之下,老实地用空闲的手接过粥碗,喝了一小口,语气颇为无奈,“和你们一起打拼的这么些年里,倒是很少有这么空闲的时候,我现在的噩梦做得都比以前长,想想还真有点不习惯。”
“得了,你看看你这嘴唇,比前几天还没有血色,你可就贫嘴吧。”
徐至把粥喝了一大半,这才得到钱宇杰锁在柜子里的手机。时间很晚,医院外边已经熄灯了,他神色安静地打开和“嘻嘻”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晕倒前发出的“怎么啦”,云虔并没有新的回复。
徐至心头忽然涌上一些奇异的感觉。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小姑娘临时被爽约……肯定会很不开心吧?
不能让她知道他在医院,免得她白白担心。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女孩子思虑重,难免会多想……
还是得想想,怎么解释才比较好。
徐至思索了片刻,敲敲打打,往对话框里发了几条新消息。
*
云虔搭了最近一班飞往云洛市的飞机,凌晨十二点多才落地,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大厅时,她心中油然生出几丝荒唐感觉。
年少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怀揣着一腔赤忱,从这里出发到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而今终于回到最眷恋的地方,却是因为身后的依靠在慢慢塌陷。
云虔没再过多停留,妈妈的那一通电话让她焦躁恐慌到了顶点,她很快打到网约车,去往爸爸所在的云洛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按照成菲给的地址,一个一个找寻过去。
还没走到指定的地方,就看见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成菲一个人孤零零地瘫坐着,双目空洞,神色很是憔悴,脸上还挂着未尽的泪痕。
数日前送她离家时,妈妈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样。而今骤然看过去,却是一瞬间垮下去的苍老。
云虔鼻腔忍不住泛起酸意,声音里也带了点哭音,怯怯地喊着眼前的女人:“妈……”
说罢,她的眼泪哗哗地从脸上滑落。
听到她的声音,成菲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她,随即奔到她身边来,给了她一个拥抱:“我在这儿呢。没事的朵朵,爸爸已经抢救过来了,现在就在监护室里……”
她的声音也在发颤,怀抱却熟悉又温暖。云虔从昨天开始就四处奔波,而今被妈妈抱在怀里,闻着她的味道,听着她的话,终于有了一丝安定下来的感觉。
云虔的情绪洪水似的往外涌,不停地哭着,说:“那就好,我在飞机上要急死了……”
成菲笑中带泪,松开双手,目光慈爱地瞧着她:“是妈妈不好……当时你爸突然发病,被送到了医院抢救,医生都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了。妈妈签那个单子的时候,实在害怕得紧,所以不自觉把那些情绪传给了你……没事了,没事了,爸爸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云虔感受着她手掌的触碰,心底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想到了一些什么,她继续发问:“你在微信里面没有细说。爸爸之前身体不都挺健康的吗?而且妈妈你在医院工作,每年都会安排体检才对,怎么情况突然就这么危急了呢?”
成菲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前年你爸就查出来高血压,怕你在外面白担心,就没和你说,买了药自己调理。但是,最近几天你爸去公司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手脚不听使唤。我担心他的身体,劝他请假休息几天……”
“今天早上我起床,发现他精神状态很不好,眼睛有一点肿,还止不住地呕吐。我当时心慌得很,总觉得不对劲,就把早班调了,在家和他待在一起。过了没多久,他突然全身无力,快要昏迷了,我马上把他送到医院,。”
“还好,我早上没有来上班,还好我送医送得及时。医生说他这是脑溢血,再晚一点的话……”
成菲哽咽着,把事情原委讲解完,眼睛因为情绪激动,再度泛红。
云虔听着妈妈絮絮的讲述,心里浮起和她一样的庆幸。
随后母女两人拉着手,说了许多闲碎的话,心情松快了许多。
…
一切终于平静下来。云虔在长椅上坐下,这才拿起手机察看消息。
没有被回复的消息里,最上面一栏是她的置顶“X学长”。
她点进去看,他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在22:53,只有简单的几句话:
【学妹,实在对不起。今天我这边是公司的突发情况,没办法提前预料到,放了你的鸽子,万分抱歉。】
【这段时间我需要去国外一趟,等回来之后,再给你赔罪。】
云虔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分辨不清心头是什么情绪。
片刻后,她简单地往对面发了一句回复:
【嗯,你好好休息。】
*
颜又薇从机场到家时是早上十点钟。她熟练地把钥匙插进门孔,双臂提着行李箱跨过门槛,刚一进门,就看见云虔安静地闭眼躺在沙发上,眼底青黑,带着浓厚的倦意。
她的脚步滞了下,而后关上门,有点惊讶地开口:“朵朵,你怎么在这里睡了?要休息回房间不是更舒服吗?”
听见她的声音,云虔的脑袋晃了下,缓缓睁开一双惺忪的睡眼:“我在这等水开呢。”
她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忍不住尖叫出声:“啊,怎么就睡到十点多了,我还得去医院给妈妈送饭呢。”
颜又薇拽着她的肩膀,语气威严地追问:“还想着其他事情呢?你看看你这双熊猫眼,昨天晚上你留在医院没睡觉吗?”
云虔挠挠头,莫名心虚,不好意思地笑了:“妈妈昨天在医院待了一天,我怕她太累,就要她回来,我自己留在那里了……”
“不过,她一大早就把我换回来了。这不,我已经睡了很久了呢!”生怕她“批评”,云虔连忙补上一句解释。
颜又薇有点无奈,心疼地看了妹妹一眼,说:“你先把送饭的事情放一放,快回房间休息去。”
云虔眨眨一双大眼睛,气焰一瞬间瘪了下来,闷闷地说:“可是妈妈还在医院等着呢……”
“舅妈那边我去照料,”颜又薇心软了下来,摸摸她的头顶,“姐姐回来了,这里有姐姐呢。”
她的语气是难得的柔和,落在云虔耳中,却硬生生让她有了一股泪意。
云虔“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坠。从昨晚开始一直压抑着的情绪,更加强劲地冒出头来。
颜又薇一边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给她擦脸,一边更加温柔地哄人:“不哭不哭我们朵朵,受什么委屈了和姐姐说,姐姐在,都会解决的。”
云虔哭得更加大声了,睡中被她抱着的兔子玩偶都被染上了一片润泽。
她抽抽噎噎的,憋出一句话:“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很没用。”
颜又薇笑了,说:“怎么就没用了?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棒的妹妹。”
“不,我就是,很没用。”云虔艰难地睁开泪眼,一抽一抽地吸着气,“姐……你知道吗,妈妈昨天,晚上和我说爸爸的事,可是,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作为他们的女儿,一点都不知道。他们在云洛的事情,我很少,关心。我跑到舟南,离开这里那么久、那么久。直到他们差点,离开我,我才回来。”
“我就是,很没用,很差劲……呜呜……”
看着云虔泪眼模糊的样子,颜又薇的心脏被揪得生疼。她拉着云虔的手,喃喃道:“我的傻妹妹啊……你开心,舅舅舅妈就很开心了,大家怎么会怪你呢?”
她家这个妹妹,作为家里的独生女,这一辈最小的孩子,打小便是千宠万爱的长大。
即便如此,她的性格也并不娇纵。
小时候的颜又薇是这一块的孩子王,大方、开朗、热情、外向,谁敢来惹就会和对方打架。
而朵朵呢,则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被家人仔细呵护着的她,从小就性格单纯,见到人就会友好地微笑。别家小朋友来抢她的玩具零食,她也不羞恼,只是安静地把那些东西递给他们。
在她印象里,云虔哭得如此崩溃的时刻只有两次。
一次是九岁,她养的小狗去世了。朵朵哭了一天,和颜又薇一起把它冰冷的身体埋进了墓地,还立了一块碑。此后年年清明,她都带着小伙伴一起来吊唁。
还有一次,是她高二的暑假。
不知道因为什么,高三报道那天,云虔一个人偷偷摸摸从云洛跑到了舟南,期间家人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心急如焚,她也没有接听,直到晚上才哭着打来回电。
颜又薇那时在舟南隔壁一个市旅游,听闻消息,连夜赶到舟南找她。
在来的路上,她本来怒气冲冲,打算一到酒店就好好地训斥云虔一顿。
可是真正到了推开房间门口,看到云虔哭得像只桃子的眼睛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心软得一塌糊涂,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了。
当时的云虔拉开门,一见到她,就扑过来,狠命地抱住了她的肩膀。
在她怀里,她放出声音嚎啕大哭,哭了很久,才哽咽着开口:“呜呜、姐姐,你终于来了。”
“我是不是很差劲啊……我,我好像,一个学校也考不上了……我真的,好难过……”
时光重叠,看着眼前熟悉的、哭得通红的一张脸,颜又薇叹了口气,把她往怀里带得更深,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知道吗朵朵,没事了,姐姐在……姐姐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