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理想，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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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南大学附一院住院部内，暖黄的光倾泻而下，走道中萦绕着一股消毒水刺鼻冷淡的味道，挥之不去。
时间刚过八点，还没到熄灯的时候，走道上还有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走来走去。
许是在打针喝药，隔壁病房的小孩正鬼哭狼嚎，声音简直要把天花板都掀翻。
云虔拦下一个空闲着的小护士，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徐至在哪个病房吗？”
“徐至，昨天下午送进来那个吗？你是他家属？”
云虔在心里盘算了一刻，忙道：“对，应该就是他。”
小护士对着电脑敲下几行字，温和地说：“他在621病房，你沿着这条走廊直走，走到最里面右边那间就是了。亲属探望要注意一下时间，过了九点，医院就得熄灯休息了。”
云虔点点头，还是没忍住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生的病严不严重呢？”
“不好意思，我们医院规定了，不可以随便透露病人的隐私。”护士坐得端正，一口回绝，“你去探望的时候，自己去问他吧。”
云虔道一声谢，按照她的提示来到一个病房门口。
她定定地站直了身子，手指一下一下在衣角摩梭，咬着唇，还是没敢进去。
有什么好进去的呢？
人家明明都不想要看到你。
这个时候出现，不是明摆着在给人添堵吗？
云虔想着这些，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眼时双眸都泛着莹润的水光。
外边灯火通明，病房里已经陷入一片黑暗，只留了床边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云虔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望进去，看见徐至一个人躺在窄窄的病床上，换了蓝格子病号服，歪着脑袋合上眼睛，似乎已经进入深睡了。
台灯昏暗的光映出他单薄的轮廓，颌面清晰，面容沉静，只是嘴唇却显得过分的白。因为呼吸，他的胸膛低低地起伏。
大概是因为睡得不太安稳，他忽然蹙了下眉，摇摇头，眼睫剧烈地抖动，似乎就要醒来。
云虔收回视线，忽地下定了决心，闷声往外面走。
即便已经如此难过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来到这里。
想要看看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吃饭、睡觉又怎么样。
这大概是她的习惯，也是属于暗恋者的、缠绵反复的卑微。
何必呢？
如此自苦。
再也不要在意这些了。再也不要这样。云虔想。
她阔步往走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越走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在跑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云虔一口气冲出医院的大门。外边的夜风已然更加张狂，隐在夜幕之中的雨帘打得她猝不及防，叫嚣着要把她全都浇透。
她停下来，仰起脸，迎着豆大的雨珠，艰难地分辨今晚的天色。
而后忍不住哇的一声，任凭眼泪夺眶而出。
*
高二的云虔把学习和生活都过得很好，充实且平静。她在课间安静地写着厚厚的习题，她和伙伴下课一起狂奔到小卖部买一瓶饮料，她在广播站兢兢业业地念预备好的演讲稿，她不再抗拒父母报名的补习班，变得极其勤勉用功……
但这样的平静后面，还是少了一些波涛汹涌的东西——
比如，她不再绞尽脑汁写一篇给X学长的赠语，不再处心积虑地跑到云深楼一楼，不再停留在学校的香樟树下，期待那个人突然的出现。
十六岁的云虔最大的秘密，是笔筒下少年的照片，还有每一次说到“理想”这个词语的时候，坚定干脆的一句“行舟至南”。
理想，远方，还有他。
那时候的她总相信，青春的尽头是约定一起去看的海。
而当她最终抵达这里，世界近在眼前，希望无垠无尽。
直到高二暑假的某一天。
那是最最炎热的八月，夏日快要结束，蝉鸣依旧聒噪，空调从早到晚都往外吐着冷气。
云虔从补习班回到家，洗漱过后，穿上睡衣惬意地躺到床上，顺手摸起手机看了几眼。
Q.Q空间动态往下滑动，下一个帖子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夏炜发的，文案是“给我最好的兄弟送行，这家伙抛下我到美国去了呜呜……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配的两张图里，男生被他一手揽着肩，清浅地笑着，穿白衬衫打领带，已经有了一种成熟的味道。
云虔端着手机的指尖僵住。
她在床上呆楞了片刻，全身慢慢被一股冷意席卷，只好出门去倒一杯热水。
楼下的厨房里，成菲正在倒牛奶，见她出来，蓄着笑意：“朵朵，怎么出来啦？晚上想喝牛奶吗？…或者妈妈给你买碗冰粉，今天哟，太热了！”
“不用了，我想喝热水。”云虔木讷地开启唇瓣，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又问道，“妈妈，你说，去美国会很远吗？”
成菲正在喝杯中的牛奶，被她这话一呛，忍不住咳出声来：“小宝，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想去留学吗？”
“不是的。”
云虔下意识地否认，却在说出话的瞬间，被后知后觉的难过，还有一丝愤恨击醒。
大洋彼岸，距离能有多近呢？
她在祈望一些什么？
“我上去休息了，妈妈。”云虔说完，沉默地垂着头，如一缕游魂一般飘到楼上。
只是心中忍不住发出很多疑问：
为什么，你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呢？
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
第二天本来是暑假结束后的返校日，云虔借口身体不适，待在家里闭门不出。成菲和云越以为她得了风热感冒，对此很是担忧，又是忙着煮粥，又是忙着喂她喝药。
等到他们都出门之后，云虔拎着行李箱去到机场，用攒下的压岁钱买了去舟南的最近一个航班。
十六岁的她跨越一千一百公里的距离，只是想去亲口问他一句，为什么。
飞机落地时已是傍晚。云虔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一下飞机便打车直奔舟南大学。
她之前明里暗里打听到很多徐至的近况，知道他在电子信息学院，最近大概也留在学校忙自己的事情。
车舱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云虔倚在窗沿，出神地看着外边的风景。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阿姨，在等红灯的间隙，回头忽地问了一句：“小姑娘，现在不是放暑假吗，你们舟南大学就开学了？”
云虔回过神来，温言道：“没有阿姨，我不是舟南大学的学生。”
“哦，这样啊。”阿姨笑了下，仔细叮嘱，“小姑娘，我看你年纪不大，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去那里啊？”
云虔听出她话语里的关切，只好笑着，随便扯了句话：“嗯，我马上要高考了，这次过去参观一下我想考的学校。”
“一个人奔赴梦想，小姑娘这么勇敢啊。”
阿姨笑呵呵地说：“舟南大学是我们这里最有名的学校了，你可得加油啊。”
云虔听着她鼓励的话，却有些想哭，唇边勾出一抹苦笑，只好含糊地应了。
…
舟南大学的校门建得很气派，到了晚上依然是灯火通明。八月的晚风轻轻缓缓地吹过来，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意，即便下着毛毛雨，人也不少，路边时不时有悠闲散步的年轻人经过。
云虔跟着人群进入校内，按照指示牌一通乱找。
学校这么大，外面的世界这么大，徐至可以飞到任何其他的地方。
云虔根本没有细想这些，没有考虑徐至会不会在这里出现，只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去寻找他的身影。
舟南大学校内有个很大的湖。雨势不大，云虔没带伞，带上帽子绕湖走了一大圈，路过他曾经过的食堂、教学楼、体育场，沉默地在心里完成一场最最虔诚的朝圣。
每走一步，外套上沾上更多细细的雨点，她想见到他的愿望就愈加强烈。走到学校的侧门附近，云虔心中失望至极，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自己的轻率。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出现了。
准确的说，是他们出现在她的眼前。
远处朦胧的灯光下，雨线斜斜，徐至撑着伞，慢慢从光里往她这边走来，身旁跟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儿。
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隔得那么远，云虔依然可以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着的青春笑颜。
容貌登对，气氛轻松，多么美好的一个场景。
如果心碎的人不是她的话。
云虔呼吸一窒，下意识地就要躲开，想起来这里的目的，还是镇定地迈着步子往徐至那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离他还有十来米的位置，正在说着话的徐至终于认出了她，停下步子，声音里带了点不可置信：“云虔学妹？”
云虔往前走了几步，僵硬地应道：“嗯，学长，你在这里啊。”
“我在这里上学，你不是知道的吗？”徐至慵懒地笑着，快步往她这边走过来，反倒反问她，“倒是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没带伞，还没人陪着？一点都不怕的吗？”
云虔顿住，停在一个距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没有回答。
一旁的女孩好似也对这场面很困惑，转头问徐至：“这是谁啊？”
徐至淡淡的，作了解释：“以前学校的学妹，还在上高中呢。”
女孩张大了口，似乎有点惊讶：“那年纪还小呢，怎么一个人来这里……”
云虔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终于按捺不住，插进一句话：“我马上就毕业了！今天我是来这里参观，明年……明年我会努力考到这里来的。”
徐至又笑了，不知道是对着她，还是对着那个女孩，轻轻地带起一句夸奖：“小姑娘，可厉害了。”
云虔愣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有些看不懂徐至了。
明明他们之间约定好，一起到舟南的……现在看他轻松的样子，却好似一点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如果她没有看到夏炜的动态，没有去问别人，是不是永远不可能知道，他已经背弃了曾经的约定？
还有他身旁出现的女孩……他有女朋友了吗？
这好像也是他的私事。
他们看起来这么般配。
而且到了大学……那么自由，成熟的地方，没有人会喜欢孤零零一个人的……
云虔心中酸楚地想着这些。这时，雨势忽地由轻柔转为猛烈，落在地上，带起一阵“哗哗”的声音。她没有遮挡，原本已经微湿的衬衫外套瞬间被洇透，头发也狼狈地黏成一片。
不对、应该要问他一句的。
如果是有原因呢？
只要他说，他还记得，她就心满意足了。
云虔隔着厚重的雨帘，忍着哭腔，固执的、倔强的，几乎是憋出一句话：“学长……你要出国了吗？”
徐至已经走到她身边，手中的伞倾斜着罩在她头顶。周边的雨点不管不顾地往下坠落，他脸上轻松的表情飞快地被吞没，只留下一种很艰涩、很复杂的神色，眼底漆黑，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他说。
云虔想强撑着笑出来，淡然地和他说“没有关系啊，你不欠我的”，最终还是说不出口。发丝上的雨珠顺着脸颊滑落，留下几道似泪的痕迹。
她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了徐至一眼，说：“我知道了。学长，祝你平安顺遂，一切如意。我家人在等我，我得、走了。”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离开。
徐至一脸惊愕抱歉地留在原地，停滞了一刻，没有追上去。
因此他也就没有听到，在呼啸而过的风中，云虔四处散落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