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恋爱脑龙傲天的渣前任[快穿]》舫棠

7、第七章 .

　　爷孙俩对视了许久，两对相似的狭长眼眸里各自沉下一道冷光，锋芒相对，连周围的空气都像凝了冷意，缓慢艰涩地流动着，黏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老爷子身后的助理默默垂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

　　他尚且如此，更遑论屋内其余的佣人，一个个纷纷缩着肩膀低着头，呆在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明老夫人用餐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像两头兽在对峙必要分个胜负出来一样，轮廓相似的两双眼胶着着视线，谁也不肯移开，气氛冷得不能再冷，直到老夫人用完餐放下汤匙，汤匙搁在碗底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声后，先移开目光的......却是老爷子。

　　他轻咳一声，拿起桌上的帕子，而后几十年如一日替明老夫人擦了擦嘴角。

　　眼里的冷光骤然变成了温情，皱纹也缓缓舒展开来：

　　“早上老李和我说，院子里你最喜欢的丁香开了，等一下差人帮你摘一些，插在卧室的花瓶里怎么样？”

　　这一切落入明霄眼里，只觉得怪诞又讽刺。

　　老爷子爱妻，将老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可完全做不到言传身教，不仅唯一的儿子做出抛妻弃子的事情，到了他这里，更是打着借他吃齐家绝户的主意。

　　而他作为抛妻弃子的产物，该有什么感想呢？

　　他无声扯了扯嘴角，压下胃里翻腾而上的恶心感。

　　那头，老夫人任老爷子擦去嘴角的汤渍，随后朗声笑了笑，不客气地在他胳膊上一拧：

　　“我还没老到摘朵花都要别人替我来，我自己去！”

　　语罢，她站起身，拿了挂在椅子后边的拐杖，推开明老爷子想要搀扶的手，拄着杖，缓缓走动。

　　路过明霄时，她脚步微顿，拐杖重重戳在长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听力十分好的明霄：“......”

　　他下意识站起身，想着该扶一把，老夫人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继续慢吞吞地走了。

　　明霄：“.......”

　　沉默瞬息，他若无其事地收回双手。

　　同样站起身的老爷子坐了回去，目光未落在他的身上，而是转头对着还站在身后的助理吩咐道：

　　“你去车上等我。”

　　助理道了声“是”，便微微躬身离开了。

　　走的时候，还很有眼见力地冲着佣人们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跟着他走。

　　随后一大群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呼吸声清晰可闻。

　　老爷子不说话，明霄便也不说话，两人一坐一立，目光竟是没有再交错过半分。

　　直到立在原地的双脚开始发麻，他抿了抿唇，冲着老爷子道：

　　“爷爷，我去分公司了。”

　　继不打招呼就被踢出项目组后，早上他便收到了新的调令。

　　他料想这既是惩罚也是逼迫。

　　惩罚他没有按照老爷子的想法行事，逼迫他主动放弃在明家的权力。

　　恐怕是在忌惮秦家借他的手吞吃明家。

　　可惜，他不打算就这么任老爷子摆布，且看日后吧。

　　将种种思绪压在冰山似的面皮下面，他抬脚欲走，却听见一声状似和蔼的叹息：

　　“不急。”

　　他抬头去看，就见老爷子花白的眉毛拢起后抖了抖：

　　“陪老头子我说说话。”

　　明霄想这会儿他又不急着处理系统了，面上则是不动声色，淡声应道：

　　“是，爷爷。”

　　他压住衣角，挺直腰杆坐回原来的位置上，这次直直迎上老爷子投过来的目光，假作没发现那双眼底涌动的冷意，镇定地回望过去。

　　他本以为老爷子是想问问系统的事情，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就是一句：

　　“你很像我。”

　　明霄：“......”

　　他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

　　手指微蜷，克制着起身的冲动，无言片刻后，他微微垂下目光：

　　“如果您对我的身世仍旧存疑，我们可以再做一次亲子鉴定。”

　　“鉴定啊......”

　　老爷子似是笑了笑，安抚的话语顺口就来，

　　“小霄，你也别怪爷爷，当时那个情况，有些事情也是不得不做，你也知道你爸有多荒唐，不弄清楚你奶奶也安不下心。”

　　安不下心的究竟是谁？

　　明霄在心底讽刺地笑了笑，也不拆穿他，只配合地放低姿态，面上挤出一丝动容，极快地抬了一下头，确保老爷子能看见：

　　“我明白。”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老爷子果然舒展开了眉头，转而伸出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我说你像我，不止是因为血缘。更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小霄，你知道是什么吗？”

　　“......”

　　肩膀上的那只手很苍老，看起来像老树皮裹着枯枝一样，可明霄能听见那些萎缩的血管里依旧涌动着贪婪的血液。

　　他忍住把那只手甩开的冲动，轻轻摇头：

　　“我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吗？”

　　捏在他肩头的手重了几分，他几乎能听见关节受挤压后发出的咯吱声，肩胛骨的伤口受到牵连，被扯动后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他放轻了呼吸，只作没感觉到。

　　直到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打湿了散落在前面的碎发，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老爷子像是完全不在乎他回不回答，自顾自笑了一声，转而换了话题：

　　“你和秦家那个小辈怎么样？”

　　“......”

　　骤然牵扯到秦和，明霄心下一紧，打起十二万分警惕，淡声应道：

　　“还不错。”

　　“不错啊，不错就好。”

　　老爷子依然是那种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的语气，却听得明霄无端生出烦躁。

　　他不希望老爷子过多地关注秦和。

　　正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再次扯开，却听人话锋又一转：

　　“你是真的不后悔放弃齐家？真的打算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

　　暂时没能从这句话里找到什么陷阱，他抿了抿唇，回道：

　　“不后悔。”

　　老爷子没有再说话，但他能感觉到身上又有沉重的目光落了下来。

　　他心下也跟着一沉。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无声的硝烟蔓开，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成拳。

　　良久，他才听见一声叹息。

　　“去分公司，好好努力。”

　　明霄目光不动，只轻轻握着拳，应了声“明白”。

　　而后站起身：“那爷爷，我先出发了。”

　　老爷子微微颔首：“去吧。”

　　而等明霄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后，他缓缓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

　　他想他这大半辈子有三大得意之事。

　　一是将年少慕艾的娇娇娶回家，替她遮风挡雨守着她。

　　一是有个好儿媳，弥补了他生了个不成器儿子的遗憾。

　　再有一......则是好儿媳给明家带来了两个好孙子。

　　可谁成想，明霄竟然不是儿媳生的。

　　真相被揭露的那刻，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儿媳和明霄始终亲近不起来。

　　这件事情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和老妻心上。

　　从前，因为疼惜小孙子和妈妈关系疏远，老妻对小孙子便要更上心几分，祖孙两个的关系很是亲密。

　　而现在......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老妻让小孙子跪在祠堂杖打对方的事情，也清楚这是错的，毕竟作孽的是他们两个的儿子，小孩子也没得选择。

　　可真叫他对着娇娇说一句重话......

　　他舍不得。

　　更何况，每次老妻打完了小孙子，半夜里又要爬起来偷偷抹眼泪。

　　这便叫他更舍不得责怪了。

　　想到这，他再次叹了口气。

　　而后便收拾了心情，准备亲自去公司收拾烂摊子。

　　毕竟大孙子被儿媳家接回了南边，小孙子也被他忌惮儿媳家发难调离了权力中心，他这把老骨头也只能自己上了。

　　却在这时，原本该等在车里的助理走了进来。

　　他脚步匆匆，神色也匆匆：

　　“明董。”

　　老爷子很不满他这副不沉稳的样子：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助理凑近了些，小声道：“秦家的那位来了，我在车里看到了，这会儿应该在下拜帖。”

　　“真会给我挑时候，”老爷子眉头紧皱，却不好真的把秦家的人拒之门外，“来的是大的还是小的？”

　　他可以称呼得随意，助理却不敢，一本正经地答道：

　　“是秦家的二公子。”

　　“这倒是稀奇了，”老爷子眉头微微松开，“把人请进来吧。”

　　他想秦和是出了名的不争权，如果来的是秦笙，他还要掂量掂量最近有什么可以争利的机会。

　　但既然来的是秦和，想必是找小孙子的，他把人打发走就好。

　　想到这，他正准备往会客室走的脚步一顿：

　　“直接把人请到大厅里吧。”

　　助理自然应是，再次脚步匆匆地出去了。

　　很快，他去而复返。

　　正坐在大厅里的老爷子微微眯了眯眼。

　　看着那道遥遥坠在后面，显得格外散漫肆意的身影，他却心下微沉。

　　过往经历所孕养出来的直觉告诉他：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