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冬夜读书会 秦先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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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见面，依旧和之前一样。黎莯樘下班后，会来秦白川家门口等他，与他一起吃宵夜，不过一周七天，还要分出时间回黎府吃饭。
等到秦白川每次休假的前一晚，黎莯樘就来江畔酒家接他，去自己那边住。
秦白川每周都来，和黎莯樘家里的佣人们很快就熟悉起来，他们也渐渐意识到自家少爷和这位秦先生关系匪浅，很是要好。
秦先生虽然内敛，但谦和有礼，而且每次来都会下厨，每个人都吃过他做的菜，也好比是去了一次江畔酒家。
卧室里没有亮灯，不过今夜的月光特别亮，透过窗帘，给室内铺上一片幽然静谧的蓝调。
秦白川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过去了，身后的黎莯樘还在他的后脖颈和肩胛骨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察觉到他的手在动，黎莯樘便把整个手臂都箍在了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且霸道。
“黎莯樘……你有完没完了，松开让我挠一下。”秦白川微微挣扎道。
“挠什么？”
“耳朵痒。”
黎莯樘闻言并没有放开人，而是毫无征兆地直接吻到了秦白川的耳朵上，还连舔带咬的，把那只耳朵吮得通红又水光淋漓。
秦白川瞬间就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翻过身瞪着黎莯樘：“你属狗的吗？黎少爷？”
只不过此时的他眼中水汪汪，两颊绯红，虽然故意冷着脸，但是这样的表情黎莯樘见多了，自然知道他不是真生气，因为实在是没有威慑力。
“我属鼠，你不是知道吗？”黎莯樘嬉皮笑脸。
两人做过很多次了，秦白川已不似最初那几次时那般羞涩和矜持，但是最近的黎莯樘绅士风度不要了，脸也不要了，在床上“得寸进尺”的折腾他。
“对，你就是个咬人又说话不算数的老鼠。”秦白川这双眼睛遗传了秦母的桃花眼，虽然长大后眼形变了些，但他瞪眼的时候，圆溜溜水汪汪，在黎莯樘看来只觉得十分可爱。
黎莯樘往秦白川身前一个劲地凑，与他鼻尖相抵，轻轻蹭了蹭，“我们一周也见不上几次面，每回只做一次，不太够，是我算话不算数，你罚吧！”
秦白川根本招架不住黎莯樘这么露骨地跟自己讨论这种事，只得“败下阵来”，打住话题：“先欠着，很晚了，快睡觉。”然后翻身躺平，闭上了眼睛。
黎莯樘也翻了个身，与秦白川肩抵着肩，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抠了抠，“先别睡，跟你说个事，元旦前一晚有个小聚会，把时间腾出来。”
秦白川：“你圈子的聚会我参加不合适，还是别了吧。”
黎莯樘：“不是我的聚会，是一个文史类的读书会，你会感兴趣的，我也是朋友邀请的，一起去吧。”
秦白川有点想去，但还是顾虑道，“我没看过多少书，连大学都没读过，去了怕是丢人，算了吧。”
“没读过大学，你也不比他们差，这我还不知道吗？还记得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吗？我没读过我都敢去，你就不想和读过的人一起交流交流？”黎莯樘谆谆善诱，轻晃了晃秦白川的手。
被人肯定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且不说黎莯樘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秦白川自从辍学后，闲暇的时间确实都用来看书了，还自学完了高中的课程，文史、小说类的书更是读了很多。
思虑了几秒，秦白川同意了：“那……就去吧。”
黎莯樘：“别担心，就是一群文学青年的交友会，我也在的。”
元旦前一天下午，黎莯樘下班后开车过来接人，秦白川已换好西服在等他了。这是自上次匆忙试穿后，他第一次见秦白川正式穿上这套西服。
穿着西服的秦白川笔挺干练，清雅俊朗，额发梳了上去，看着成熟不少，与平时完全判若两人。
一进门，黎莯樘就盯着秦白川看，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地勾着唇笑，看得秦白川瞬间就不好意思起来，“你笑什么，是不是很奇怪？我也觉得有点别扭。”
“不奇怪，很好看！”黎莯樘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放在秦白川领口比了比，“这条领带是我的，不介意吧。”
“怎么会……”秦白川只在小时候，家境还好时穿过西服，成年后还是第一次这么穿，他低头看着黎莯樘为自己细致地打着领带，仍旧有点拘谨。
“抬头，紧不紧？”
“不会，还好。”
“去镜子前看看。”黎莯樘推着秦白川进了卧室，站到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两个人来，都是西装革履，同样的风度翩翩，只不过后面高一点的那个人，右手不规矩地盘踞在前面那人的腰上。
“真好看，以后要常穿。”黎莯樘抬手为秦白川顺了顺前襟，又理了下衣袖上的褶皱。
秦白川被黎莯樘夸得羞红了脸，视线落在镜中黎莯樘修长的手指上。
上次黎莯樘也是如今天这般站在秦白川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他当时脑子里想的是，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是自己的，如今他真的如愿以偿了，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属于他的了。
这般想着，黎莯樘一手扣住秦白川的腰，走到他身侧，另一手托起他的脸，动情地吻着自己的爱人。
秦白川回应了一阵，发现黎莯樘的吻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撤开唇出声提醒道：“黎莯樘……再不出发要迟到了。”
黎莯樘轻喘着气，依依不舍地离开那双唇，把头抵在秦白川肩膀上呢喃：“秦白川，你穿这身实在是太招人了，我都不想让你去了……”
秦白川在黎莯樘肩上敲了一下，“快走了，别耍赖，不然我这半天的假都白请了！”
这个文史读书会是谭明飞牵头组织的，他是广州文总［1］的前成员，也是当初送了黎莯樘《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那本书的朋友。
读书会在谭明飞的家中举办，来了二十多人，都是热爱文学艺术的进步青年，大家在客厅里围坐成一圈，热情高涨地分享谈论着自己的观点和见解。
秦白川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听着别人的发言，既紧张又兴奋，两眼中充满了求知欲，黎莯樘坐在他旁边，欣赏着他脸上自己没有见过的表情。
今天读书会的主题是矛盾的《子夜》，这本书秦白川看过，此刻再听别人分享，他发现自己收获了许多不同的见解。
一位短发鹅蛋脸的女生起身分享道：“我觉得我们读《子夜》，不该只把它当作一部小说来读……”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书中吴荪甫的失败，不是一个商人的失败，是我们整个民族的失败。如果我们只坐在这里聊小说，而不去真正做点什么，那我们和书里那些隔岸观火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鼓起掌来，谭明飞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欧阳她说得好！”
读书会的气氛越发高涨起来，有人说起东北的沦陷，有人说起上海的罢工，有人提到日本人在华北步步紧逼。
“中大的学生们已经举行过三次抗日示威游行了，我们也应该做些什么！”
“做，当然要做！”
“但是怎么做？我们得有计划。”
“我提议，先组织一个读书会的外围团体，以研究文学为名，实际上联络各校学生，还有飞行集会……”
“大家控制一下情绪，小点声！”谭明飞警觉地朝窗外看了一眼，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秦白川一直在仔细地听着，茶杯握在手里许久了都忘了放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微光，双唇紧紧地抿着，那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样子。
黎莯樘转头看着秦白川，心中微微顿了一下，这个表情，他之前与陆之珺讨论国内局势时，脸上就出现过，此刻变得更明显了。
他太了解他了，知道那神情意味着什么，他突然就有些后悔带秦白川来参加这场读书会了。
黎莯樘确实不关心时局，衣食无忧的黎少爷眼下只想和自己的爱人好好地在一起。
回国前他曾想过，在广州待上个一年半载的，实在不适应就还是回英国去，然而后来遇上了秦白川，他觉得这座城市接纳他了。
青年们的热血和热情固然可贵，可是这又能改变什么呢？
所有的聚会都是一样的，热血沸腾的开场，慷慨激昂的讨论，然后呢？
然后曲终人散，大家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仿佛先前的那些都未曾发生过。
无论是酒局上的豪言壮语，还是舞会上的浓情蜜意，散场后，都会像珠江上的泡沫，转眼就消散了。
亦如此刻，读书会在一首新年贺词中结束，大家挪开桌椅，留声机里放起了唱片，谭明飞的太太提前准备好了糖水和年糕，屋里很快便充满有了笑声。
今天是跨年夜，正经的讨论之后，还是要有些轻松的节目。
西洋舞曲，旋律缠绵而慵懒，大家都拉起了自己的舞伴，在宽敞的客厅里踩着节拍，转着圈。
黎莯樘靠近秦白川：“秦先生，一起跳支舞吗？”
秦白川羞涩地摇摇头：“我不会啊……”
“不难的，我教你。”黎莯樘笑了笑，向他伸出手来。
“你好，我叫欧阳南芳，你是秦白川吧，没想到会在这里能遇上。”一位穿旗袍的女生走了过来，笑着向秦白川打招呼，正是刚才发言赢得掌声的那人。
秦白川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这位鹅蛋脸短发的女生，让他觉得眼熟，但应该是不认识的，“你好，我是秦白川，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
欧阳南芳笑了笑，“过来打招呼，冒昧了，我在广州市立中山图书馆工作，你常来借书，当时开馆的第一天你就来了，因为我父亲的名字里也有个川字，所以我就记住你了。”
秦白川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我记起来了。”难怪他觉得有点眼熟，每次借（还）书办理手续时，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里确实常遇上一位短发的女生。
欧阳南芳：“你第一次来读书会？”
秦白川点点头：“是的，我今天是跟朋友来的，你刚才的发言很精彩。”说罢，他指了指身边的黎莯樘。
黎莯樘绅士地微笑，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黎莯樘。”
“你好，黎先生。”欧阳南芳与黎莯樘打完招呼，又转向秦白川道：“秦先生，可以请我跳支舞吗？”
秦白川有点局促：“实在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欧阳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陪你跳一支如何？”黎莯樘笑着，向欧阳南芳伸出手去，又向秦白川看了一眼。
“好啊。”欧阳南芳落落大方地伸出手去，握住了黎莯樘。
秦白川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到了跳舞的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冬夜读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