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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 103 章 “早听说你 ...

  •   第二天一大早阿康就起来待命,一直等到十点多才收到消息让他上楼搬东西。

      阿康吭哧吭哧搬了好几趟,终于都抬上车。他靠在车门喘粗气,正想给秦崇拨电话,就见他老板牵着宋云霁的手出了楼道门。两个人都只戴一只口罩,不仅达不到隐藏身份的目的,还让他老板高鼻深目的混血特征更引人瞩目了。

      阿康有点担心,往便利店方向看,果然见有几个人拿着手机在拍,但他老板表现淡然,先护着宋云霁上车,自己绕去另一边。

      阿康反应慢半拍,等他抢步过去,秦崇已经自己开门坐进去了。阿康侧身挡住便利店方向,“我去让他们把照片删了吧。”

      秦崇摇头,“不用管,回虞山。”

      -

      小螺见到宋云霁,悬了一晚的心终于落地,但他非常警惕地盯着秦崇,不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哥哥在一起。

      宋云霁内心有愧。

      刚搬来虞山那晚,小螺抱着自己时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寄人篱下,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尤其他那时信誓旦旦跟小螺说自己没有男友,现在只过了两天,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坦白和秦崇的关系。

      他想了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和秦崇一起回来,还把从旧居带回的箱子搬上楼。小螺看到熟悉的物品,想起薛汝君,悲从心起,暂时忘记这件事,静静贴着宋云霁看他整理东西。

      等Eva来喊他们吃午餐,宋云霁和小螺下楼,发现长桌前只有姜泽和秦炳瀚。

      “老板去那边了。”姜泽冲宋云霁眨眼睛,“是不是有点失望啊?”

      小螺警觉起来,“怎么了?”

      宋云霁赶紧冲姜泽使眼色,姜泽脑子转得飞快,“是你哥今天想吃焗龙虾,但是飞机晚上才到,所以我问他有没有失望啊。”

      小螺拿着叉子,在姜泽和宋云霁脸上看来看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姜泽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吃饭吧。”

      小螺戳了几下芒果糯米饭,偏头看一眼宋云霁,“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也有权参与家庭事务决策。”

      宋云霁笑了,“行,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跟你商量。”

      他把炸鱼薯条端到小螺面前,“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周一,你就去上学。”

      小螺闷闷地应了一声,“我们以后就住这里吗?”

      姜泽说,“住这里还不开心呀?这么大的房子,我想住都没人邀请我呢。来尝尝虾球,这样的手艺在外面可吃不到。”

      小螺没说什么,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但也许是面前摆了不限量的炸鱼薯条,他在姜泽的玩笑声里慢慢放松下来。

      午餐吃完,小螺先上楼去了。宋云霁站起来端盘子,被姜泽按住,“哪里用得着劳动你,你去陪小螺吧。”

      宋云霁对这样饭来张口的日子很不习惯,总觉得自己要帮忙做点什么,“不然我把桌布换了吧。”

      姜泽说,“你看我和Deric来,哪回帮着做事了,你以后也是这里的男主人了,总要习惯一下嘛。”

      宋云霁看了秦炳瀚一眼,见他戳着一只虾球挑眉笑,脸就有点红,“那我上去了。”

      姜泽在他身后喊,“厨师做了杨枝甘露和班戟,等下给你送上去。”

      -

      宋云霁推开门,见小螺站在窗边,正对着他抱回来的那盆绿植发呆。

      他走过去揽住小螺的肩,“想爸爸了吗?”

      小螺看着植物绿油油的叶子,不说想,只是问,“以后还能见到爸爸吗?”

      宋云霁说,“会呀,但是要过很多很多年。”

      “不能现在就见到吗?”

      宋云霁顿了顿,摸摸弟弟的头发,“不能。”

      “为什么?”

      “因为爸爸的游戏已经通关了,才能进入下一关,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一局没打完,怎么能跳进下一局呢?”

      小螺歪着脑袋想了想,接受了这个比喻,“好吧。”

      宋云霁不知道自己对小螺的死亡教育是不是正确的,但他知道不管怎样美化,分离带来的阵痛是避免不了的,然而他们的生活总要继续。

      过了一会儿,他换了种轻松的语调问,“你想不去看阿璨哥哥?他那里有很多动物园里才有的动物哦。”

      “有老虎狮子吗?”

      “有呀,还有四个多月大的猎豹宝宝呢。”

      小螺来了兴趣,“那我要去!”

      宋云霁就给秦炳璨打电话,结果秦炳璨比小螺还着急,“你们来嘛你们来嘛!你问阿康是不是在忙,他要是没空,我让我的车去接你。”

      宋云霁又给阿康发消息,非常巧,阿康下午没事,正在后山洗车。宋云霁和他约好了时间,下楼去给秦炳璨打包杨枝甘露。

      -

      下午两点,日头比正午时分倾斜了一些,秦崇已经有些渴了,秦施维还兴致勃勃。他蹲下身,眯着眼丈量球身和洞杯的距离。

      这一杆落点还算完美,但停在了一处隐坡,看似平整的草面有一个不到两度的倾斜角,肉眼很难分辨。

      秦崇一眼就看出暗坡所在,但秦施维没注意,球推出去,滚动路线偏移了几分,最终在距洞杯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秦崇扶他起身,往暗坡处一指,“那里。”

      秦施维大笑,“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

      一旁球童接过他的球杆,送上湿毛巾和果汁。秦施维擦了擦手,“下午有事?”

      秦崇说,“没事。”

      “那这样,陪我去趟大仙祠。”

      秦崇说,“好的。”

      他没怎么出汗,便直接上车等。又过二十多分钟,秦施维出来了。

      上车坐定,秦施维看看穿着雨靴站在喷泉池里做清洁的工人,“你小时候,总往里面扔硬币,说这是许愿池。”

      秦崇眼前闪过自己堪称无忧无虑的童年,笑了一下,“那时候不懂事。”

      “后来阿璨学你,也往里面扔,不过扔的是你继母的珠宝。”

      秦崇勾起嘴角,“这可不是我教的,我不承认。”

      秦施维笑了,感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到而立之年了。”

      秦崇说,“是,我自己觉不出来,看到阿璨和Harry,才觉得时间太快。”

      秦施维沉默片刻,“说起来,我心里一直有愧。”

      他停了一下,秦崇适时接上,“怎么了,祖父?”

      秦施维摸着他那根金丝楠木手杖上镶嵌的帝王绿翡翠珠子,“……我年轻时,做下了不少糊涂事,一直提心吊胆等报应,结果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好端端的,倒是家里不少变故。”

      “……你大祖母走得早,你大伯被我养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落得个逐出家门的下场,简直愧对你大祖母临终对我的嘱托。”

      秦崇在心里冷笑:终于来了。

      今天一早,他接到秦施维电话,让他回主宅用餐,那时他就知道有事。

      中午餐桌上其乐融融,他一直等着秦施维开口,秦施维就是不提。午餐后,他被拉去打高尔夫,又说去大仙祠上香,迂回曲折了一大圈,终于进入正题。

      秦崇知道他的目的,并不准备配合演戏,“祖父,您别这样想,您对大伯尽心尽力,大祖母在天有灵,也懂得您的难处的。”

      秦施维默了默,叹气,“家大业大了反而不如以前一妻一子时自由,现在无论做什么都要为整个家族考虑。这些豪门氏族,哪家里没几个纨绔?真要论起来,你大伯当年的行事也不算太出格,要不是为了你父亲能进政务司,我不至于赶他出门。”

      秦崇说,“是,好在大伯现在过得不错,听说比以前更潇洒了。”

      秦施维有些不悦。

      他铺了两次台阶,秦崇却没有下来的意思。他正思考下面的话该怎么说,就见一辆车从小路冒出头,想拐上大路来。

      那辆车没想到秦施维的车在,一脚刹在缓坡上,车头露出一半。

      秦施维的司机挥挥手,让那辆车先走。那车就缓缓开出来,车身摆正了,先开出大门去了。

      两辆车错身时,秦施维看见那车的后车窗开着,一个小男孩趴在窗上,伸手去抓一旁的灌木丛。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omega,年纪不大,只露出张侧脸,乌黑的长睫,润红的唇,浓艳又昳丽的长相。

      “早听说你带回个人来,就是那孩子?”

      秦崇有些不安,“是。”

      “没大看清模样,不过是个漂亮孩子。”秦施维笑着转了转手杖,“难怪前些年给你介绍的人你都看不上。”

      秦崇说,“没有,只是感觉对了而已。”

      秦施维笑而不语。

      片刻后,他说,“我许久不见阿璨那孩子了,这回趁我做寿,把他叫来一起吃顿饭。”

      秦崇沉吟一下,“等那天早上,我接阿璨来给您拜寿,午宴他就不去了,人多声杂,还有记者在,万一他发起病来,也不好看。”

      “我不叫外人来闹腾,就我们一家人在。”秦施维顿了一下,“再者说,不是有办法治了吗?等治好了,就叫阿璨搬回来,天天住在那个地方有什么意思。”

      这番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秦施维知道实验中心,也知道宋云霁原本是来干什么的。而秦崇作为家族产业的继承人,现在喜欢上一个出身寒微、原本只是医学试验对象的omega,秦施维理应是要管一下的。但他可以管,也可以不管。管与不管似乎全看他心情。

      秦崇明白这是隐含的威胁,不动声色说,“那我就叫阿璨准备着,到时候医护也一并带过来。”

      秦施维没再开口,秦崇也默默无言。他看着行驶在他们前方十五米处的那辆熟悉的车子,心沉沉地直往下坠。

      他祖父半生戎马,历尽千帆,娶了三个老婆,生了四个儿子,最偏疼的还是与发妻所生的长子。

      长子出生后,他亲自取了名字,亲手打了长命锁,几乎把所有的父爱都给了他,可惜这个承接着他所有关爱和期盼的孩子并不争气,非但没有成才,反而长歪了。

      今年他即将九十岁,大风大浪经历过了,大富大贵也享受过了,人至暮年,曾经几多在乎的家族荣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唯有挂心被他赶出门去的长子。

      原本这回在寿宴上,他想让秦邦彦回来拜寿,再顺水推舟把他认回来,但没想到秦邦彦这么大胆,绑了自己要下杀手。虽然自己安然无恙地回来了,但秦施维也不好再开口。

      秦崇在心中思量,现在外界已经把这起绑架案的始末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秦施维不好开口让他大伯回来,但他八成会找一个契机,用宋云霁来威胁。

      他觉得烦躁,这个继承人做得没什么意思,反而处处受限不得自由,还不如走人,谁爱做谁做。

      他愤懑不平了一路,等到了大仙祠,心里那股气才压下去。

      以往他每回来,面上不管多么严肃,心里却并不当真,往蒲团上一跪,仰头看着庄严的神像,甚至有点质询。

      一尊铜铸的塑像,耳不能闻口不能言,如何能听见苍生的祈祷呢?但这回,他再跪上蒲团仰望神像时,心里却带上了几分虔诚。

      在海浪中沉浮时,宋云霁在他怀里冷得像冰,他那时绝望地想,上天又要带走一个他爱的人了。但当他醒来,宋云霁还在。

      只这一次仁慈,他就愿意跪在这里,变成虔诚的信徒。

      走出大仙祠,秦施维仰头看着高高的香炉里缭绕的烟,“你今天不一样了。”

      秦崇搀扶着他,“哪里不一样?”

      秦施维说,“别以为以前我感觉不出来,你虽陪着我来,其实心里是不以为然的,说不定还笑我迂腐,肯信这些东西。”

      秦崇说,“没有。”

      “不管你信不信,你这回劫后余生,多亏大仙庇佑。”

      他们边说边往外走,等出了大仙祠,秦崇说,“我也觉得幸运,但若不是宋云霁拿到枪,也不会有谈判的筹码。阿孙这条命能保下来,有他九分的功劳,剩下一分,才要看运气。”

      秦施维说,“那也是大仙庇佑,才让你遇见他。”

      秦崇心想,这话倒是真的,能遇见宋云霁,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我小时候住马棚,”秦施维不管他的沉默,自顾自说下去,“生了病,阿爹和主母不管不问,差点病死,遇上六哥,为我请大夫,才能活过来。后来六哥外出留洋,我又遇上金花祖奶,日子才好起来。再之后离家闯荡,遇上你大祖母,做起点小生意,攒了第一笔款子。打仗后,我给军队送药,子弹就擦着我耳朵飞,要不是你大祖母给我挡子弹,也没有你父亲,也没有你。”

      “那时你大祖母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让我照顾好孩子,我在她临死前赌咒发誓,一定会照顾好你大伯。”

      “阿崇,”秦施维抓着秦崇的手,“如今那个孩子也怀孕了,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应当体会到我的心情。你大伯是做过不少糊涂事,但这回你既平安回来了,就不要往心里去了。”

      秦崇越听越心惊。秦施维知道的事比他想的还多,他竟然知道宋云霁怀孕了,那他也许也已经知道了,那个孩子其实不是自己的……

      他强行稳住心神,知道现在就是博弈的时刻,自己一丝慌都不能露,“嗯,我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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