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为棋》盛世哀歌

7、新嫁娘

　　鬼媒掀开轿帘，一位年轻的新娘被推下轿子，手脚皆捆住，一行人按着新娘拜天地，最后将人送入棺中，合棺盖土，新娘被缝住的嘴里发出呜咽声。
　　事毕，众人撤去，只留下一个人守墓。

　　王进是乡里唯一的守墓人，只应这行当人少钱多，自己又无一技之长，只能凭着胆大做这差事，与以往不同，今日总觉得周围阴森森的，仿佛暗处一直有人盯着，恍然间觉得脖子有些痒，挠了几下，就陷入了沉睡。
　　白芷水从树上下来，靠近坟茔，隐约还能听到棺材里传来的敲击声。折了根树干挖开填土，棺材四周用了镇魂钉，匕首插进缝隙撬开棺盖，新娘子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

　　将人抱出来放置在树下，划开嘴上的麻线，缓缓抽出，新娘子被疼醒过来，看到眼前人有些不可置信。“多谢你救我。”
　　白芷水取出一颗丹药让人服下，“你先歇着吧，我去填土。”

　　王进一觉醒来，周围的火把均已熄灭，眼前的新坟完好无损，高高兴兴地下山去领银钱去了。
　　新娘子缓步跟在白芷水身后，“多谢姑娘相救，我本名徐影，因家父赌钱将我卖与冯家为阴妻。”

　　白芷水用剑劈开前方的荆棘，“活人配死者为妻，不是前朝旧俗吗，新政改革，这些东西十几年前就废除了。”
　　“话虽这么说，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知府管不到乡里，三老也愿意守着旧俗，这地方实属三不管地带。”

　　“你既然出来了断不可再回家去，前方山下有一处监查司，你可前去投奔。”
　　“监查司是何地，为何建在这深山老林中？”

　　白芷水回想起养父讲的内容，“建元初年，周成帝暗中设立监查司，独立于地方行政，开支均有皇帝私库划拨，负责监查当地行政、司法、经济状况，直接上奏皇帝。监查司的官差均从各地济慈院中选拔，无父无母、无亲无靠，完全中立。”
　　回头看向徐影，“监查司应该有你的容身之处，只是此后需断绝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只听命于皇帝，你能做到吗？”

　　徐影除了那个赌鬼父亲，确实也没有其他的亲人，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山下，密林处几位卫兵假装成樵夫砍柴，见前方来了两个年轻人，尤其是身后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嘴唇上密密麻麻的针孔，血迹未干，尤为可疑。

　　白芷水也不想废话，直接拿出玉佩，“我要见你们长官。”
　　跟着守卫左拐右拐，许久才到地方。沿途默默观察这四处，这迷踪阵怎的和自己家门前的有些相似，莫非也是养父的手笔？

　　道路尽头是一家别院，院中的洒扫仆人也不似普通人。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人走下台阶，打量着眼前的人，“是王爷的人？”
　　“是。”

　　“可是我们未曾接到王爷的任何通知。”
　　白芷水取出腰间的玉佩，“王爷说见此佩犹如本王亲临，或许管事也可修书询问，不过我此次出来还领了份给贵人采买的差事，耽搁了谁也吃罪不起。”

　　林竟接过玉佩，是王爷的玉佩没错，“敢问姑娘负责的是哪位贵人的差事，可有信物？”
　　“琼林阁的掌柜，沈寒烟。”从腰间取出一个牛皮袋，里面是一个玉坠，“先生可看看是否为真？”

　　林竟立马抱拳行礼，“是属下唐突了，贵人来有何要事？”
　　“也没有什么大事，给你们送个人。”说完将身后的徐影拉过来，“这小娘子家里无牵无挂，模样周正，人也机灵，是个好苗子。”

　　林竟抬头，眼前的人嘴唇四周分明被针穿过，“是逃婚出来的？”
　　未等徐影开口，白芷水率先出声，“阴婚。”

　　“原来如此，贵人舟车劳顿，先进来喝口茶吧。”
　　“不必了，劳烦管事给我拿些干粮和水，我还要赶路。”

　　到横山已是一个月以后，这次找的药材都在半山腰，越往上愈加寒冷，呼吸稍有些困难，用了静息法才好些。
　　医经中记载雪莲生长在山顶，虫草在地下，还有众多药材都在极寒之地。高处无遮挡，寒风凌冽，白芷水不敢休息，这种环境一睡过去就很难醒来了。

　　也不知是哪些前辈在何种情况下才发现这种地方的药草能治病，在山上寻找了三天就该走了，再熬下去会出事，不过收获很多。
　　到山下的药材铺，将新鲜药材递过去，换了些处理好的干药。有了上次的砒霜事件，这次也不敢大意，查验过后才收好。

　　此处离云州署还有半月的路程，采药是捎带的，给沈寒烟选玉容膏才是正经事，算起来已经有五天多没有合眼了，也不能多睡，每次多休息一个时辰，到云州正好调整好。
　　一路上无风无波，南边的天气确实好，只是多雨，得随时穿着蓑衣。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养父也曾盯着自己一旬不能睡觉，跟熬鹰似的，直到自己撑不住晕过去，醒来就听到养母在训人，也是从这时知道养父养母并不是夫妻。

　　过往的事谜团重重，还需得继续抽丝剥茧，才能拨云见日。
　　前方翻过山就到云州署了，白芷水刚猎了只野兔，架在火上烤。野兔烤至半熟，周围多了一圈人，缓缓靠近。

　　佯作不知，继续翻着火堆，直到背后射来一支箭，没眼力见的东西，一剑挡开。这才看到是一圈山匪，不过这和书中写的莽夫不一样，此时自己被团团围住，远处还有几个弓箭手，情况有些糟糕。
　　对方也不说话，就这么对峙着，眼见烤兔子都要熟了，只能先开口，“各位兄台，这是要干什么？”

　　“把你身上的银子交出来！”
　　“交出来了我还能活吗？”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一剑劈过去，匪首的脑袋瞬间落地。周围的人并不像话本中写得那样四散逃命，纷纷发起进攻。

　　白芷水与众人缠斗间，看到有人趁乱拿走了自己的包裹，一把毒粉飞出，四周陷入安静，捡起地上的弓箭，一箭出去，前方的人应声倒地。走过去一看，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可惜了。
　　回到火堆旁，架上的兔子已经烤焦了，确认没有办法再吃后，只能愤然往山上走，还不忘踹了一脚倒地的尸体。

　　山顶的寨子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动静，有些反常。抬步往前走，到了山寨门口，正打算进门时，眼前出现一柄利刃，顺着方向看过去，原来是官兵。
　　用伞柄推开刀刃，“这位官爷，草民并不是山匪，只是路过而已，讨口水喝。”

　　官差见来人打扮正常，遂将刀刃收回鞘中，“你打哪边来，怎会出现在这里？”
　　“西北边，此去云州署，为我家小姐采购些玉露枇杷膏。”

　　官差放下的刀又抬起来，声音更加严肃，“西北边？刚有一帮贼人也是从那边下去了，你怎么能完好地上来？”
　　“贼人不知道，但是确有一帮抢钱的，被我给杀了。”

　　“就凭你？”官差用鄙夷的语气质疑，“就你这小身板，这伙人我们都打起来费了好大的功夫。”
　　“我怎么了，你们打不过是你们菜，不要推己及人！”

　　眼见要吵起来了，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白姑娘？”
　　裴明踱步走过来，“什么事让白姑娘发这么大火？”

　　白芷水收好表情，“无事，就是许久没有跟人拌嘴了，觉得有趣。”
　　旁边的人霎时涨红了脸，原来这人和王爷认识。

　　白芷水撇头看到的就是一张像蒸熟了的螃蟹似的脸，“这位小兄弟是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我略懂些医术，要不帮你看看？”
　　官差不敢争辩，连忙找借口走了，白芷水见状拔高声音冲着那人道：“哎，这位小兄弟，冰镇的绿豆汤解暑。”

　　裴明压着笑意，“没想到白姑娘这么记仇？”
　　“他要是只说我也就罢了，居然质疑我的功夫，师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断然得让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吃点苦头。”

　　裴明想起去年陈书颂的留书，说自己这个徒弟性情温和，会是一个得力帮手，可是眼前这人分明是个变色虫，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时，有官差来报，说是在山后发现了逃亡的那些人的尸首，旁边有个掩埋好的火堆，不知是被何人所杀。

　　“是你杀的？”
　　“对啊，还赔了一只兔子，我逮了好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的兔子快要烤好时过来。”

　　“无事，兔子我赔你。此外，官府之前发过告示，斩杀一人得五两银子，你随我一起下山领赏。”
　　白芷水走向正堂打算找点吃的，有点饿。只见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碟绿色的茶糕，拿起一块，“看来我这趟没有白来。”

　　裴明在旁边坐下，“你怎会来这个地方？”
　　“寒烟姐托我稍点东西。”

　　“话说你这一路上用了多少次我的玉佩，传书不断，都是询问真假的。”
　　白芷水慢悠悠地吃着糕点，“事出有因。”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