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怎么 ...
-
“怎么回事?!”
皇帝的怒喝震得殿宇发颤,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三皇子,眼神冷得像冰。
随行的太医立刻跪爬上前,诊脉、查看面色、嗅闻气息,片刻后脸色大变,叩首道:“陛下!三皇子……是中了慢性剧毒!此毒潜伏期长,今日方才发作!”
“查!给朕彻查!是谁敢在宫中下毒,谋害皇子!”
侍卫们立刻封锁静思苑,将殿内所有酒水、茶点、器皿尽数拿去查验,可来回禀报的结果,却让众人更是心惊——所有饮食、茶水、器具,皆无毒无害,干干净净。
皇帝眉头拧得更紧,冷声道:“无毒?那云川为何会中毒?难道这毒是凭空来的?”
太医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又仔细诊查许久,忽然灵光一闪,叩首道:“陛下!臣想起来了!此毒名为‘迟凝散’,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会潜伏七日左右,恰好……恰好是除夕夜宴之后!三皇子除夕夜曾在宫中赴宴,饮过酒,吃过点心,毒……应当是除夕夜便下了!今日只是恰逢其时发作罢了!”
一语惊醒众人。
除夕夜的宫宴,所有皇子公主、宗室亲眷皆在场,人多手杂,极易动手脚。
而静思苑的这场宴饮,不过是恰好撞上了毒发的时辰,让这座本就冷清的偏殿,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皇帝当即下令,彻查除夕夜三皇子接触过的所有人、所有事物。禁军翻遍了宫宴旧址,盘问了无数宫人内侍,线索一点点收拢,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与三皇子看似并无过节的五皇子沈景珩。
管事太监回禀:“当晚三皇子那席的酒壶,是五皇子亲手向尚食局领来的,说是“新酿好酒,特意献给三哥”,旁人未曾碰过。”
先是查出三皇子除夕所饮之酒,由五皇子亲自奉上;再细查那酒壶,竟在壶底发现□□的暗格,残粉与“迟凝散”完全一致;随后又在五皇子贴身内侍的住处,搜出余毒与秘写纸条。
那内侍不堪刑讯,终于招认——是五皇子觊觎储位,忌惮三皇子势大,才在除夕夜的酒壶暗格中藏了迟凝散,神不知鬼不觉让三皇子服下。
再一深究,五皇子私结朝臣、暗蓄势力的图谋,也一并暴露在天光之下。
证据确凿,五皇子的贴身内侍不堪刑讯,招认是五皇子因觊觎储位,忌惮三皇子势大,便在除夕夜的酒壶暗格中藏了迟凝散,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三皇子服下。
当侍卫将面色灰败的五皇子押到殿中时,满殿死寂。
他鬓发凌乱,素日温淡的面容早已没了半分从容,只剩一片惨白与惊怒。
听得内侍与物证一一指证,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叩首,声嘶力竭: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没有下毒!儿臣从未见过什么迟凝散!”
他转向那名招供的内侍,目眦欲裂:“狗奴才!你胡说什么!我何时给过你毒药!何时让你去害三哥!你为何要攀咬我!”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只是一味磕头哭嚎:“殿下饶命……是您吩咐的……奴才不敢不做啊……”
五皇子浑身颤抖,再转向皇帝,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渗出血迹:
“父皇!除夕那酒,确是儿臣向尚食局领的,可那只是寻常贡酒,儿臣一片孝心敬献给三哥,绝无半分歹意!
那酒壶暗格、那粉末、那纸条……全是假的!全是栽赃!是有人故意布下圈套,要陷儿臣于死地啊!”
他抬眼,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惶急又绝望:
“儿臣素来安分,从无争储之心,更与三哥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灭族大罪?!这殿中这场宴……这本就不是寻常宴席!是有人要借儿臣的人头,搅乱这宫闱啊!”
皇帝面色冷如铁石,回想时疫案现场留下的玄铁令牌,此时也是觉得真正看清五皇子的野心。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巧言令色,狡辩脱罪!”
五皇子僵在原地,喉间溢出一声惨笑,双目空洞,再无半分力气。
“儿臣……百口莫辩……”
皇帝冷然下令:
“将五皇子废黜皇子身份,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待三皇子醒后,再从重处置!”
“今日之事,谁敢多言,同罪论处!”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五皇子,拖出凝霜殿。那绝望的哭喊渐渐远去,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听得清晰。
皇帝目光沉沉,再次扫过跪地的众人,最后落在姜明姝身上。
那眼神里的猜忌已淡去,却依旧带着几分冷硬与不耐——若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宴,这等龌龊事也不会这般当众爆发,闹得皇室颜面尽失。
姜明姝脊背发凉,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她从头至尾,只是一个被动摆宴的人。
她不过是想要一点点热闹,一点点被人记得的温暖,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皇子相残、血染宫廷的地方。
她下意识,再一次抬眼望向廊下。
谢临渊仍立在原处,隐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一身玄色侍卫服,像一株沉默的寒松。
无人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布的局,成了。
三皇子中毒,五皇子被废,皇子相争浮出水面,朝局动荡,一切都按着他幕后的计划,一步不差。
可他望着那个跪在地上、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公主。
她眼底是茫然,是恐惧,是无措,是好不容易燃起一点暖意,又被这冰冷宫廷狠狠碾碎的绝望。
谢临渊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蔓延。
他亲手为她编织了一场虚假的热闹,又亲手将她推入这最深最黑的漩涡。
这场局,他赢了算计。
可对上她那双干净无依的眼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龙驾远去,静思苑里,残席依旧,灯火通明,却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冷清,都要刺骨。
众人散去,静思苑重归死寂,比从前任何时刻都更显冷清。
姜明姝一言不发,转身走入内殿。
安若和知夏不敢多言,默默跟在身后,为她卸下钗环,换上柔软的常服。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脸色苍白如纸。
方才殿上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三皇子骤然吐血,皇帝冰冷的目光,五皇子绝望的哭喊,还有……自始至终,都立在廊下,冷静得近乎漠然的谢临渊。
她越想,心头越是发寒。
这场宴来得太过蹊跷。
从前从无人愿意踏足她这冷清宫殿,不过是谢临渊几句无意之言,平阳便兴冲冲地邀来所有皇兄皇姐。偏生就在今日,三皇子毒发,偏生一切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五皇子。
太巧了。
巧得像一场早有预谋的戏。
安若推门进来,递上一碗药:“公主,喝了这碗安神汤,早点歇了吧。”
“嗯,你们也早点休息。”
安若见公主接过汤药,眼神神伤,于是默默关门退下。
姜明姝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那张毫无光彩的脸,指尖微微发凉。
是平阳公主吗?可她才那么小,怎会参与皇子们的斗争。
殿门轻轻一响。
是谢临渊的身影,立在门外。
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一道门,低声道:“公主,今夜宫中不宁,属下在此守卫,保公主安睡。”
听到谢临渊的声音,姜明姝顿时安心了,但心里那道最脆弱的防线也随之崩开,泪珠落下。
“谢临渊,你能进来陪我一会儿吗?”
谢临渊立即推开房门,只见姜明姝扑过来抱住了他。
“谢临渊,我不知道在这宫中我能去信任谁了,你不要背叛我好吗?让我信任你好吗?”
谢临渊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光。
那光太亮,亮得让他不敢直视。
他知道自己早已满身罪孽,每一次靠近都是算计,每一句承诺都是谎言。
可他看着她,看着她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那句“属下不敢”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甲胄的冰冷与她的温热交织在一起,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骗不过的无奈:“好。”
——他又对她撒了谎。
窗外月光清冷,洒进殿内。
姜明姝哭累了,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谢临渊却不敢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望着窗外那轮孤月,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他知道,这短暂的安稳,终是镜花水月。
正月未尽,年味未散,宫中便定了开春祈谷礼,皇帝率皇后、六宫妃嫔、诸位皇子公主,一同前往京郊大报恩寺上香祈福,百官随行,侍卫护驾。
人人皆簇在帝王身侧,唯有长公主姜明姝,因那不祥之名,被冷落在队伍最末,连近身礼佛的资格都无。
她垂着眼,指尖攥紧了袖角,回想起那日夜里,谢临渊开导她的话,又挺直了胸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