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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登仙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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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安德坊西街深处,有一条窄巷,巷子两边都是低矮的围墙,再往里走,跨过一道不起眼的宅门,眼前出现排成列的土坯房,门板破旧,有的虚掩,有的干脆连门也没有,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步履匆匆。
胡七带着沈缨华穿行其中,手里攥着杨沅君抄录的毒物症状记录。
这几日,二人跑遍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却无人知此毒为何物。他们只得把希望寄托于“黑市”,这里是长安的地下城,也是各路人马聚集之地。
二人在一间挂着半截破布帘子的土坯房前停下脚步。
屋里光线昏暗,原本缩在角落打盹的中年男子见有客上门,主动凑上来,道:“小郎君,想要什么货?”
胡七问:“听说这儿有个西域来的胡医?”
中年男人眼神暧昧,笑着说:“小郎君要找康阿都买药?”
胡七随意附和:“算是吧。”
中年男人指着里屋:“他在里面熬药。”
掀开破旧的门帘,一股奇异的药香充盈半明半暗的内室,发髻花白的老头闻声回头,露出一脸谄媚的笑意:“二位……小郎君,是想买什么药?”
“康阿都?”沈缨华问。
老头点头应声:“正是。”
沈缨华上下打量他,道:“听闻你来自西域,善用胡药,替我瞧瞧此药为何物?”
胡七掏出一串铜钱压在纸上,递给老头。
康阿都掂量了一下,有四五十个,心想这雇主出手还挺大方。
他把铜钱揣到兜里,接过纸凑到窗户边眯着眼看。起初不以为意,没曾想越看越心惊,这不是……
他抬头问:“这些症状,你们从哪儿得来?”
沈缨华:“有人中了毒想要找出对症的解药,却不知毒物为何,所以请你帮忙看看。”
康阿都把纸递回,踌躇片刻,又将铜钱从兜里塞回胡七手里,道:“这活儿我接不了。”
胡七追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康阿都转身继续捣药,“这毒治不了。”
沈缨华听出了门道:“康医师,你知道这毒,只是不知其解药,对吗?”
康阿都叹口气摇头。
沈缨华和胡七心一沉。
他继续道:“此毒应是无解。”
沈缨华从钱袋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康医师,你只需将毒药告知即可,至于解药嘛……我自会想办法。”
康阿都看了一眼桌上的银锭,又看了一眼沈缨华,心道这小娘子出手阔绰,背后一定不是寻常人家。他初到长安,没有根基,想留在这儿必定得有个倚靠,这小娘子说不定就是他的贵人。
想到这儿,他眉眼间又重新挂上笑意,将银锭收好,说:“此毒名为‘登仙草’。”
“登仙草?”
“原产于大食国的小部落,那边叫‘苏提那’,也就是‘成为神仙’的意思。”康阿都指了指纸上的症状,“瞳孔散大、口唇发黑、指尖乌黑、七窍出血……这些症状都能上。此草从种子到花叶皆有剧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中毒者死前还会看见幻象,要么死于惊惧要么死于幻梦。”
沈缨华心头一跳,果然,崔家人看到的“林娘”非人非鬼,是中毒导致的幻象。
“这草在哪儿可以买到?”
康阿都摇头:“买不到!大约百年前,大食宫廷出现多起离奇命案,宠妃、王子接连暴毙,牵连了好几百人,才查出凶手用的就是登仙草,为免此毒祸害人间,最后大食国王下令将此草连根带种全部销毁。”
胡七好奇:“你怎么知道?”
“我祖上曾是大食国太医,他在医书中记载了此事。”康阿都捋须含笑,顿了顿又道:“我虽不知此毒如何解,但这东西有个致命破绽,遇姜黄则变色,若是怀疑有毒,一验便知。”
……
沈缨华赶回大理寺,将康阿都的话一字不漏转述一遍,裴湛当即吩咐杨沅君:“去崔府,把所有能查的东西都用姜黄检查一遍。”
大理寺重新将崔府封锁,从厨房到库房,但凡能入口或常可接触之物,逐项检查。
崔璞站在厅堂的屋檐下,看着大理寺的人进进出出,面色平静,崔家其他人则聚在一边窃窃私语,大房长子崔钧一言不发看着三叔父,眼神不善。
膳食、茶点、酒水皆无异样。
杨沅君叹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正想换间屋子查看,目光无意落在桌案边的焚香炉上。
康阿都说登仙草无色无味,难以寻踪,若是将其混入香丸,岂不是更难查证。
想到此,她打开焚香炉,里面有好几枚灰白色的小圆丸发出阵阵幽香,随手拿起一枚,放在手帕上,滴上些许茶水,再用杯底碾碎,撒上姜黄粉。
暗红色在手帕上蔓延开。
杨沅君瞳孔一紧,又拿起一枚碾碎,还是暗红色。
找到了!
她回头看向裴湛:“少卿,香丸有问题,这里面掺了登仙草。”
裴湛转头问等在门口的崔福:“府里的香丸从哪里来的?”
崔福小心接过香丸的包装纸看了一眼封口的印记,他心里一紧,顿了顿,说:“芳梦园,是自家的香铺,在东市西街。”
裴湛又问:“归谁管,把管事的叫来。”
“是……方家大郎在打理。”
“方大郎是谁??”
“三夫人的表弟。”
三夫人?崔璞的妻子!
裴湛:“将方大郎请到大理寺。”
……
不多时,毒药来自芳梦园的消息不胫而走。
崔府偏厅,崔家大房二房的小辈们聚在一起。
崔二郎的长子崔锋,年方十七,正是沉不住气的年纪,他亲眼看着父亲他们被毒死,又听着伯母日日夜夜在府中发疯喊叫,这些日子里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心里憋着一团火。
崔大郎长子崔钧瞥了堂弟一眼,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崔锋的性子他最清楚。他只需要轻轻推一把,这把火就会自己烧起来。
崔钧:“芳梦园表面瞧着是方家在管,但实际归谁,大家心里也清楚。虽说大理寺还没拿到实证,但下毒者是谁,想必也不用我多说了……”
崔钧的话像一根针,扎在崔锋心口。
这些日子他做梦都想撕开三叔那张虚伪的脸。父亲死的时候,三叔抱着尸体哭得比谁都伤心,可转身就接管了账房钥匙。
崔钧的妹妹崔舒问:“若是大理寺拿不到证据,那就这么算了?”说罢,她语气有些哽咽,抽出手帕在眼角按了按。
“啪!”
崔锋拍案而起,默不作声向自己屋子走去。
崔钧对贴身护卫阿勤使了个眼色,令其跟上堂弟。
崔锋回到屋里,取出弓箭,径直朝崔三郎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崔璞久久不能入眠,眼下他嫌疑最大,该如何破局,这是个问题。
供出那人?
不行。
大理寺未必肯信,毕竟他压根不知那人是谁,说出来只会徒增怀疑……
他缓步走到院内的海棠树下,一支箭从侧边射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树干上,箭尾的羽毛还在嗡嗡颤动。
“崔璞!”崔锋从侧廊冲出来,手里还攥着弓,他嘶吼道:“你毒杀父母兄长,害疯伯母,今日我要让你偿命!”
他正拉弓欲射第二箭,阿勤已经冲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廊柱上。
大理寺留守的人也在附近,听见动静立即赶来将崔锋拿下。
崔璞捂着流血的脸颊,看着暴烈的崔锋,面色铁青,眉头紧皱:“崔锋,你竟敢谋害亲叔!”
崔锋冷笑一声:“你弑亲杀兄,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我没有下毒!”
这一箭彻底戳破了崔府伪装的平静。
理寺押着意图杀人的崔锋要走,崔家大房二房拦着要放人,崔家三房怒而大骂,现场乱作一团。
裴湛皱眉看着眼前混乱不堪的院子,问:“崔福呢?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还不露面!”
耿文达和冯正面面相觑,对啊,崔管家去哪儿了?二人只好令人满园找崔福。
……
混乱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平息下来。
裴湛正要押着崔锋回大理寺,冯正忽然快步走来,脸色发白,他低声道:“少卿,崔福死了。”
“在哪儿?怎么死的?”
“他在偏院耳房上吊了。”
裴湛赶到偏院时,崔福的尸体已被放下,杨沅君蹲在一旁勘验,死者颈部环绳,面色青紫,双目赤红,舌头外露。
裴湛皱眉,问:“死亡时间?”
“初步推测是一个时辰前。”
“自杀还是他杀?”
杨沅君指着死者太阳穴上的伤痕,说:“他杀,凶手先是以钝器袭击崔福,使其短暂失去反抗能力。而后用绳子反复勒住死者颈部,慢慢缢杀他。”
耿文达:“反复,慢慢……难道凶手力气不够,是个女子?”
杨沅君迟疑片刻,说:“确有这种可能,崔福颈部的伤痕有深有浅,他死前曾奋力挣扎求生,凶手可能一时没拉住绳索……”
“不对。”裴湛蹲下仔细查看绳结,说:“这是军中套马常用的系绳法,猎物越是挣扎,绳结会自动收紧,除非拉绳的人有意放开,否则要不了多久,猎物会被活活勒死。”
耿文达不解:“如果凶手的目的是要命,为何又主动放开,但最后还是杀了崔福,这是何意?”
裴湛看着死者周围挣扎的血痕,说:“狸猫猎杀老鼠,通常不会一击毙命,它会故意留给老鼠一丝逃走的希望,而后反复戏耍折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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