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雇主是崔家 ...

  •   星河楼,二楼雅间。
      玄尘子摇头晃脑听着小曲,“道童”拿起酒壶殷勤地给“师傅”斟酒,说:“师傅,您再喝点。”眼神时不时瞥向桌上鼓鼓囊囊的宝蓝色钱袋。
      玄尘子瞧了一眼徒儿贪婪的嘴脸,心道,这小子还真跟自己是一路货色,留不得了,找机会得把他甩开……二人各怀鬼胎,正盘算下一笔“生意”该上哪儿去找,雅间的门忽然洞开。
      裴湛居高临下看着呆若木鸡的师徒二人,吩咐手下:“带回大理寺,分开审。”骗子师徒还未来得及辩解一二,便被押入地牢。
      玄尘子是个奸滑老江湖,坚决不肯认罪:“贫道的确不是紫阳观的,但崔家那边儿也没问啊!至于做法驱邪没成功……许是那邪祟怨气太重,待贫道再去……”
      他叨叨半天,坚称自己与崔家只是萍水相逢,绝无瓜葛,能知崔府辛秘全靠自己能掐会算。
      但他徒儿不过十二三,被衙役恫吓几句,什么都招了。
      玄尘子,真名陈狗儿,曾在紫阳观后厨帮工,偷学了一些道典术语,此后便以紫阳观道长自居,混迹乡野行骗。徒儿是捡来的乞儿,压根没学过道法。
      三天前,师徒二人通过黑市掮客接到崔家的“活儿”,要求二人假扮紫阳观的道长去驱邪,林娘的事也是掮客提前告知的,至于是谁下的活儿,二人确实不知。
      陈狗儿得知徒儿全吐了个干净,气得大骂其蠢如猪,而后又换了颜色:“官爷,我若提供线索,您能通融几分?”
      耿文达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冷笑道:“你还想跟我谈条件?来人,给他松松筋骨!”
      陈狗儿立马认怂:“官爷,莫上刑!那掮客姓汤,人称汤老四,住在万安坊西街柳叶巷第三间宅子。”
      ……
      柳叶巷,汤宅。
      汤老四按了按跳动的右眼皮,心里犯嘀咕。
      崔家出事后,他夜里总是睡不安稳,好几次都梦到了满身是血的无脸女子,明明看不清模样,但他知道,那是林娘!
      他替崔家做的脏活儿不少,但将人活活逼死这种丧天良的事儿,他还缺乏“经验”。当年得知林娘留下毒誓投井自尽后,他吓得整宿不敢合眼,生怕她真的化成厉鬼来找他算账,过了好一阵提心吊胆的日子。
      本以为这茬儿早已过了,没想到“林娘”真的出现了!
      一开始,汤老四压根不信,她若真化为厉鬼,何苦等待这么些年。但崔家下人都说看见白衣女鬼,连崔家主事的都来找他要“神棍”做法,以安人心,他也有些怕了。
      “陈狗儿那家伙只会装腔作势,但紫阳观里应该有真会驱鬼的道长,回头……”
      汤老四正琢磨着何时去道观,房门忽然被人踢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来者捆了个结实。
      他刚想开骂,却见这群人身着玄色暗纹圆领袍。
      完了!
      汤老四能在黑市混下去,靠的就是识时务的眼力劲儿,不过一眼,他便明了来者的身份。
      “官爷,您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问,我必定一五一十说个明白!”
      裴湛负手盯着他几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倒是个明白人,你替崔家做的事,全都说说吧。”
      “是林娘的事儿吧,我……”
      裴湛打断他,道:“林娘只是其一,万安坊的火,还有……偷换官粮的事儿,都说说吧。”
      汤老四脸色煞白,冷汗乍起。
      本以为大理寺是冲着林娘的案子来的,他早就盘算好了,这事儿他非主恶,顶多算是个出主意的帮凶,只要提早吐露实情,自己说不定还能摘出去。
      没想到,大理寺竟能查到如此隐秘的旧事,文家人的死跟他没关系,可换官粮的事儿是他经手的,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正纠结着,该如何否认。
      裴湛开口:“老老实实交待,我保你性命无虞,顶多吃点苦头,流放岭南。但你若耍花招,顾左右言他,小命定是保不住的,毕竟……崔家可不是善茬,他手里握着多少条人命,你应该比我清楚。”
      汤老四乱糟糟的脑子骤然清醒。崔家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哪怕自己今天咬死不说,崔家也不见得会放过他。当初文家不过是小闹一场,没过两天,一大家子全死了……
      “官爷,我想清楚咯,您尽管问,我绝不藏私!”
      “那就从倒卖官粮说起吧。”
      “好!”
      ……
      崔家利用太府寺倒卖官粮的手法与沈缨华先前的推断别无二致。
      汤老四则是替崔家“分销”的头头,他手里握着两条“销路”,一是通过胡商将精粮高价倒卖至番邦,二是由简家这种小商户,以优劣掺半的方式卖给百姓。赚到的钱大头交给崔家,自己则吞点小利。
      简家与他合作多年,一直相安无事。没想到那年冬日,意外发生了。
      那批陈粮发霉得厉害,实在是难以入口,简家害怕街坊吃了会出事,不肯接手。汤老四只得抬出崔家威胁,逼他们收下。
      简良权衡一番,准备将陈粮留到开年后,等价格回落,多掺点新粮,免得被人察觉。
      谁料,发霉的粮食堆满地库,秽气悄悄滋长,无人察觉。
      事发前一日,简家幼女简月与兄长简猛在家捉迷藏。小女孩意外躲入地窖,因吸入秽气殒命,而后寻人的简猛、简良也命丧此处。待文四娘和文家三口发现他们时,父子三人早已没了生机。
      文四娘当场崩溃,她连夜找到汤老四要求讨个公道,否则便要报官,闹个鱼死网破。汤老四当即找崔家,想要讨点银钱安抚文四娘。
      谁知崔家是个心狠的主儿,直接令崔福从黑市找了两个接脏活儿的杀手,将文四娘连同文家三口一并灭口又纵火烧屋,而后买通孙仵作,将一切伪装成意外。
      至于拿捏郑家和林娘,崔家更是手到擒来。
      崔福先令人去郑家铺子以高价买劣质绢布,郑丰夫妻还以为遇上冤大头,欢天喜地卖出许多。而后平准署小吏上门,以“扰乱坊市经营”为由查封店铺。郑家人这才明白被人下套,无奈找到汤老四作说客,想以银钱脱罪,哪知崔家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的不是钱而是人。
      郑丰满脑子都是保住铺子,压根不在意林娘的死活,没有半分犹豫,立即诓骗林娘进了崔府,又按照汤老四的法子,以巧儿胁迫林娘委身崔家父子。
      几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谁知巧儿因思念林娘,偷偷外出寻母,不慎坠湖而死。崔府大夫人得知此事,令下人偷偷告知林娘,本意是将其赶走,免得崔家父子再受其“蛊惑”,谁知林娘投井自杀了。
      裴湛攥紧拳头,低声问:“郑丰一家的死,跟崔家有关吗?”
      汤老四犹豫片刻,摇摇头:“应是无关的。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崔家想将此事做绝,以除后患,可崔管家那边竟不知郑家被灭门一事,想来他们大抵是真的路遇山匪被劫杀。”
      ……
      裴湛沉默片刻,将汤老四的供词从头到尾在脑中过了一遍。简家、文家、郑家、林娘——崔家的手上沾的血,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把他押下去,单独看管。”
      汤老四被带走时,腿已经软了,被两个衙役半拖半架着出了院子。
      等汤老四被押走,耿文达才开口问:“少卿,咱们先去提审崔璞?”
      裴湛摇了摇头:“审不了,汤老四的供词里,没有任何一句话直接提到崔璞。官粮倒卖时崔元进还在世,林娘的事是崔福经手,假道士也是汤老四代崔家找的。崔璞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耿文达皱眉:“他会不知道这些事?”
      “知道不等于参与。”裴湛转过身,“而且,他现在是崔家暂时能主事的人。崔家倒了,他能落什么好?”
      裴湛顿了顿:“走,去会会他。”
      崔府的正堂里,崔璞正在喝茶。
      裴湛走进来时,他没有起身,只是放下茶盏,微微颔首:“裴少卿,可是查到凶嫌了?”
      裴湛在他对面坐下,将汤老四的供词放在桌上。
      “三郎君,贵府从紫阳观请来做法的那位道长,是个骗子。”
      崔璞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那道长是紫阳观的人,钧儿出面请的。没想到,他竟来骗崔府的香火钱?”
      “他骗的不仅是香火钱。”裴湛盯着他的眼睛,“他提前知道了崔家的内宅秘事——林娘的偏院、老槐树下的井口。这些事,是汤老四告诉他的。而汤老四,是你崔家雇用的黑市掮客。”
      崔璞放下茶盏,面色不变:“汤老四?我不认识此人。”
      “汤老四已经招了,他受你所雇,找来假道士在府中做法驱邪。而你这位崔三郎,在父兄死后,成了崔家唯一的话事人。”
      崔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裴少卿,你想说是我在背后操控一切?我给父兄嫡母下毒,再指使汤老四找假道士来演戏,就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崔家是被厉鬼索命?”
      他没有等裴湛回答,自己摇了摇头。
      “我没有毒杀父亲的理由。”崔璞抬起头,目光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我是妾室所出,自幼不受重视。父亲赏识我,是因为我做事稳妥,不像两位兄长那般张扬。他活着,我还能在崔家有一席之地。他死了,崔家最终也落不到我手里,毕竟大房的背后可是王家,您说……我图什么?”
      “我请道士,是为了安抚大嫂。她快疯了,府里上下人心惶惶,我不做点什么,崔家就散了。”崔璞的声音沉了几分,
      “至于汤老四……我不否认崔家做过的事,但那些事发生时,我尚未掌家。你若想拿崔家问罪,我无可辩驳。但你要说我下毒害自己家人……证据呢?”
      裴湛静静地看着崔璞,道:“三郎君说得对,你没有亲自下毒的理由,但不代表你不知道谁下了毒……”
      崔璞端着茶盏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淡然放下,道:“我不知少卿是何意。”
      屋里安静了很久。
      裴湛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汤老四的供词里,确实没有崔璞的名字,所有证据都指向崔元进他们。崔璞把自己从崔家的核心罪恶中摘了出来,但他身处其中多年,不可能全然不知。
      “崔福呢?”裴湛问。
      “他是崔府的老人,在崔家二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少卿关了他这么久,若有证据,就定罪;若无证据,便放人。”崔璞抬眼看着他,“我崔家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能再死第四个了。”
      裴湛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崔福可以暂时回去。但若再有任何人出事,我第一个找你。”
      崔璞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崔福从大理寺被放回崔府时,已是深夜。
      他走在回廊下,面色灰败,脚步虚浮。崔璞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没有任何迎接的动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府里的事,等你缓过来再说。”
      崔福低下头,躬身行礼:“谢三郎君。”
      裴湛站在崔府大门外,低声说:“派人盯着崔府。崔福刚回来,林娘也好,毒杀崔家的真凶也好——今晚,可能会有人动手。”
      耿文达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夜风卷过长安城的街道,把崔府门前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