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是穿越女主》王白役

48、第 48 章 藏在崔府的

　　大理寺值房，裴湛一进门，满地都是堆积成山的医书。杨沅君从小山般的书堆后冒出来，双眼无神，神情郁郁，有气无力地说：“少卿，还是没找到……祖父的手记、太医院的医典我都翻了，还是查不出崔家中的是何毒。”
　　裴湛在她对面坐下，随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不急，你慢慢查。”
　　“怎能不急呢？”杨沅君一口吞下茶水，“崔家父子中毒的症状太奇怪了！面色青黑、瞳孔散大、眼角流血、指尖乌青……这些症状对应的毒物各不相同，但从未集中在一起出现。”
　　裴湛猜测：“会不会是用几种毒药合制而成？”
　　杨沅君摇头：“药性相冲反而会减弱毒性。但崔家父子明明是饮酒后立即死亡，可见其毒性极烈，这点说不通……还有，我怀疑崔家人都被下毒了，只是中毒的程度不同而已。”
　　裴湛皱眉：“此话怎讲？”
　　“付嬷嬷说，府中多人半夜目击林娘在院子里徘徊，却无人找到她。就算林娘还活着，她何必冒险在府里现身，藏在暗处手刃仇敌不是更好吗？除非……他们看到的并非真正的林娘，是中毒造成的幻象！”
　　裴湛沉默片刻，道：“崔大夫人似乎也看到过林娘。走，咱们去崔府会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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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刚踏入崔家就被浓厚的香火味儿呛得直皱眉。他眯眼看着烟雾缭绕的崔府前院，问冯正：“怎么回事儿？”
　　冯正苦着脸：“昨夜，崔大夫人又在后院里见到了白衣女子，崔小郎君一早从紫阳观请了道长过来做法事，驱除邪祟。”
　　裴湛脸一黑：“不是说了不许外人进出！”
　　“我说了……”冯正无奈道，“可崔小郎君说，咱们废了好几日都没查出毒源，还滥用职权扣押朝廷命官的家眷。若是再阻挠道长驱邪，他必托人将弹劾的奏折递到御前，我怕给您和温卿惹来麻烦，所以……”
　　裴湛冷哼一声，负手走进正堂。
　　正堂中央设有一桌案，其上有一鼎青烟缭绕的香炉，旁边依次摆着桃木剑、铜铃、黄符纸。黄袍道长左手捻起符纸，右手摇铜铃，口中念念有词，在堂中转了一圈，步伐看似有模有样，实则连方位都踏错了。
　　道长忽然顿住，抬脚朝后院走去，众人一头雾水，只得跟上去。
　　道长一路疾走，穿过正房、连廊、花园，最终在西侧院最偏僻的角落停住，看着上锁的院门，道：“邪祟就在里面。”
　　领头的崔大夫人霎时变了脸色，下人们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开锁。
　　裴湛挑眉，心中了然，这里就是当初囚禁林娘的偏院。
　　崔璞怕家丑外扬，上前一步，道：“玄尘道长，这院子荒废已久，钥匙找不到了，要不就在门口做法……”
　　黄袍道长抬手打断：“不可，院里才是邪祟的老窝，门口做法如隔靴搔痒，并无大用。若不便开门，就作罢吧。”
　　他说罢要走，崔大夫人拦住去路：“道长稍等，我这便派人去将锁砸开。”
　　崔璞脸色一沉：“大嫂，院子荒废已久，不宜打开。”说罢小心瞧了一眼裴湛。
　　崔大夫人早已被“女鬼”折磨得苦不堪言。家中接连出事，自己这一支的掌舵人全遭暗算，如今府中上下皆被平日里排不上号的崔璞掌控。
　　儿子好不容易请来紫阳观颇有名望的玄尘道长作法驱邪，结果又被崔璞阻拦，他到底是何居心！
　　大夫人权当没听见崔璞的话，径直令小厮:“开锁！”
　　崔璞气得面色铁青，但当着大理寺的面，又不好发作，他只得冷哼一声，拂袖退开。
　　小厮找来斧头，三两下砸开锁头。
　　“吱—呀—”
　　院门洞开，一股阴凉的风从里面涌了出来，门口的众人顿觉温度低了几分。
　　小院不大，三间破败的屋子合围，墙边的花草树木，常年无人打理，杂草遍地，树荫蓬勃，显得院内昏暗。
　　“叮叮……”道长一边摇铃，一边念经，走了进去。他推开屋门，一股陈霉味儿裹着灰尘拂面而来，站在门口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裴湛负手站在门口，侧目瞧了一眼不敢进屋的崔家人，绕过门口还在咳嗽的道长，以袖捂鼻，挡住灰尘，走了进去。
　　里面破败不堪，落满灰尘，已经许久无人居住。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并无发现，刚要转身出去，余光却瞥到床榻上有个发光的物件。
　　他走过去用横刀撩开铺满尘埃的被褥，吧嗒一声，一个银色的小坠子滚落在地。
　　他俯身拾起坠子，看样式应是孩子戴的长命锁，一面满是花草纹，其上刻有“长命平安”，另一面则只有一个字“巧”。
　　裴湛了然，这是林娘女儿——郑巧儿的长命锁。他将掌心的坠子一拢，悄无声息收入袖中。
　　那头的道士已经退出屋子，在院子里四处游走，崔家人跟在后面，警惕地四处张望，似乎真的很害怕有什么东西会钻出来。
　　道长在墙边的一株老槐树下停住脚步，他指着树下，斩钉截铁地说：“此处就是怨气的源头！”
　　崔家人脸色大变，连先前一直冷眼旁观的崔璞也面露惊讶。
　　崔大夫人恭敬一揖，道：“玄尘道长果然道行高深，还望您不吝施法，保崔家安宁。”一旁的丫鬟拿出一个宝蓝色的袋子塞给道长身边的道童。
　　道长满意地点点头，说：“把草木拨开，贫道在井盖上画符施咒，必将此妖孽永镇井下。”
　　杂草被掀开，果然露出一块满是青苔的石板，石板之下便是井口。
　　裴湛冷眼无言，冯正等人却变了脸色，本以为是个招摇撞骗的道士，结果竟能看出被杂草掩盖的井口。
　　道童递上蘸满朱砂的笔，道长手中的朱笔游走几遭，一副似符似画的红色图案出现于石板上:“好了，待贫道回观，诵经七日，怨气自会消散，府上也能恢复如初。”
　　谁料，当夜崔府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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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崔家父子暴毙后，崔大夫人的精神就不大好。今日道长做法后，她总算安心了些。
　　丫鬟照例在香炉中点燃沉香丸，幽香借着温热在屋里弥漫开来。崔大夫人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渐入梦境。
　　梦中，她正漫步花园，阳光倾泄在荷塘上，微风拂过，初开的粉荷在风中摇曳，荡起涟漪。
　　她站在池边，远处的波光有些晃眼，她抬手挡光，目光无意中落在脚边的池面。
　　碧绿的潭水下似有一尾黑色的大鱼正在上浮，黑色越来越大，如晕开的墨汁。她好奇地盯着那处，直到黑色的发顶自水面越出。
　　“啊……”
　　崔大夫人惊叫一声，摔倒在地，水面上浮出一张熟悉的人脸——林娘。
　　墨色的发丝贴在惨白的脸颊边，一双看不见眼白的眼瞳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怨恨。
　　“林娘”从水中一步一步走近，崔大夫人连滚带爬想要逃走，却被一双白森森的冰凉的小手紧紧拽住脚踝……
　　崔大夫人浑身冷汗，从床榻上惊醒，又做噩梦了……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圆月高悬，静谧无声。
　　忽然——几根青白的手指从窗边探进来，翻过窗棂，露出细弱的手腕，再然后，墨黑色的发顶上移，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不要！”崔大夫人的精神已崩溃到极点，“不要过来！不是我害死你的！”
　　屋外值守的丫鬟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只见大夫人惊恐地蜷缩在角落，指着窗户，语无伦次地嚷嚷：“你去……你去找姓崔的，不关我的事，对，找崔家，我是太原王家的，不关我的事……”
　　丫鬟往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温声安慰她。但崔大夫人仿若真的看见了什么，完全听不进旁人的劝慰，依旧惊叫连连，过了一阵，尖叫声变成了笑声，那声音听着不像成人，倒有些像小女孩。
　　丫鬟被吓得不轻，连夜请来医师，灌下安神药，大夫人总算是消停了，可她还是目光涣散地自言自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林娘，别找我，去找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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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裴湛领着大理寺登门时，崔大夫人瘫软在床榻上，面容憔悴，眼瞳涣散，喃喃自语，似乎被困在另一个世界。
　　杨沅君给她把脉，又翻开眼皮查看。脉律不齐，瞳孔比常人大，唇色发紫，指尖乌青。
　　“不是惊悸，也不是癔症。”杨沅君低声道，“她中毒了。”
　　“是先前那种毒物？”
　　“不好说，但症状相似，大概率是同一种，只是剂量可能比崔家父子和太夫人要小一些。凶手下毒的手法虽不明，但必定是熟知崔家的人，要么是崔家下人要么……就是崔家人！”
　　裴湛点头，亦认同此猜测：“频繁下毒却不露破绽，要么手法高明，要么崔府还有内应。”他顿了顿转头吩咐耿文达：
　　“把昨日那个道士带来问话。”
　　耿文达一怔：“少卿，您的意思是玄尘道长有问题？”
　　“你真当他有神通？一个连九宫八卦步都走不稳的道士，居然能直接找到囚禁林娘的院子，还知道老槐树下有口被封的井。”
　　裴湛负手走到窗边：“崔府里有人与他里应外合，借驱鬼之名，行掩人耳目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