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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亡魂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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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人”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崔福心头。他替崔家做的脏事数不胜数,难得动了善念,放过唐耀一家。没想到,罕有的心软却让今日的他陷入困境。
崔福嘴唇翕动,不肯松口:“唐家人已经死在永安坊大火。”
裴湛盯着崔福,扯了扯嘴角:“你以为崔家真的能只手遮天,随随便便做个假户籍就能瞒天过海?可笑!”
崔福面上还强撑,心里早已发虚。假户籍难不难查,全看上面要不要查。他做得再干净也难免留了些痕迹,大理寺铁了心要找唐家人,根本挡不住。
但……崔福依旧抱着幻想,万一呢,万一他们查不到,万一唐家人早就换了新的地儿,只要抵死不认,大理寺也奈何不了他。
裴湛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有了计量。他本不知唐家人的生死,但瞧崔福的反应——唐家人还活着,而且真的拿了假户籍离开长安,虽不知去向,可只要派人留心查找,总是能找到的。
沉默以待的崔福被押入大理寺牢房。
连着三日,裴湛多次提审他,每次他都咬死一句话:“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崔福蜷缩在牢房,面色灰败,唇角干裂,但眼中残存倔强。他是家生子,一家子都与崔家绑定,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开口。唯一的筹码就是他知道崔家所有的脏事,只要不开口,崔家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他,但若开口,必死无疑。
裴湛见从他这儿撬不出有用的,对衙役丢下一句“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便大步流星走出牢房。
他刚踏进厅堂,冯正迎上来:“少卿,唐家人找到了,在凌水镇。”
凌水镇,位于长安以西百里之外,洛水河支流附近,是个人口不足百户的小镇。镇上多是做小买卖的摊贩和过路的客商。
裴湛带人风尘仆仆赶到时,已近黄昏,暮色染黄屋顶,寂寥中透着几分恬淡。
大理寺众人径直踏入一家名叫喜来的客栈,化名“赵二”的唐耀正在后厨做胡麻饼。
他的手艺不错,胡麻饼烤得金黄酥脆,路过小镇的客商都爱来此买上几个。掌柜的生怕他这外乡人赚了钱就离开,硬是与他签了好些年的契约。“赵二”心中苦笑,他连名字都是假的,哪儿还能归乡呢?
裴湛在后厨见到他时,他正在专心揉面。
“唐耀。”裴湛叫了他的名字。
“赵二”愣了一下,这名字五年没用,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揉面的手顿了顿,惶恐骤起,能叫出这个名字的……难道是那帮人?!
“赵二”的肩膀颤动,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瞥了一眼后门,盘算着该如何逃走,下一瞬,一只手搭在他肩头上。
耿文达似乎看破了他的打算,道:“别想逃啊,我们既然能找到这儿,自然是知道你住在哪儿的,你自个儿逃了,娘子和儿子怎么办?”
“赵二”或者说唐耀僵在原地,垂下头,惶惶不可终日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卑微地磕头:“莫要伤我家人,若是要个抵命的,我去便是,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男人声音哽咽,泪水砸在地上。
耿文达蹲下身,递给他一张手帕,道:“唐耀,我等是大理寺的,并非崔家人。”
唐耀猛然抬头,发现来者确系衣着官服,和五年前的那帮人截然不同。
他嘴唇哆嗦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您真是官府的人?”
耿文达咧嘴一笑,从躞蹀带上取下鱼符,递给他:“识字不?喏,你自己瞧瞧。”
唐耀咽下唾沫,壮着胆子双手接过鱼符。
此符一面是黄铜色小鱼,另一面刻着几个字“耿文达大理寺司直”。
唐耀不知司直是何职位,但大理寺是认得的,其职能远超县衙和京兆府,能在这里当官的,必定大有来头。
他抹了一把泪,将鱼符双手递回。
裴湛:“崔家出了事,我们怀疑是有人蓄意报复,可能与五年前的永安坊大火有关。你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用假户籍的事儿。过些时日,待案件查明,我会让人恢复你们原本的户籍,堂堂正正做生意。”
唐耀感激地对裴湛叩首,娓娓道来当年之事:“起火那日是我父母的忌日。一大早,我便带着明娘和阿希出城祭拜,傍晚突然下雨,我怕他们娘俩受凉染上风寒,临时决定在城外住一晚。就那一晚……”
唐耀双手发抖,不知是庆幸还是害怕,他长舒一口气,说:“第二日一早,刚入坊门便听旁人议论,简家米铺半夜起火,把整条街都烧了。我们还没到家就被一伙人拦住去路,领头的自称是崔家人,他丢给我一个包袱,里面是三张户籍和一百两银子。他说,唐家人昨夜已死在火场,户籍也会注销。识时务的话,拿上包袱离得远远的别再回来,若我们执迷不悟……”
唐耀没再说下去,只是叹口气,继续道:“崔家哪里是我们这种黔首惹得起的,何况,明娘身子一直不好,一百两足够治好她的病了……我,我没得选……”
裴湛问:“敦义坊文家宅子里的牌位是你放的吗?”
唐耀点点头:“我心里始终不得劲,乔装一番偷偷回坊打听才知,那日大火烧死了七人,后来又得知文家人失踪,心里一盘算,那三人应该是文四娘弟弟一家。回去后,我整夜做噩梦,梦里,文家人一直在哭……我想,是不是他们连个牌位都没有,受不了香火。所以我做了三个,趁着夜色翻进文家宅子,摆在堂屋里,又给他们烧了纸。”他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我没想到打更的老翁会进来,更没想到会吓死他,我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打更老翁的死竟是意外。
裴湛没有再追问,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可以去崔家拿人了。
谁知当晚,崔家又出了命案。
他刚踏进大理寺的门,冯正匆匆迎上来,脸色不大好看:“少卿,崔太夫人死了!”
“什么?!”
……
裴湛赶到崔府,只见刘灵倒在偏厅的角落,面色青黑,双眼圆睁,眼瞳放大,眼角渗血,嘴巴大张似要裂开。
杨沅君正蹲在一旁,查看死者的眼睑,她抬头道:“少卿,崔太夫人没有饮酒,毒物来源不明。至于种类……我猜与崔家父子所中之毒一致。”
裴湛转头问门外瑟瑟发抖的三个丫鬟:“何时发现太夫人出事的?”
“朝食那会儿还是好好的,后来,太夫人说要去佛堂念经,让我们不要打扰。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付嬷嬷说有要事找太夫人,我一进来就……”青衣丫鬟身子直抖,语气越发惶恐。
年纪更小的粉衣丫鬟嘀咕:“府里闹鬼……”
年长的蓝衣丫鬟忍不住斥责:“闭嘴!”
裴湛摆手制止,转头问粉衣丫鬟:“你方才说府里闹鬼,怎么回事?”
粉衣丫鬟带着哭腔道:“太夫人好几月前就有些不对劲,她原本性子和善,近来却变得暴躁,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像是被鬼怪夺舍了一样。还有……她总是一个人坐在园子里,不许旁人靠近。有一次,我去换茶,听见太夫人对着空位说‘不是我的错,林娘你放过我吧’……”
“林娘?”裴湛目光一凛,“谁是林娘?”
粉衣丫鬟连连摇头,青衣丫鬟面露犹豫,正想开口,却被蓝衣丫鬟扯了一把裙角,不敢吱声。
裴湛看在眼里,对属下使了个眼色,衙役随即将蓝衣拖走。
屋里的人瞬间后背发凉。
裴湛又问了一遍:“谁是林娘?”
他目光扫过去,青衣丫鬟哆哆嗦嗦说:“奴婢曾听付嬷嬷提起过这个人,但她到底是谁,我真不知。”
“冯正,去把这个付嬷嬷带来问话。”
“是!”
冯正领命而去,裴湛转向青衣丫鬟,放缓语气:“那嬷嬷是如何提到的林娘?”
她偏着头努力回忆,道:“约莫是大半年前,我瞧见付嬷嬷在西侧院的竹林里烧纸,她嘴里念叨‘害你并非本意,林娘你快去投胎吧’。我后来问嬷嬷,林娘是谁?她死死捂住我的嘴,说千万别在府里提起这名字,否则太夫人和家主定会要了我的命!”
裴湛了然,崔家人手上不止沾了简家、文家的血,这个林娘也是冤魂之一。
他随即吩咐:“沅娘,你带一队人去把崔太夫人房间封了,她今日吃过、用过的全部拿到大理寺检验。文达,你带人逐一盘查崔府上下,没我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进出。”
“是!”
……
后院东偏厅,冯正押着付嬷嬷问话。
冯正:“林娘是谁?”
付嬷嬷愣了一瞬,立马摇头:“老奴不知。”随即闭口不言。
冯正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付嬷嬷缩了缩脖子,他压着怒气道:“有证人亲眼见你为林娘烧纸,你一句不知就完了?!大理寺岂能容尔等戏耍!来人,将这个满嘴谎话的老奴拉下去,好好收拾!”接着又补了一句,“哼,少卿有令,崔府上下不得进出,我看谁来救你!”
付嬷嬷本想拖延时间,待前厅那边来人解围,哪知这位官爷一句话堵了她的妄想。
左右衙役一拥而上,一人堵嘴一人反剪其双手,眼看就要把她拉下去受刑。
付嬷嬷拼命挣扎,用舌头顶出布巾,大喊:“官爷,我说,我说……林娘是被家主和大郎君害死的,所有人都是她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