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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七具焦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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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贤坊,胡七的院子里,海棠树抽了新芽,阳光穿过蓬勃的树冠,洒落在迎风摇曳的牡丹花上。
明明是春日好风光,沈缨华却感到一丝阴冷,她不可置信地问胡七:“没出来?三个大活人平白消失了?”
“五年前的冬日,周围的街坊瞧见他们回院子,但是连着好几日也没见开门,后来院门不知被谁锁了。有胆大的爬进去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里面空无一人,”胡七顿了顿,“只看见门厅地上……有三个牌位!”
她心中陡然一惊:“莫不是那天夜里我们看见的那几个?!”
胡七点头:“应该是,不过,没人知道那是谁放的,也不知文家三口到底是生是死……”
沈缨华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思索片刻,问:“如此说来,文家人应该是失踪了,那闹鬼的传闻是怎么回事?”
胡七一想到街坊说的“闹鬼事件”便觉背脊发凉,搓了搓手臂,道:“文家人失踪后,那宅子半夜常有火光晃动,一开始大家以为是无家可归的乞儿翻进去占了屋子,直到……打更的赵老翁被吓死在院门前!”
“吓死?!”
“对!头天还好好的,第二日被人发现,面色青白倒在文家门前,仵作说是惊悸而亡。自那以后,街坊常听见院里半夜传出哭声,大家被闹得没法子,请了道士来做法。道长说文家人遭了横祸,阴魂不散,寻常人进去,必被阴气冲撞,轻则病一场,重则当场毙命,让四邻莫要靠近,惊扰厉煞,免得招来横祸……沈娘子,咱们接下来怎么查?”
沈缨华没有立刻回答,托腮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一时没了主意。
文家人下落不明,文娘姑母一家又早已葬身火海,眼下去哪儿找人?
“从源头查起。”久未出现的阿昭忽然发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似是刚睡醒。
沈缨华心头一跳,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她略带怨念地在心里默念:“阿昭?你躲哪儿去了,好些时日都不理我!”
阿昭打了个哈欠:“大抵是强行上你身会损耗我的精气吧,最近困得慌。但看你跟没头苍蝇一样,实在没忍住。”阿昭顿了顿,“文姑母是文家在长安唯一的根基,从她查,比满地乱转更有用。”
沈缨华轻咳一声,道:“胡七,咱们还是得从源头查起。文娘姑母在永安坊开米铺,有家有业,是文家人在长安唯一的根基。姑母刚一出事,文家人便没了下落,二者之间必然有关。所以要找文家人的下落,首先得查姑母的案子。走,陪我去永安坊瞧瞧!”
……
五年前的冬日,永安坊西南角忽然半夜走火,火势蔓延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烧毁了十来家。
大火过后,官府在灰烬中发现七具尸体,最终认定死的是文娘姑母一家四口和隔壁卖胡麻饼的唐家三口。
不知是火灾现场太难清理,还是大家觉得此地不吉利,不宜重建,总之,五年过去了,现场依旧是残垣断壁。废墟里杂草丛生,砖墙早已坍塌被藤蔓盖住,只剩下空荡荡的梁柱和黢黑的门框。
沈缨华带着胡七和护卫在废墟中一通翻找。
“大娘子,这儿有发现!”一个护卫大声呼喊。
众人循声而去,见地上有一块石板,踩上去声音空响。护卫用横刀撬开,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一股霉腐的气息从洞中溢出来,沈缨华捂着鼻子朝里看了一眼,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不过再下面就看不清了。
胡七跟着探过去:“地窖?!”他想也没想,点燃火折子,踩着石阶向下走。
“等……”沈缨华刚想说等秽气散尽再下去,下面传来胡七的声音。
“是粮仓!”
沈缨华跟随护卫也走了下去,下面是个三丈见方的地窖,黑漆漆的,地上整齐累着大堆麻布袋子,胡七蹲在鼓鼓囊囊的袋子边,手里捧着一把发黑的颗粒物。
沈缨华凑过去,见胡七将手中的黑颗粒轻轻捻了一下,那东西霎时变成齑粉,他顿时了然:“这是发霉的粟米。”
“粟米?”沈缨华起身四顾,“这么多?”
胡七挠挠头:“简家是开米铺的,许是囤了货,等高价卖出。”
沈缨华点点头,倒是有理。
几人在地窖里转了一圈,除了发现每个麻布袋上都有一个形似小鸟托着山峰的印记之外,其他一无所获。
刚出地窖,一声苍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们是谁?”
说话的是个满眼警惕、手里拿着黄纸的老翁。
胡七上前一步道明来意:“老丈,我等受人之托来长安寻亲,费了好些力气才查到,她的亲友在五年前的永安坊大火……”
沈缨华硬插了一句:“她的亲友失踪了。如今没了线索,我们便想着来此处瞧瞧,回去也好给朋友一个交代。”
“原是如此,”老翁捋须颔首,“你们要找谁?老朽曾住在此处,或许能帮上几分。”
“她姑母姓文,行四,人称文四娘。”
老翁一怔,惋惜地叹口气:“文四娘一家人全都死在那场大火中了。”
沈缨华追问:“那文四娘的兄弟一家呢?听闻他们从外地来投奔,应是住在这儿的。”
老翁想了想,道:“她兄弟一家三口倒是命大,大火前几个月刚好搬出去了,听闻是文四娘替他们在敦义坊找了间宅子。没想到,搬出去倒是逃过一劫……”
他叹口气,没再说下去。
沈缨华回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废墟,又问:“老丈,我看此地已辨不出厅堂厢房,想来当年火势非常,尸体应该也是损毁得厉害,最后怎么确定的死者呢?”
老翁皱眉回忆起当年的惨象,道:“那火大约是三更天烧起来的,烧得最旺的就是简家,也就是文四娘的夫家,再后来周围一片都着了。各家的外袍都没披就往街上跑,大家左右瞧了瞧,就简、唐两家不见人影,第二天火彻底灭了,县衙的人在灰烬了找了一圈,发现七具尸体。”
沈缨华追问:“他们都是被烧死的吗?”
“那不然呢?我亲眼瞧见的,全都烧成黑乎乎的碳了,可惨啦……”老翁语带哽咽。
沈缨华岔开话题:“您可知简家在长安还有亲友吗?”
老翁摇头:“听闻简大郎早年是跟父母从家乡来长安做买卖的,后来他父母亡故也未归乡,想来家中应是没人了。”
沈缨华目光落到老翁手里的黄纸上,他开口解释:“开胡麻饼店的老板是老朽的恩公,以前常受他接济……今日是他的生辰,我本想去墓前祭拜一番,奈何路途太远,只能到此给他烧些纸钱。”
沈缨华:“他们都埋在哪儿呢?”
“听闻是在城东三十里的义泽园。”
沈缨华暗自记下地址,道:“老丈,若日后得空,我们必顺道替你祭拜恩公,你且说说唐家人的名讳,我先记下。”
老翁激动地连声称好,又郑重一揖,道:“唐家大郎,名耀,他娘子人称明娘,儿子单名希。”
……
傍晚,沈缨华带着满腹疑问回了家。她一边往自己的院子走,一边又与阿昭在脑中交流案情。
沈缨华:“阿昭,那地方烧得厉害,瞧着也没剩什么线索了,咱们还能怎么查?”
阿昭:“文家是简家在长安唯一的近亲,官府的人或许找过他们,你去查一下当年的卷宗。”
“卷宗?”沈缨华眼睛转了一圈,顿时有了方向。
永安坊地处长安县辖区,她二叔沈珏如今是长安县县令,找他查卷宗去!
沈缨华立即调转脚步,飞速朝二叔的院子冲去。
朴流居,沈珏正毫无形象地躺在院中的矮榻上,脑袋枕在娘子陈苒腿上,嚼着她喂到嘴边的樱桃,听她絮絮叨叨说起女儿佳华的婚事。
“二叔,二叔!”沈缨华的声音突然在院门口响起。
陈苒赶忙推了一把夫君,让他速速起来。谁知沈珏猛地弓起身子,面色涨红,双手下意识拽住娘子的衣摆——他被樱桃噎住了。
“咳咳……”他想咳,却只发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陈苒原本温柔的笑意凝住,她慌忙伸手拍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呛住了?”
沈缨华进门就见此景,她冲上前,见榻上有一盘樱桃,二叔脸涨得通红,额头出了好多细密的冷汗,二话不说,对着沈珏的腹部就是一拳。
一颗红彤彤的樱桃从沈珏口中飞出,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入花丛。
沈缨华松了口气,责备:“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吃个樱桃都会呛住,以后小心点。”
沈珏好不容易缓过气,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道:“要不是你风风火火闯进来,我怎么会……算了,说说吧,你找我何事?”
沈缨华嘿嘿一笑,将文娘的托付、文家人失踪、永安坊大火一股脑全抖落干净。
沈珏收起嬉笑的神色:“你怀疑文家人跟那场大火有关?”
“不好说,但简家刚被烧死,文家就不见踪影,二者之间必有联系。”沈缨华看着二叔,“卷宗里有勘验记录,说不定还有文家人的下落,我想看看。”
沈珏沉吟片刻,道:“五年前我尚未就职,这案子不甚了解,明日你随我去县衙的甲库瞧瞧吧。”
“多谢二叔!”
……
长安县衙的甲库在二进院东侧,常年锁着,老书吏打开库房门,嘴里念叨着年份类别,翻翻找找,终于从第三排架子上抽出一卷用麻绳捆扎的卷宗。
卷宗记录得很详细:火灾发生于五年前冬月十三日三更,起火点初步判断为简家米铺后院厢房的炭火炉附近,烧毁房屋十一间,七人灰死(烧死),分别是:简良殁年三十、文四娘殁年二十有五、简猛(长子)殁年九、简月(幼女)殁年五,唐耀 殁年二十有七、明娘殁年二十有二、唐希(长子)殁年五。
七具尸体均发现于米铺后院附近,焚毁严重,面目难辨,经清点幸存者,最终认定遇难者为简、唐两家。官府张贴告示寻亲友认领,半年无果,后将死者葬于义泽园。
沈缨华又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尸体均发现于米铺后院?!
简家四口死在自家后院,合情合理。可唐家是隔壁开胡麻饼店的,虽说后院相连,人在烟雾中难辨方向,但也不至于朝火势最大的隔壁跑啊?
或许,一开始他们就在简家后院!
可半夜三更,唐家人怎会出现在简家?
除非……死在后院的三人根本不是唐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