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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血管中蠕动 ...

  •   水潭边,十二具骸骨被分别码放。晨光之下,湿漉漉的骨头,泛着陈旧冰冷的灰白。
      杨沅君蹲在骨堆旁,拿起半截肋骨,凑到眼前细看:“这是一处捅刺痕,死者生前应该是被某种不太锋利的器物捅刺,在肋骨上留下了划痕。”
      裴湛看着满地骸骨问:“能看出这些人的身份吗?”
      杨沅君指着几处被分好的骨头说:“股骨和肱骨厚实粗壮,初步判断都是成年的青壮男子,而且……应是长期负重或有习武习惯之人。”
      沈缨华灵光乍现:“杨感的护卫!”
      杨沅君点头,道:“确有可能。舒正的日记里提到,他们以守陵人身份住在这里,但如今村子里并无这群人的讯息,甚至村民不知杨感是何人。显然不合常理……原来都被杀了。”
      裴湛转身问护卫:“谷老在哪里?”
      “回少卿,在他自己屋里。”
      “带他来。”
      ……
      谷老被两名护卫押回水潭边时,眉眼耷拉着,仿若老了十来岁。
      他眼神闪躲,不肯看向骸骨,但裴湛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单刀直入:“这些骸骨都是杨感的侍卫吧。百年前,他们以守陵人的身份住在隐湖村,而你们的祖先将他们全部杀害,扔进水潭——对不对?”
      围在水潭附近的村民闻听此言一片哗然。
      “谷老,这是真的?”
      “咱们祖上真的杀了人?”
      谷老埋着头,嘴唇哆嗦:“老朽……老朽不知。”
      “不知?”裴湛冷笑一声,“好个不知!所谓的诅咒不就是从你们的祖先杀人后开始的——呵,还真是报应!”
      谷老不吭声,面色涨红,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下来。
      沈缨华忽然开口:“谷老,你们村子的祖先,是不是看上了这批护卫的钱粮?”
      谷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裴湛接过话茬:“他们杀了护卫,抢了钱粮,为了防止人告密,编了个‘诅咒’不准人离开,以此掩盖真相。”
      谷老双手握拳,猛地抬头:“不对!诅咒是真的!他们真的染上了杨感的虫蛊……”
      裴湛唇角一勾:“你果然知道!”
      水潭边的村民炸开了锅。
      “谁是杨感?”
      “什么虫蛊?”
      “有虫子在我们身体里?”
      惶恐的村民想要冲上前问个明白,却被护卫们挡住,只得调转头围住同样惊愕的其他长老,场面一时混乱起来。
      裴湛挥了挥手,让护卫们先将谷老带回屋。
      为首的护卫拉了一把谷老的胳膊,他下意识将手收回袖口,但为时已晚。
      杨沅君眼尖,上前一步扯开他的袖子,他的手腕上侧横着三四道新鲜的抓痕,破皮处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杨沅君问:“谷老,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谷老眼神闪躲:“昨日拾柴生火的时候不小心的划的。”
      “划的?”杨沅君凑近看了一眼,“分明是被人抓伤的。像是……你掐死秋婶时,她挣扎求生留下的。”
      谷老的脸色瞬间惨白。
      裴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转头对护卫说:“去把他昨夜穿过的衣物拿来。”
      护卫领命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件灰褐色的袍子。
      杨沅君接过袍子,翻到袖口查看。袖口外侧有一处破损,线头还露在外面,破口处还夹了一根花白的头发,与秋婶的发色完全一致。袖子内侧几处深褐色的斑点,她放到鼻尖嗅了嗅——是血迹无疑。
      裴湛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昨夜独自在屋中,那为何袖口有血?手上的抓痕又和秋婶指甲里的皮屑吻合?”
      谷老还强撑着,浑身颤抖:“我……我没有杀她……”
      沈缨华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朝村民问:“昨夜是谁去找的秋婶?”
      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应了声:“是我。”
      沈缨华示意他上前几步,问:“昨夜你是何时去的秋婶家?”
      中年男子想了想,答:“大约是子时吧。”
      “这么晚去叫秋婶,到底所谓何事?”
      “我不知啊,谷老只说秋婶下午受了惊,怕她想不开,叫她过来,开解开解。可我去了,喊了好几声没人应。”
      “谷老怎么说?”
      “谷老说……说秋婶可能睡了,明日再说。”
      裴湛冷笑一声:“大半夜的开解人?还要将人叫到自己屋中?”
      村民一惊,议论纷纷。
      裴湛转向谷老,眼神凌冽:“你故意派人去‘找’秋婶,不是真的找她,而是为了制造一种‘秋婶还在,你还在关心她’的假象。其实她……早就死了,如此一来,第二天她的尸体被发现,你就顺理成章说她是半夜想不开跳潭自尽的。”
      谷老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顺着皱纹留了下来。
      “她逼我的。”谷老声音嘶哑,“她说她知道舒正是被我和葛金害死的,说知道了诅咒的真相……她要去报官,要让所有人知道虫蛊……我不能让她说出去……不能让村子毁在一个疯婆子手里。”
      裴湛冷声:“她戳破了秘密,所以你杀了她,就像……你杀死她儿子一样!”
      谷老痛苦掩面:“我们没有杀舒正,只是将他从石棺中拉出来,吓唬他而已,是他自己往洞穴里面跑的,没有杀他啊……”
      他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
      裴湛看了他一样,吩咐:“押下去,单独看守。”
      “是”
      ……
      一个时辰后,在洞穴中探路的护卫终于从感神洞中出来。
      “少卿,我们在洞中找到一具尸体。”
      洞穴深处,火把的光芒投印在岩壁上,忽明忽暗。
      裴湛一行在护卫的指引下穿过石室,抵达洞穴侧边最深处的一处裂缝。
      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护卫将火把置于裂缝口,火光照进去,只见几尺开外有一具站立风干的尸体。
      尸体皮肤已呈深褐色,皮肉紧贴骨架,眼窝深陷,双手向上抬起,指尖紧扣岩壁,生前似乎曾拼命想爬上去。
      杨沅君侧身挤进去,这裂缝外宽仅容一人,向里越发收紧,尸体所在之处恰巧有一大块凸起的岩壁,死者生前应该就是被这块岩壁卡住动弹不得,最终定格在这个姿势,直至生命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掰开尸体的手指,干枯的指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她拽住尸体上臂,一步一步慢慢挪动,废了好些力气才将干尸挪出岩缝。
      干尸被抬出洞外时,有胆大的村民依旧围在外面不肯离去。
      “那是……是死人?”
      “怎么黑乎乎的?”
      “那身衣服……我怎么瞧着像舒正当年穿的?!”
      裴湛闻听此言,令说话的老妇上前一步。
      那老妇咽了咽口水,避开干瘪的尸身,翻开衣袍的里层,仔细看了看针脚。
      她认得这种针法,阿秋没有疯前,最喜欢这样缝边,说是要将针脚藏在里侧,正儿穿上才舒服。
      老妇叹口气,眼角微红,将尸体的领口理了理,道:“回官人,这袍子就是阿秋缝的,不会错了,所以……这是正儿。”
      ——是舒正。
      沈缨华闭上眼,有种数不清的难过涌上心头。疯癫十年的母亲,至死都不知儿子真正的下落。昨日她抱住腿骨,以为孩子死在潭水里,却不知找了十年的儿子,原来近在咫尺,甚至母子二人,皆是被同一人所害。
      众人唏嘘不已。
      ……
      恰在此时,洞中正在查勘石棺的护卫匆匆来报:“少卿,有发现!”
      裴湛三人又返回石室。
      石室中央,那具渗人的石棺已被完全拆开。葛老(葛金)的尸体暂时安置在一旁的地上,他死去多日,却依旧不见明显的腐败,只是皮肤上隐约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
      而石棺底部,确实并非实心的石板,而是一层镂空雕花,护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撬开底部。
      下面,竟是一道深不见底的竖井。
      火把照下去,漆黑一片,隐约有水声从深处传来,偶尔还有带着潮气的风从地上吹上来。
      裴湛看向护卫:“派人下去探查一下竖井通向何处。”
      “是。”
      两个身手矫健的护卫系好绳索,带着火把缓缓下降。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微弱的亮点,在黑暗中忽闪忽闪。
      等待的时间总觉漫长,沈缨华无事可做,石室阴森森的,渗得慌,她正欲离开,却见杨沅君蹲在葛老的尸体旁,似乎正在翻找什么。
      “沅娘,你在找什么?”
      杨沅君头也不抬,手指在尸体的脖颈处反复按压,忽然手一顿。
      “虫子!”
      她低声吐出两字,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随即抽出匕首,朝尸体的颈侧一划。
      死去多日的尸体,皮肉被割开后,没有血液流出,没有外翻收缩,如同被裁剪的皮革,露出一个规则的断面。
      匕首尖继续向下,肌肉纤维被逐一切断,黄白色的筋膜露了出来。
      杨沅君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刀尖一转,忽而朝着血管刺去。她干脆一拉,整个血管像是被撕裂的枯草,干瘪的血管壁塌陷下去。
      原以为里面是凝胶状的血块。
      哪知竟出现一条正在缓慢蠕动的“东西”。
      黑褐色,不知长度,比绣花针粗上不少,在橘黄色的火光中,泛着诡异的亮光,蜷缩在血管中缓慢扭动。
      ——是虫子!
      沈缨华惊叫一声,吓得差点跌倒。
      裴湛揽住她的腰际向后一拉,顺势将她挡在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
      杨沅君强压住心跳,将匕首刺入蠕动的虫体,在血管中搅动一番,试图将它与血管分离。
      虫子感受到危险,猛地一缩,试图躲进其他地方。
      杨沅君忍住恶心,用力一挑。虫子像一根湿滑的面条从血管中“抽”出来。虫子似乎已濒临死亡,扭动得越来越慢,挣扎几下,便垂了下来。
      杨沅君好奇地凑近匕首,想要看得更明白。
      那“死虫”竟忽然炸起,身体弹射般朝她面孔扑来,直奔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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