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第 166 章 演化几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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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回来？
删掉。
你找到新的藻类了吗
删掉。
沈觅侧躺在床上，编辑着消息，一条都没有发出去，全部删掉。
她不敢发给百里。
如果收到的是红色感叹号怎么办，或者账号注销了，从一开始就查无此人，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她该怎么办？
会不会现在睡的这个床，住的这个别墅也是幻觉？说不定明天一早醒来，她衣衫褴褛地睡在大街上，像个流浪汉一样等着别人随便施舍几个硬币。
会不会从一开始她就疯了，凝素、这些身份长相全都不同的人、穿越时空、神秘的古细菌……全部不存在。
这些元素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全是她写论文压力过大出现的幻觉。
沈觅把手机放下，努力入眠，尝试了一会儿，又睁开了眼。
焦躁不安、无心入睡。
按照往年，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可是春天的花都没有开，天气莫名其妙很冷，好像深秋再一次来临。
桂花居然又开了，暗夜里，随着风飘进窗户，袭来一股浓烈的桂花香。
时间错乱了。
记忆好像也是。
脑子里偶尔浮现出告别前夕的温存，但印象里的蔺烁却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这个轮廓莫名其妙地和厉星野、徐灿曦、毛扁他们重叠在一起。
沈觅拿起手机，给吴骞发了消息。
【我记得你家里有人学法律，是大律师。你能想办法把蔺老师保释出来吗？】
半夜发的消息，不指望对方立刻回复。
屏幕突然亮起。
沈觅拿起一看，不是吴骞回的消息，是一条弹窗新闻。
【突发】北京时间01时12分，D国核试验基地遭打击后发生核殉爆。
沈觅愣了愣，猛得坐起来，点进去看。
【总台正在核实消息，综合多家外媒及国际核监测机构信息，爆炸判定为作战使用核武器。我国境内暂未受到波及，环境辐射监测无异常，请大家静待官方通报，不信谣不传谣。】
A、B两国发生大规模战争，不知道什么原因，打击到D国的核试验基地，造成了严重的爆炸和核泄露。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想确定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核辐射相关话题轰动全球。
所有的社交平台服务器全部宕机，访问量爆满，卡顿得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D国核弹引爆#
＃核辐射＃
＃境外战场发生核爆炸#
＃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停火止战#
＃安理会紧急磋商核冲突事态#
＃核爆地点气象模型追踪放射性羽流#
手机不断弹出新闻。
人们半夜去超市哄抢，物资再次奇货可居。医疗用品、燃料、饮用水价格暴涨，想买都买不到。
所有平台都在紧急插播新闻：碘片只对放射性碘有有限作用，无法防核辐射。
不要抢碘盐！
目前国内辐射水平处于低位，不要盲目逃离！
物资充足，不要哄抢！
手机响了。
父母打来电话。
这次并不是提醒她囤食物和水，而是希望她作为Food-Seeker的投资者，能分给亲戚们一些物资。
“好，我尽量……”
沈觅挂了父母的电话，又接到了朋友和同学的，连动物园赵园长都打来了，说动物可能要断粮。
弄到最后接不过来，她索性不接了。
别墅的电话突然响了，吵醒屋子里的小动物。
猫咪烦躁喵喵叫，催促沈觅快点下楼接电话。
难道是百里打来的？
电话在一楼。
沈觅踩着拖鞋一路狂奔。
“喂！”
她气喘吁吁地接起电话。
电话里，林永画带着哭腔的声音：“沈觅……”
沈觅心里一沉：“怎么了？”
“我们在国外卖粮食，核爆炸之后，他们哄抢食物，打劫仓库。厉总为了保护我……”她哽咽，“被子弹击中……”
“…………”
团队还有两个人中了弹，厉总和一个老员工当场身亡，另一个大出血送医，还没脱离危险期。
粮仓被抢空，他们别的都顾不得了，只能先保命。
沈她脑子里此刻浮现的是百里的形象，但她不敢想象当时的画面。
这些其实都在意料之中。
在她进入深山保护动物的那阵子，Food-Seeker团队见国内粮食富足，决定将多余的粮食卖到国外。
厉总在内部群提醒过，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所有人都签了生死状。他们特意选了相对稳定的国家售卖，但即便如此，没有人料到危险会源于隔空的核爆炸。
人群的力量太过强大，如果每个人都安分地只占有自己的那部分，物资不会紧缺。可当恐慌来临，群体力量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身不由己。
人们对抢粮并不陌生，Food-Seeker的下载量又回来了。
国内留守的内勤因为联系不上厉星野和其他负责人，又往沈觅手机发了好多条消息。
沈觅根本来不及点开。
她问林永画：“你现在在的地方安全吗？”
林永画冷静下来：“我们在机场等爷爷的包机，会把昏迷的老王转运回来，但是厉总的老孙的尸身要过几天才能回来。那地方还有其他仓库，一直有枪战，我们过不去。沈觅，你会怪我吗？”
“这是他的选择，而且这是一场意外……你现在是领导了，先把大家安全带回来再说，其他的不用跟我交代。”
林永画有很多人保护，不缺她一个。伤员下飞机会直接送去医院，她作为负责人得陪着。
沈觅换上厚实的衣服，坐在花园的落地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小区马路边有警察拿着扩音器大喊：“大超市发生踩踏事故，封路了，不要去！都呆在家里，服从管理、听从指挥！”
汽车引擎声，争吵声，哭泣声。
城市灯火通明。
鸟儿被惊醒，厌烦地哼哼唧唧地埋怨着。夜行流浪动物被人类惊恐的脚步声惊扰，到处乱窜。
天空中，泽羽的残骸稀疏飘落下来，看起来不多，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积累了薄薄的一层。
像不会融化的雪，像长得像针一样的柳絮，像动物透明的毛发……
一开始，没有人关注它是什么。
【紧急插播·本台消息】据监测机构最新通报，近期全球多地出现的降雪并非冰晶，而是某种微生物残骸。其内部具有类似蛋白质和核酸的微观结构，其来源有待进一步查验。目前尚未收到该晶体有损人类健康的报告，各居民出门可做好防护，无需恐慌。
【先是核爆，又来了这诡异的毛，这个世界怎么了？】
【人类要灭亡了吗？】
【以前总想地球快点爆炸，真到了这一天，觉得好难过啊！人类真的要灭亡了吗？】
【吃凝素的时候把家里锅都扔了，谁能卖我一个空气炸锅？我能用吃的来换！】
沈觅对这些乱局有些麻木，留守在百里的别墅里，偶尔会疑神疑鬼地查一下这屋子会不会是无主之物。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来她鼓起勇气给百里发了消息。
没有感叹号。
也并没能得到任何回复。
他准备消失了吗？
吴骞回了消息，他作为蔺烁的爱徒，第一时间就联系律师来支持老师。可是没几天后，新闻闪过他的死讯。
莫名其妙地半夜心梗，不治而亡，死得安详。
新闻语焉不详，记者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对付核辐射和神秘雪花上。与此同时，地球上其他国家的战争并未停止，反而因为核危机造成食物哄抢，引起了更严重的物资匮乏。
“你们的主人上哪儿去了，是不是目标完成，要消失了？”沈觅靠在躺椅里，欣赏着花园里这些不会融化的雪景。
小猫挤在她身边，将脑袋靠在她身上：“不会的，他如果要走，一定会跟我们道别！”
“如果他来不及道别呢……”
猫咪茫然。
沈觅也很茫然。
论文答辩时间并没有改期，同学都很焦虑。战争武器污染了环境，就算这次侥幸逃过，没有影响他们论文的目标对象，但后续就业环境堪忧。
人都吃不饱，没人在乎动物的死活。
沈觅百无聊赖，索性认真准备。
你的行为数据是在什么条件下取的？圈养康复环境下的行为，能代表野生状态吗？测量的行为指标和讨论的盗猎影响之间，逻辑链条完整吗？
终于轮到教授提问了。
“你猕猴在枪声捕兽夹下的应激反应，是为了观察人类战争后创伤吗？”
“嗯？”沈觅呆了几秒钟，“是为了帮助盗猎幸存者更快恢复……”
教授：“还有其他老师要问吗？”
“没有。”
教授：“同学还有没有补充？”
沈觅：“……没有。”
大家看起来都心不在焉，其他同学的提问也很水，好像都通过了。他们之中有人战战兢兢，祈祷后续审查不会抽检他们的论文。
“沈觅，你是不是还在动物园当兽医，你们动物园还招人吗？”
“想多了人家经营Food-Seeker哪里需要打工挣钱？”
“沈同学，你们湿地项目还缺人不？”
“……”
有人问起后续工作求职。
沈觅突然产生了一种疏离感，好像整个世界她参与其中，但又被隔离在外。
回家路上，天上降下更多白色雪花。
那是枯萎后的泽羽。
太阳光被遮挡，连日来都是阴沉沉。
她戴上耳机，听起了歌，意外被推送了徐灿曦的新歌。
经纪公司把他没写完的那句旋律放进AI，用硅基生物的逻辑写完了整首。
生命在此刻好像没存在的必要了。
【本台最新消息】经我国科学院实验室确认，近日全球天降的白色雪花为古微生物泽羽的微生物残骸。该残骸具有中空结构，可吸附大气中的放射性颗粒，促进相关物质沉降。经多点监测，全球大气放射性水平已显著下降。相关机制和长期影响仍在进一步评估中。
“沈觅~”
有人呼唤她。
沈觅讶异，回头。
百里站在梧桐树下，帽檐压得低低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手腕，朝她挥手。
沈觅停下脚步，不敢确定眼见为真。
他跑了过来。
沈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出手温热，触感很真实。
她再次确认道：“你是我的幻觉？”
“我去找新藻类了，中途因为其他事耽误会儿。你看，”他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底泥沙里长着水草，一只丰年虾趴在里面取食微生物。
它微小的步足上长着点点荧蓝色藻类。
沈觅对他的发现并不感兴趣，许多原生物种都没来得及记录观察：“那……你什么时候走呀？”
“去哪儿？”
“你任务完成了，不是会消失吗？”
“你不会以为这种藻类能决定末代人类的进化方向吧？”
“那倒不会。可从绿头鸭、凤头鸊鷉，到高原极地生物，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藻类细菌，战争……你做了这么多，总该完成目标了吧？”
“不知道呢~”百里把她拉到怀里，伸手挡在她脑袋上，挡住鹅毛般的泽羽，“新物种的诞生要演化几万年，现在才刚开始。”
不知道哪一阵风从天上刮下来的，落到他脚边，铺了薄薄一层。阳光穿过梧桐叶，斑斑驳驳地洒在他身上，把那些细密的绒毛照得发光。
风一吹，枯萎的泽羽飘起来，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我打算去湿地蹲着，候鸟该飞走了。”
“这种时候做研究还有意义吗？”
沈觅：“动物是世界的一部分，我想无论什么时候，这类观察都是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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