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重轮》十回生

58、落河镇 “小师姐，

　　华苓月掏出钱袋，摸了摸：“我看您这是一饼十钱，买三送一，那给您五十文不用找。”

　　那人笑脸一收，板脸正经道：“姑娘，我要收了你这钱，可真是不识好歹。您治好镇上的疫病，我老娘也给救回来。街坊邻居要是知道了，不得戳我脊梁骨啊！”。”

　　“送个饼……不至于吧？”华苓月看完孟织和阿幸手里热乎乎的肉饼，一抬头，周边摊贩的目光齐聚而来，她又道，“要不，我给在座每位都送一个？”

　　“哈哈哈哈，姑娘哪里话？”隔壁，卖桂花糕的妇人突然道，“你医术高超，解开毒疫救下全镇百姓可是传的人尽皆知啊。”

　　“是啊，是啊。”
　　“多亏姑娘大义，否则我们啊，早就见了阎王爷了。”
　　“……”

　　其余摊铺的‘小老板’纷纷应和，感激之言犹如浪花，一涌入耳无法平复。

　　卖肉饼的男子又道：“我老娘因岁数大遭这病苦不堪言，险些丧命哪经得住，多亏有您呢。更何况，您二位这身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凌云剑宗。我不太会说话，但受着庇护付出点也是应该。”

　　华苓月笑笑，欲言又止。

　　她左手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肉饼，右手攥着几块碎银子，微微倾身同孟织道：“桂花糕，你是不是没给银子？”

　　孟织眨了眨眼：“给过。”
　　华苓月：“多少？”
　　孟织低语：“本来说要便宜，我偷偷补上的。”

　　华苓月哦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同孟织一道行了个礼。

　　周边嘈杂人群，和其他小摊贩要么应礼，要么笑着点头。

　　两人拉着埋头啃饼的阿幸，转身离去。人浪涌动，街上烟火再次流转。

　　“老板，给我来个饼！”
　　“好嘞！”
　　“呦！这银子怎得还放外面，若是被哪个小贼偷去，你可就亏啦！”
　　“啊？”

　　他这厢抬头，发现柜边下台闪着细弱银光的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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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幸舔完最后一口，瞅见华苓月手里没吃的两个。

　　“我还想吃！”

　　华苓月推开她伸来的小手：“你这小蛇妖什么胃口？霸王龙吗？晚上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阿幸两个角生怼着，钻到二人中间：“你一人拿俩又不吃，凉了多不好，还浪费人家老板祖传手艺。”

　　“谁说我不吃，我当夜宵吃不行？”
　　“那你比我还不健康。”
　　“……”

　　“呜呜呜……婆婆说让你带着我照顾我，你居然虐待我不让我吃饭，呜呜呜……”

　　她絮絮哭喊，眼泪哗哗说流就流，周围人投来诧异之色。

　　华苓月耐不过哭天抢地，随手一卷衣摆给她擦脸：“奇怪，你之前在下溪村好像没有这般厚脸皮罢。”

　　阿幸打了个肉嗝，偏还两手扒拉着，边躲边推：“你明明有干净的手绢却舍不得给我用，你还说不虐待我？呜呜呜……”

　　“……”
　　华苓月迫不得已，又掏出过去被肖绥舍弃的手绢给她擦：“你这哭的我一头雾水，分明都已经吃饱了呀。”

　　孟织偷偷过来：“她，会不会，想家了？”
　　华苓月：“这……”

　　后知后觉，她才反应过来，想必同那肉饼老板的话被他全部听了个干净。麻烦大了，这真性情的小蛇妖被孙婆婆托付过来，真真棘手。

　　华苓月四处望望，停在路边的果子铺：“这样，你和阿织姐姐去买点蜜饯果干，买完回来，我就给你吃怎么样？”

　　阿幸吸着鼻子，发间金丝飘带又扬动起来：“……好。”

　　孟织同她交换了下眼神，牵着阿幸走进铺子。

　　铺子不算大，货物倒是齐全，一进门老板摊手朝货柜，像是报菜名一般念念道：“呦！两位姑娘想要点什么？小店炒货按勺卖，瓜子花生和松子。还有我家晒得干果，枣干杏干桃干梨干。”

　　老板是个女子，和蔼又大方，见俩人犹犹豫豫：“或者先尝尝？来点甜甜的柿饼，山楂糕？”

　　她热情又熟稔地拿了一块，阿幸接过她递来的柿饼，先舔了一口，又轻轻咬了咬。

　　孟织：“好吃吗？”
　　阿幸实实在在地咬了一口：“……”
　　孟织笑了笑，同老板道：“称一袋吧。”

　　“好嘞！”

　　阿幸两眼放光，好奇地望着旁边摆放的枣干。孟织见状，拿了一个送到她嘴边：“尝尝？”

　　阿幸凑上头，咬了一口，咂了咂嘴，不知为何扭头转开。

　　“怎么了？不好吃？”
　　阿幸：“……”
　　孟织又拿过一块杏干：“尝尝这个吗？”
　　阿幸没转头，哽咽着：“婆婆，以前教我做茶的时候，也会烙饼，也会晒些干果做点心……”

　　“所以，你想她了。”
　　“我想她？”
　　“嗯。”
　　“不是因为饿吗？”
　　孟织笑笑，戳戳她的肚子：“这要问它呀。”

　　“……”阿幸一歪头，抿着嘴边的糖味，“你跟阿月姐姐，好像啊。”

　　“哦？”孟织咬一口手里的杏干，嚼两下，“哪里像？”

　　“你们身上，都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但是你似乎有一种奇特的仙气。”

　　孟织将剩下的全部扔进嘴里，反问：“你不是妖么？还能嗅到仙气？”

　　“不止如此，似乎还有……”
　　“什么？”
　　“和蝶妖很相似的气息。”阿幸望了望，而后道，“这就是你不受幻境影响的原因吗？”

　　“哈哈哈哈……老板，我们刚尝过的这几样，各包一袋。”

　　柜旁的老板高声道：“没问题！”

　　孟织俯身，贴心地将她吹乱的发间金色飘带回正，小声道：“帮月姐姐破除幻境的是你吧。”

　　“那众人所见的金光也是你？”

　　“……”

　　“您的果干。”老板一手捧着，一手提着。
　　“多谢。”孟织付完钱，提着包好的干果在她眼前晃晃，而后道，“你看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也帮帮我。”

　　阿幸：“什么？”

　　“保守秘密，不要告诉月姐姐。”

　　阿幸咽了咽口水：“为什么？”

　　“她近日事多，不宜分心,我担心她多想。”

　　“……好。”

　　^路边，华苓月左顾右盼，从小巷里提着小花灯跑闹的孩童，到行色匆匆的路人，再到坐在地上的老人。

　　老人衣着朴素，灰色布衣，靠在灯柱前，手里那棒糖葫芦糖渍诱人。华苓月走过去：“婆婆，这糖葫芦怎么卖？”

　　“姑娘若要，三文一串罢。”
　　“这——”
　　“这怎么行？”后半句被身后之人抢了先。

　　华苓月一回头，竟看见了慕挽星：“该多少就多少，没记错应当六文一串。”

　　华苓月正愣着，他刚掐下一串，又道：“你要几串？”

　　华苓月回头，远远瞥了眼果子铺。还没张口，就听他接着道：“三串？”

　　“……昂。”

　　说罢，他掏出口袋里的银子，既不管华苓月说要自己付钱，也不管老人摇手说太多，直接塞进人家收钱的布袋。

　　两人走在回果子铺的方向，原先提灯耍闹的孩童，又追逐着跑回来。

　　五颜六色的花灯闪过眼底。华苓月看看他手里三串糖葫芦，又看看手里多的肉饼，主动打破两人间的沉默：“这饼味道不错，要不，这个给你吧？”

　　慕挽星思索片刻，没接：“小师姐，打算永远同我保持交易关系么？”

　　华苓月一瞥头，嘀咕道：“若不这样，我怕就有别的关系了。”

　　“什么？”
　　“没事。我就是说，这个饼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吧。”

　　慕挽星指了指自己：“特意，给我的？”

　　“额……这个……”

　　她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慕挽星低笑一声：“没关系，我手里这糖葫芦可是特意给你买的，不尝尝？”

　　“好啊。”华苓月见台阶就往下走，只不过手上有点忙。又是桂花糕，又是肉饼。左右为难之时，慕挽星竟将糖葫芦递来她嘴边。

　　她也是脑子空荡荡的，待张口咬下，裹上的冰糖化开在山楂的酸中，脸颊才泛起温热。

　　顿时，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清朗的嗓音取代：“小师姐，甜吗？”

　　华苓月稍稍反应：“……甜吧？但，我现在没法吃啊。”

　　“我不是在帮你么？”

　　手心一紧，桂花糕松软几分，变了形状，似是要化开的冰。

　　华苓月耳垂渐渐红烫起来：“我，我觉得你这么帮……不太好。”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他嗓音溢出声乖软的诱导：“哪里不好？”

　　街边灯笼明光打在糖葫芦上，可华苓月的视线却落在他细长的指节，顺着他肩头红带，最终留停在那双无辜而黑亮的眼眸。

　　忽而，她一别脸：“影响不好。”
　　慕挽星：“……我有个办法，要不要试试？”
　　华苓月：“什么——”

　　她还没说完，手腕被滚烫的热量裹住，拉过。他低腰弯身，轻轻将她手中，只剩半块的桂花糕吞了。

　　胸口因他的动作砰砰跳动，华苓月不自觉跟着吞咽：肯定是刚吃了糖葫芦的原因，太甜，不对！太酸，好像也不对……

　　慕挽星将糖葫芦递给她道：“喏，小师姐现在可以腾出手来了。”

　　华苓月呆愣着：“不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了。”
　　“什么？”
　　“你不该谢谢我么？”

　　华苓月顿了顿，拇指扣扣那根木签：“……对哦，谢谢。”

　　“钗子二两一个！小娘子买一个不？买二送一怎么样？小娘子别走啊……”街边叫卖之声贯耳。

　　“不对啊！亏了！”华苓月再三回想，一气上头朝他手臂打去，“谁允许你不经我同意就抢走我剩下的桂花糕！”

　　慕挽星不在意地笑笑：“……那你干嘛不直接吃了？”

　　“我就爱留着，不可以？”
　　“可以。”
　　“我一会再吃，不可以？”
　　“可以。但我替你吃了，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华苓月没由来的被噎了下：奇怪，刚才那糖葫芦也不算什么硬食，怎么怼人不起劲呢……

　　慕挽星憋住坏笑，转了话题问：“小师姐，怎么突然想吃糖葫芦？”

　　“这个，消食嘛，就想吃了。”

　　慕挽星顺手接过她另一只手里肉饼，帮她又腾出手来：“原来如此，要等孟织和阿幸出来吗？”

　　华苓月：“……你怎知道阿幸？”

　　“我不仅知道她被你从储物袋放出来，还知道幻境也她帮你的。”

　　“……”

　　慕挽星又指了指她手上裹着的布巾：“你手上的伤如何？助她恢复妖力时，可有异常？”

　　“……”

　　“阿月姐姐，这个杏干很好吃，你要尝尝吗？”阿幸捏这半块杏干跑来。

　　“……”

　　夜半，镇外，碧龙河畔泠泠，湿气中夹杂着丝丝血腥。

　　“金荟，我帮你混淆他们视野，还助你布下毒阵，你居然过河拆桥……”

　　李坤半跪在地，左手捂着心口，嘴角血流不止，已然渗透边角破旧的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