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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苟且偷生 我又不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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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现红光,血雨连绵。整个镇子湿粘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
血水顺着眼睫滑坠下颌,发丝黏连贴着苍白的脸,少女两手撑在街边废旧货铺,耳边是从未停息的咳声。
“扑通!”
街边,远跑而来的妇人猛地栽倒在血洼中。一身褐色布衣,被血染的湿沉。
华苓月欲拉她起身,反被甩开,湿黏的衣衫,被雨打得更为狼狈。
她面色扭曲,愤恨不已,指责道:“你!都是你见死不救!否则我们不会这样!”
“我没有!你凭何这样讲……”
她扶地起身后,听华苓月反驳,怒火中烧,直接吼道:“可笑!你救了下溪村,却置身事外不救我们,还反过来问我一妇人凭什么?!”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
那妇人不由分说,搡开她:“你滚!”
华苓月踉跄地后退两步。看着她双膝又一次泡在血中,跪在医馆前,叩门哭喊道:“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安儿吧!”
大门紧闭,无人回应。身后小巷里侧,又传来虚弱呼喊。
女子抱着幼小的,奄奄一息的孩童。
“阿娘,我疼……”
男孩跪地,摇着有气无力的男子:“阿爹,你不要走,不要走,呜呜呜呜……”
“救命啊……咳咳!求你救我……救我……”
华苓月心头堵得越发慌乱,已分不清是这雨太大,还是人太多。
她一口气憋在喉头,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巨吼:“是你!都是你见死不救!”
“为什么!你救下溪村,却置身事外不救我们!”
“……”
“大火那日,众人誓死守卫,就是临阵脱逃!否则怎会苟活!”
“……”
“什么晴雨谷?什么稀世小神医?!自己都救不了!还夸口要救我们?”
“……”
“都是骗子!骗子!!!”
“……”
大街小巷,一张张指责鄙夷的面孔交替眼前,满是异色。她被困雨中,却像走进死胡同。
万千目光如箭,深插骨髓。血雨狠狠打在脸上,她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难受和恶心。
恍惚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水,洒落在地。
灭谷之仇,医者之心,无辜之人,她隐忍太久……
额头青筋暴起,华苓月发出从未有过的声音:“我他妈说过了我没有!”
“我没有见死不救!!!”
“我要能救,大火弥漫不会束手无策!我要能救,灭谷当日便不会逃出!!我要能救,就不出现在这!!!”
“说白了,我就是个医者,又不是神!!我能怎么办?!!”
耳膜一阵嗡鸣,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发出这般震天动地的嗓音。
她神思凌乱,周围指责之音不停,这些人仿佛不会累,甚至逐渐忘记身患重病……
不!这事不对!
应该说,这些人不对!
她闭目,重重呼出一口气。平复翻涌的血,脑海将所有人的谩骂过滤之后,华苓月倏然睁眼:“下溪村?她们怎知下溪村的毒,是我解的?”
眸光微敛,周边的人群,像被她隔绝。从解毒到现在,从偏僻小村到热闹镇子,消息当真会在两日内就被传遍?
还有这毒,她们不过普通人,怎知这是毒?凌云宗为了名声绝不可能外泄。
灭谷?灭谷惊动天下,可这些人如何得知她得以逃出?!
假的?没错!
她缓缓抬手,念诀。
丹田凝气,掌心聚力,腕上玉镯闪着灵光。眼前场景如同水面波浪,就连围在周边的人都跟着一颤。
“这是幻境……有妖!”
此念头蹦出来那刻,华苓月眼中涣散的光,渐渐凝聚,终于变得坚定。
那该如何办?
“坏人!你怎么样?!”
华苓月一筹莫展时,终于有清一色的嗓音传来。可被雨水遮挡,朦朦胧胧辨不清。
她惊天看两眼,又回望四周的人道:“谁?!”
闻言,那声音愈发清晰,也愈发坚定:“月姐姐?月姐姐!”
人满为患的茫茫血泊,终于透出一抹亮色。华苓月循着熟悉的称呼,回问:“谁?你是谁……阿……织么?”
“月姐姐!你把眼睛闭上!”
嗓音稚嫩而急促,虽与记忆中的不符,华苓月还是应她的话闭上。漆黑中,耳畔雨声渐小,似有落幕之意。
“呼……总算拽出来。累死我了,这破幻境好强的束缚,费了我大半的妖力。”
星点如灯,亮起眼前黑暗。
华苓月隐约看到一个瘦小而俏丽的身影。
“你头上是,两个粽子?”
“……”
话音刚落,金光一划暗影,华苓月差点被闪瞎了眼。
终于看清人。
她扎着两个小丸子,缠在发间的彩丝交着金线,其带长飘,点缀的几颗明目珍珠坠在耳畔。
是阿幸。
“你才头顶长粽子呢!”她手指拨弄了,下发间的彩带,气愤地瞪着华苓月,“早知就不该管你!”
华苓月怔住:“你是……阿幸?”
阿幸翻了个白眼:“我站你面前,还用问第二遍?”
华苓月瞪大眼睛:“不是,你真是阿幸?!”
阿幸:“……”
华苓月比了比自己的肩:“你长高了?”
阿幸:“要不是我过去妖丹受损,我如今同你一样高!”
华苓月扣扣脑袋:“我方才明明听到有人叫我月姐姐,是你叫的?”
“这是谁的专属么!”阿幸扭过脑袋,“不这样叫,你怎么醒的过来?!”
华苓月喘回气来:“没想到在你假扮她之后,我还能听见你这样叫。”
“你还有空考虑这个?不想想如何破局?”
选择权怎么老能传到我手上?下溪村如此,这落河镇也这样?
华苓月顿时身躯一颤:“我记得,沐婉音逼我交出解药方子,可这幻境是哪来的?”
阿幸两指轻抬,群星罗列成影,显现着各种云镜。
云镜之内是各色场景,有梨花满布,有红衣霞帔,甚至还有朦胧夜色……
腰间系袋又被戳了下。
华苓月偏下头,阿幸道:“我一直待在你储物袋里,上面的护主禁制将幻境隔绝了,侵蚀不进来。外面动静我倒听了个大概。”
“你有怀疑对象?”
“你故意放走李坤时,对上的那只蝶妖。”
“故意?你懂的还挺多。”华苓月意外地挑眉,细细琢磨,“你倒是提醒我,还真忽略了她。可李坤被她救走,犯得上杀个回马枪?”
“等等,你如何确定我所种幻境是她所为?”
“我们妖身上有种独一无二的气息,这幻境之力同她身上的气息一致啊。”
“你如何破解我所中幻境的?”
“随手一破。”阿幸歪歪脑袋,傲娇地翘起嘴角。
“随、手、一、破?你认真的?”华苓月脸上的震惊胜过幻境被压力,“你一个不到百年的小蛇妖,随手一破我们几个……他们几个修士对抗不了的蝶妖?!”
“你自己承认是废物,别将我也归为一类啊!”
“……”
“我们妖最重血脉族系,又不是按照年纪分妖力的,有些高龄妖族不见得比我们蛇族强。”
见她一脸傲娇,华苓月脑子一抽,突然想问:“最强的是?”
“我姐姐说曾有九尾狐族,是历任妖族君王,天下妖族以他们俯首称臣。不过,他们一族已经消亡世间……”
“不!”华苓月打住她,眼神不住地朝几处幻境瞟,“我是问幻境之力。”
“也是他们最强。”
“所以……你的幻境之力,强过那蝶妖,才能将我拉出。那可否直接破了所有人的幻境?”
“可以,但我妖丹受损,救你一个已然耗费我大半妖力,我得恢复……”
“奇了,慕挽星不正是狐妖么……可这也没见着他呀?”
“谁?”阿幸比她还矮些,没听清踮着脚,往她身边凑。
华苓月见状,默默抬手将露出芽的小蒜苗按回去。
小蒜苗撅着嘴,抱上胳膊,不大高兴她的手法:“……”
想来,慕挽星不过一普通狐妖,或许是修为较高,才未被蝶妖拉入幻境,但眼前这肖绥、温时终、何如、方予眠的……几乎历练的所有外门弟子皆陷入幻境,尚未出来。
华苓月转头问:“你还要多久能恢复?”
阿幸仰头望着她,无甚滋味的表情叙说着无奈:“两年后?”
“夺少?!!”华苓月嗓子差点劈开。
她竖着两根手指:“两年已是最快的结果。”
“两年!我们坟头草都堆满了!”
“……要不,我帮你们打理?”
“……”
还有什么办法?手头没有破幻境的灵符法器,这点微末修为,也没法实施术法。
每回如此,谁都救不了……
幻境是假,可也是最具有真实性的,并非无中生有。
阿幸打理着微乱的飘带,一瞥坐在浮动星云上的华苓月。
见她愁眉不展,阿幸戳戳她肩膀:“你没事吧?”
华苓月盘腿坐着,单手托腮,撑在膝盖:“没事。”
“你是不是还在想,幻境所历?”
华苓月没答,她倒是也没问,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半晌。
“你知道么?我是个苟且偷生之人。”
这突然还骂自己啊?阿幸不解,但也没有打断,乖乖听着。
“你应当也知道……晴雨谷吧。”
“嗯。早前听说过,是个人妖平等之界。你真是……存活下来的神医之女?”
“我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皆如亲人一般,她们待我好,教导我又包容我,于我行歪路点醒我,在我落寞时安慰我……”
“你还有落寞……不好意思,我是说那就……”阿幸终于找到准确的形容有感而发:“就像孙婆婆待我一样?”
“对,就像孙婆婆待你一样。”华苓月笑了,可没到两秒,笑意褪去泪光闪在眼底:“可是有一天,所有人的灵力被法阵压制……连我也不例外。”
“刀光剑影,却不比火势之大……”华苓月仰着头,深深吸气:“所有人拼命将我推出……
“我谁都救不了,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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