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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下溪村 老人与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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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同阵相结,似乎不断压制她维持人身的妖力。
她尽力维持原貌,终是不敌。精心编织的麻花辫伴随妖力流失退散开来,只留下棕色布条飘于发间。稚嫩面庞变得俊秀,幼小身形幻化出十七八岁的少女模样。
仿若一瞬间的长大。
阿幸怒视面前之人:“我一没杀人,二没害人,你们这些臭修士蛮不讲理,何苦非抓着我们妖族不放?!”
“妖孽!你释放毒雾害人不浅,竟然有脸辩解?!今日不收你,我白习言当真白在凌云宗修习混迹了!”
“什么毒雾?你少胡说八道!”阿幸紧攥着药瓶,被迫腾出另一只手抵抗。
“原来你竟不知是因自己存在,才会有这毒雾弥漫。可笑!一只妖混在人群,居然还以为自己能给人带来福气吗?!”
“不!不是的!”
“你骗我,对!你一定是骗我……”
“凌云宗?!你们凌云宗都是骗子!你们杀我姐姐,还敢送上门来?!”阿幸双目通红,周身邪风四起,妖力随着怒火激扬。
独自突破这简单的锁妖阵,是轻而易举,可悬在半空的葫芦法器不简单。妖力释放越狠,被吸收的越狠,甚至无法在维持人身。
阿幸捂着起伏不停的心口,双腿不由自主软了下来。待她连手都撑不住时,才发觉自己已然现出妖身:“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习言洋洋自得地催动法器:“这法宝可是凌云宗的中阶法器,岂是你想挣脱的?将你这危害一方的蛇妖收了,往后,我就算入不得凌云宗,一样有人愿求我捉妖!更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
屋内,剧烈咳声比他的话语更加清晰。被侵蚀妖力之痛,貌似比不过心头的担忧。她手身并用,想去捡那掉落的药瓶,咬牙道:“婆婆……可恶……”
两米如万里,越是想要,越是遥远。所有对她好的人,她都无法回报对方,比如一心护着自己的姐姐,比如温良待人的孙婆婆。姐姐舍命护她,被凌云宗的修士杀了。孙婆婆自捡到她之后,便感染咳疾,甚至愈发严重。
泪水湿咸划过脸颊,指尖距离那小小的药瓶,遥不可及。
霎时,凉风拨开雾气,黑风强大如龙,席卷而来。径直穿过禁制,丝毫未受法器与阵法的影响。
白习言眯起眼,借月色看去,顿时又睁大眼:“李郎中?你,你这是?莫非……你也是妖?!”
李坤轻轻扬手,妖气压过烈火,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他蹲下来,捡起药瓶,姿态轻慢地看着爬在地上的阿幸:“原来,你不是个单纯的小孩啊。”
阿幸仰起脸,余光是被妖火隔外的修士。双瞳里只有妖气横生,隐藏半月的李坤。
嘴角不断溢出血来,她了然地失笑道:“所以,你也不只是个简单的郎中。我居然还相信你,将婆婆的性命完全寄托在你身上……”
“我早说过,八十年的小蛇妖,管你是装成八岁,还是十八岁的模样,都不过是个小孩罢了。”李坤道。
火光照亮泪痕,阿幸直勾勾地瞪住他,道:“你这个妖修,究竟是来说风凉话,还是想借机杀我,夺我妖丹增强修为?!”
李坤歪头,轻笑一声:“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低估我。我是转妖修没错,但你们妖族的妖丹我可看不上。”
“做个交易吧。”李坤朝不远处的屋子抬了下巴,同她抛出一根救命稻草,“我出手救你,你帮我达成我要的,如何?”
阿幸半支起身,目光满是不屈和怀疑:“当真?”
李坤:“眼下,能救你的可就我一个,难不成,你还有别的选择?”
阿幸:“……你想要干什么?”
李坤:“放心,你看我是那伤天害理的人吗?”
阿幸:“……”
李坤:“时机若到,我自然会告知你。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说完前一句,阿幸显然想要反驳,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擦去嘴角血,点头应下:“成交。”
交字落地,李坤两指放于嘴边,口哨激灵扬空,空中巨影突现。不等白习言反应,十几只羽镖射来,毫不留情将半空的葫芦击碎。
而白习言呢?
一个半吊子修士,见自己法器被庞然大物的钦原,轻而易举地击溃,当场连扔好几张符篆,撒丫子就是逃。
李坤对结果心中有数,回望着地上挣扎的阿幸。
他叹口气,将手中药瓶丢到她身前,伸手渡了点妖力。阿幸这才能幻化出两条腿,勉强起身。可妖力流失恢复缓慢,还不习惯。她一个没站稳,又跌靠在他怀里。
李坤赶忙扶住她:“你急什么?”
阿幸当即推开:“不用你扶!我自己可以!”
李坤默然点头,背过手:“你跟我一个师妹还挺像,都是嘴硬心软,爱逞强。”
阿幸拎着药,一瘸一拐朝屋子走去,低嘲:“我想,你师妹若知你成妖修,还变成如今奸恶之人,估计看见你的第一个想法,便是杀了你。”
李坤盯着她的背影,又望向枝头再次落下的鸟:“她……会吗?”
^屋内烛火,显然没有往日的明亮。
“婆婆!婆婆!你醒醒,对不起,阿幸来晚了……我,我现在就去煎药。”
躺在床上的孙婆婆,气息也比往日还要虚弱,她尽力拉住阿幸:“阿幸……别煎了……没用的。”
阿幸又跪回床边,替她也掖被子,红着两个眼眶:“婆婆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回来晚了……”
泪水再落,滴在手上,孙婆婆沙哑嗓音带着虚弱至极的震动,缓缓抬手去抚她发间棕色布条:“我的小阿幸怎么披头散发的……别哭啊,你这么哭下去,我怎么放心留下你一个人呢……”
阿幸捏住被角,低着头道:“对不起,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呜呜呜……”
孙婆婆颤巍巍地抬手,拂去她脸蛋上的泪:“当初在后山捡到你,你就一直哭,为了哄你高兴给你编发。回来和阿团一起玩,输了不高兴的时候也哭。还记得你当时想学炒茶,我怕你年纪小会受伤不许你学,结果你也哭。现在怎么又哭啦……”
明明是替她擦泪,泪水像是会转移一般,又落在孙婆婆的脸上。
阿幸:“婆婆,我不想你走……对不起,要是你没有捡到我,要是是你亲孙子回来,你就不会生病了……”
“傻孩子,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回带你这个小哭包回家的啊……你忘记自己说过的吗?哪有什么亲不亲,你就是我的孙女,我一样……”
“……”抚在脸上的手指,陡然落空。
阿幸的心似乎也随之坠入无光的黑洞,巨石沉如千斤却落而无声,就这么永远压在那一处。
孙婆婆双目紧闭,阿幸极力想看清出那张熟悉的面容,可视线模糊到她无论如何也没法看清,也无法再对视一眼。泪水断线,啪啪地落在孙婆婆的手上,只是再也不会抬起,不会替她拭泪。
“……”
“哭完没?”身后,李坤冷漠的声音响起。
阿幸哭道停不下来:“……”
李坤无奈软语:“她还残存一口生气,我能救她。”
她转头,抽泣:“你,你说,说什么?”
“我能吊着她的命,让她活下去。”
听完肯定答案,阿幸胡乱地擦了下脸:“你是说可以,起死回生吗?”
“起死回生?”李坤不忍地转头,看向孙婆婆,“奥,对,起死回生。但需要借你妖丹之力。”
阿幸费力地压住抽动的气息:“……好。”
“我事先说明,这法子只能吊着她的命,很可能永远卧床养病。”
阿幸毫不犹豫:“好。只要你能办到,就算是献出我妖丹也可以。”
“你可知以妖丹之力救人会有怎样的结果?”
阿幸闭上双眼,凝结腹中妖丹之力:“我无所谓,只要能让婆婆活着就行。”
“你可是妖,这辈子修为怕是只到此地步,甚至不如白习言那种半吊子人都能对你下手。”
她毅然决然:“来!”
“……”
“等一下!”
他刚抬手结气,又被阿幸拉住衣袖,“你,能不能告诉我,下溪村的毒雾真的因为是我吗?”
还当她想反悔,结果是个比反悔更难的问题。李坤深吸一气,瞥眼:“不是。”
“当真?”
她刚松开,李坤施法的手又抖了一下:“嗯……放心,我会留在这里,依旧帮人看诊。你也还是我的学徒,就当此事从未发生。只不过——”
“不过什么?”阿幸看着孙婆婆。
李坤反手抽调她的腹中妖丹,凝力输送给孙婆婆:“我要你,配合我的计划,引凌云宗弟子下山来。”
阿幸眉头紧蹙,指甲几乎掐在肉里。双腿又一次瘫软却坚持撑在床边,任凭妖力流失,身形忽而长大忽而缩回,棕色布条簌簌,重新束发好两条麻花辫,最终定格回八岁的孩童模样。
“你是要杀谁吗?”
“杀我师妹。”
她的眉头一跳,想起进屋前的话,又看着婆婆延出气息:“只杀她吗?”
李坤嘴角微动:“绝不会动下溪村的任何人,至于其他凌云宗的弟子,交给你,怎么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