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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下溪村 老人与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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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李坤觉得小蛇妖容易骗,好利用,符合他针对华苓月的计划。可她一心扑在孙婆婆身上,不知是真听不懂他的暗示,还是装不理解他的明示。
隐晦一点的话,李坤会拐弯问:“阿幸,你可知雾气何时变浓?因何变浓?”
阿幸停下晾晒药草的动作,答非所问:“不是晚间雾浓,白日雾散吗?”
李坤叹气,指着她手中小如脸盘的筛盘:“……下次换个大的,这个不够装。”
阿幸懵道:“哦。”
光明正大一点的话,李坤会等在日落,浅起薄雾之刻,问:“这雾气似乎有毒,你可有感觉?”
阿幸正煎药,对着火罐扇风,凑上药罐嗅嗅,一脸难看地捏住鼻子:“应该?可是这药闻起来好像也有毒。”
李坤叹气叹麻了:“……都哪跟哪啊。”
他试探不下十几回,甚至参与阿团缠她斗草的过程。结果,一次比一次糟糕,亏他曾打听到凌云剑宗内有人炼制妖毒,想以妖毒为引,诱凌云宗弟子或长老下山。
到时候不论是派谁下来,是混是杀,他也算有突破口。至于现在……八十年的小蛇妖,行事与不懂事的孩童无二,究竟如何办呢?
他正愁无从下手,偏巧,有个蠢货送上门来……
^“哎呦——”
李坤正装水,一个脚滑险些栽进青翠澄澈的碧龙河里,好在被一人捞住手臂。
“你没事吧?”
“多谢,方才无意间走神,才没留意这脚下滑石。难得采这么多药材,差点功亏一篑。”李坤一边感谢,一边打量,“你是,哪个宗门弟子吗?”
那人一身白道袍,年纪不大,胡渣乱飞。腰间还别着个酒葫芦,颇有有种年少装老道的意思。准确点,就是‘不靠谱’,倒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下,民间捉妖修士,白习言,曾在凌云剑宗修习过。”只见这男子拱手,做了个不算标准的礼。
李坤背上药篓子,笑着,回礼还比他工整些:“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剑宗,凌云剑宗啊。看得出,看得出……我是下溪村的郎中,李坤。”
“这下溪村不是人丁稀少吗?你居然要采这么多药啊?”
李坤颠了颠药篓子,满当当的草药晃动间透出一股复杂的草药清气:“奥,还行。最近村里人咳症爆发,越来越多人需要用药,我便只好多采些。这份量嘛,也习惯了。”
白习言摇了摇酒葫芦,走到河边,拔下塞往里灌水。看得李坤一愣一愣,好笑道:“您这,是酒,还是水啊?”
“奥,都不是,是我们修士专门的法器。”
这不靠谱的程度,也是没谁了。李坤没什么心情再同他胡扯,刚想撤步离开,就听他又解释道:“我这法器能探得周边之境是否有妖气。这下溪村,总是烟雾缭绕,偏这雾气似乎暗藏妖气。”
李坤:“妖气啊……不会的,这里一直如此,您怕是还不知这碧龙河的来历吧。”
“这来历我自然听说过,不就是曾有龙吞云吐雾,盘踞此地。自我这师门凌云宗汇出溪水,仅此一河,蜿蜒入村,滋养百家,有了那所谓‘一龙养百家’的说法吗?”
白习言说罢,转而倒出自己的疑问:“然则,我凭术法占卜此雾中或有妖气,怕是有妖存在,今日赶来便是要试试,瞧!”
废话都要听出茧子,李坤耐性,歪头看去。只见他手中葫芦异样地抖动起来,而“咕嘟咕嘟”发出冒泡似的声响,而后葫口慢慢伸出一缕黑气。
“此为何意?”
“这便说明这‘碧龙河’的水有问题,此处想必有妖。你在周围采药可有发现什么怪事?”
这都能让你这种家伙误打误撞?李坤脸上褪去那瞬间的冷漠,毫无缝隙地衔接上惊叹:“怎会如此?我在此地生活之久,莫非——”
“若有所疑之处,李郎中但讲无妨,我定会出手解决。”白习言坚定地道。
李坤:“我们村子有一孙婆婆……唉!或许,是我小题大做,她的小孙女可能天生就要聪慧过人吧?”
白习言似乎很惊喜,抓着他的手臂:“李兄但讲无妨!”
李坤故作犹豫:“她,当年她的孙子进山失踪,可是寻人无果,捡到一个小女孩。那女孩才八岁,处事通透,行事果决,成熟到同龄孩子比不上的程度,还跟着我一个劲要学医。”
“……那是否她来之后,便晚间也渐渐起雾?”
不管他说的三七二十一,白习言就是要去看,去一验。也正对上李坤暗藏的小心思。
两人来到茶寮门口。
白习言才往里冲那姑娘探了一眼,便激动地指道:“妖……是妖!”
周围人异样的眼光扫来,李坤眼明手快,一把薅过他,寻了更僻静的角落劝道:“您别激动,这样容易吓到其他村民。但,您确定她是妖吗?”
“自然!”他说着就开始翻找符纸,准备法器,兴冲冲就要收了阿幸。
怎么毛毛躁躁?!李坤揪着他衣衫,一把扯回:“您别急啊,若她居于此地良久,乃是孙婆婆的心头肉?况且不少村民都很喜欢这姑娘呢,怎能让你光天化日就对她动手?”
“这妖孽释放毒雾气害人,竟还如此会蛊惑人心?!再不收她,纵容下去,众人都该有危险了!”白习言后知后觉,“难怪村中之人,皆身患喘疾,想必已被妖毒侵害!”
李坤沉眼,郑重道:“您当真……有把握收她?”
“放心吧,我这法器一起,她就算强行抵抗也撑不了多久,必然能将她收了!”
李坤眸光沉的极黑:“可若万一孙婆婆也是妖,那小蛇妖有帮手,岂非……”
白习言转转头,悄声道:“你可愿意,帮我将她二人引至一处?”
李坤低声:“怎么说?”
“我这法器开启后不能遭外力破坏,但只要开启,人则无事,妖必然都会被蜕化原型,现出真身来,倒是若她是人,自然安然无恙。若是妖,便一起收了。”
“……”
白习言计上心头:“不如今晚李兄帮我拖住她,让她晚些归来,我出手布阵将此妖除去?”
李坤面色越发凝重,像是在原地挣扎。片刻,重重点头:“好,只要您能为救一村之人,我,我试试。”
白习言被他的舍身取义所感动,重重握上他的手,难以言表地望着他。
偌大药房,明火映出三道人影。
阿团面颊红烫,哼哼唧唧似是落汤的小猫,依偎在王婶怀里。王婶轻拍他的手臂出言哄睡,见他滚热的气息长绵,又低声对忙着换凉水的李坤道:“麻烦李郎中了,都怪我最近没看好阿团。”
“无妨,小孩子嘛,最容易有个头疼脑热的。”李坤将布巾被丢回盆中,浸水摆了摆,“对了,最近风寒易感,疫病恐发,可要看好他,尤其别总去有水的地方嬉闹。”
王婶的手紧了紧:“好,我一定会仔细嘱咐的。”
“李郎中……”
李坤回到案前,正给药包打结,完全没听到自门外传来的声音。
耳边隐有动静,王婶朝窗外望去:“这外头好像是,阿幸那小姑娘的声音。”
闻言,李坤才见那小小的人影急匆匆地跑来。
哭腔愈发贴近,晃荡的麻花辫停在眼底,李坤心头突地一跳,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道:“怎么了?怎么哭了?!”
阿幸皱着满是泪痕的小脸,往日稚嫩全被冲刷,手上衣角满是血渍:“婆婆……婆婆不行了,她突然咯出好多血,我,我也用了你教我的法子处理,可还是不起作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烛火急跳,她手上鲜血色泽愈发深暗。李坤同坐在一边的王婶对视一眼,为难道:“我此时若走,阿团可怎么办?”
“阿娘……阿娘……”阿团突然喃喃念了句。
王婶张口欲言,她本想说让李郎中先去救孙婆婆,可怀中孩童的呓语又令她哑声了。
这可如何是好?
另一边的阿幸急得心颤,视线来回跳跃,思绪又紧挂在床上吐血强撑的婆婆。
“哗——”
李坤拉开药柜,一颗丹药瓶递给她,紧急安顿道:“听你描述,怕是已到强弩之末。这药,你先去给孙婆婆服下,可以暂缓。但一定要快,否则错过最后……主要是怕有着我们都无法预料的风险,我这边尽快处理完,随后就到。”
案上烛火又因她矮小影子跳动两下:“好,我知道了。”
她急切转头那刻,脸上多了异样的坚定和果决。王婶躲开眼,哄着怀里的阿团,愣是没敢再多看一眼。
夜色渐深,沉雾浅浅,回茶寮的这条路她跑的格外艰难。
阿幸很明确,李坤定然是修士,也早查她蛇妖之身,可他为何总将雾毒扯来自己身上?相处多日,李坤明显与其他修士不同。
修士见妖,哪个开口第一句不是要打要杀,她已体会过一次。没成想,这次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局面。
李坤来此日日行医,甚至还愿意教自己医术……婆婆每一次病发,都是他出手相助。虽然这一次只是给了一颗药,但阿幸却生生感受到胸口有一种痛。
许是婆婆吐血那刻,许是在药房看到王婶那时,许是她跑得太急吧。
她喘着气,豆大的泪珠跌了一路。手中药瓶越攥越紧,狼狈的难看之色隐在月下。她没有功夫去擦脸,刚穿过茶寮来到后院,树影忽动。
她视线敏锐地扫去,枝头栖息的落鸟乍然飞起,她心里忽而翻起一丝不安。就在这时,一葫芦破影飞来,停于她头顶半空。脚下阵法亮起,法纹涨出赤红的光。
“妖物!还不束手就擒!”身后一人突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