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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诈尸 “你别老盯 ...

  •   ^“救命啊……”
      “救命啊……”

      漆黑夜中,山岭幽暗,哭泣声自附近传来。

      华苓月拨了拨挡眼的枝条,同身后人道:“阿娘,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

      另一边传来男子的声音:“师妹听错了吧,这月黑风高,除了咱们卸灵入山是为采药,怎么可能还有人啊。”

      “大师兄,你怀疑我的敏锐程度?”

      身后,温暖成熟的嗓音落下:“好了,咱们去看看,此山也有不少农户打猎,或许是陷阱困住迷途之人。”

      ……

      “我记得,你叫孟织?”

      “姐姐医术高超,病人成千,记性还如此好啊,叫我阿织就可以啦。”

      “这个,一点点小天赋吧,但你不用每日都来药庐帮我的。”

      “……”

      好奇怪,上一秒的温和顿时化作漆黑,渐渐又被火光染开。

      眼前乍亮一片。

      华苓月再次睁眼,似有什么白色玩意挡碍视线。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似乎比往日要沉重。艰难地呼吸两下,头顶湿漉漉的玩意滑落在枕边。

      华苓月费力地扯开被褥,撑起身子,只见孟织慌慌张张地正端着碗米汤跑进来。

      “月姐姐,你醒了??!!”

      华苓月摇了摇头没说话,总觉她这语气过于炸裂,就好像,好像自己不该醒似的。

      而她的动作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华苓月蹙眉,诧异地看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探放自己人中,不由得屏住呼吸:这是怎么个意思?我不该活?

      她猛地一出气,反倒下了孟织一跳,吓得当初哭出来。

      “啊——月姐姐——”

      “怎么啦?”

      她嘴上掩着“没事没事”,却又紧紧搂住华苓月:“你吓死我了!!!”

      华苓月像是夹缝求生,用力的呼吸:“可我快被你勒死了……”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泪水婆娑,又吸吸鼻子,端起榻边上暂放的米汤:“昨夜我怕你发烧太严重,所以给你渡了些灵力,现在可有觉得身子冷?”

      她此刻呼出的气息,带着沉闷热量,哪还有冷意?

      只是丹田处,似乎沉的厉害……

      华苓月晕乎乎地按了按眉心:“不冷,就是做了个梦。”

      “梦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先喝点汤吧。”孟织端着碗坐在榻边,勺子搅动间又道:“对了,我按你说的,将剩下草药给了肖绥。”

      华苓月乖乖伸头,凑过去嘬了一口,被温热的米汤暖了身子总算清醒些,拿起枕边的素布:“我昨晚好像,看到她脸上有印子,她怎么了?”

      “月姐姐,你死……是不是太关心她了,都没见你担心我。”

      听她嘟嘟囔囔冒醋,华苓月笑着,脱口而出:“我家阿织这么厉害,什么时候还缺我担心啦?”

      “我哪有,等等!月,月姐姐,你叫我什么?”

      “阿织啊。”

      手中汤勺骤然跌落回碗,孟织哇啦一声叫起来,撅着小嘴泪又满目含泪望着她:“姐姐,你知道你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吗?”

      华苓月哭笑不得,抬手抹去她眼角泪水:“我难道不是一直这样叫你?”

      “那你还记得,你我如何相遇吗?”

      “呦,这是考我呢?你月姐姐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哪是区区发烧就能给烧没的?”

      华苓月又回忆起来:“当年我同母亲行医,入山采药,撞见你被困猎阱,腿骨寸断,救你离山后,你便经常来我家药庐帮衬。一来一回,日日相处中,你我的默契就如同亲姐妹一般呢。只是后来……后来什么……”

      就在她要探索更深层的回忆时,孟织突然开口打断:“月姐姐!你不是说通灵有进展吗?”

      华苓月瞥见腕上玉镯:“奥,昨日慕师兄送我一件法器,可以帮我借灵。”

      “法器借灵啊……”孟织理所当然地认为不大好,但没有明说,“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迟早会通灵的。”

      “可是灵剑大会等不起啊……”

      “什么?灵剑大会?”孟织回想过去山门前的话,“月姐姐你是想那魁首嘛?”

      “啊?没有,我有多大本事自己还不清楚么?单说花拳绣腿,皆由阿织师父教授,可惜我天生不是剑道这块料,学不到精髓……”

      “月姐姐,你又取笑我!”

      华苓月说笑间抬眼,见肖绥进来翻找东西,两人对视。

      “喔靠!诈尸啊!”她脚底一个打滑差点给自己绊倒,像是见鬼了,脸色煞白,半晌才稍稍缓过些。

      平和些许,她又看向孟织:“我说什么来着,她人就好好的,你别老一惊一乍。”

      孟织此刻表情只有一句“刚刚说诈尸的不是你?”

      肖绥玩笑似的同华苓月道:“你得谢谢我,不然你没发烧烧死,也得被提前埋土……埋死。”

      “肖绥!”孟织气喊道。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

      她又继续翻腾要找的物件,兜兜转转,愣是没想起来位置,却发现华苓月一直盯着她。

      “你别老盯着我看,怪瘆人的。”

      睡一觉醒来,怎么都这么夸张?华苓月懒得多想她二人颠三倒四的怪言怪语。手指指了下她,又在相同侧脸边打圈,朝她道歉:“你的这个事,对不起。”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事。”她愣了下,目光别别扭扭扫去斑驳墙面,拿了挂壁上的钥匙转身就走,临到门前刹步,道,“那个既然你还活着,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自暴自弃去膳房,也是要点卯的,若是错过,下达罚令时我不会嘴软。”

      “……”

      “还不会嘴软,你不直接刁难就不错了。”孟织明晃晃白一眼,叽里咕噜说完,又看向华苓月,“姐姐,你干嘛和她道歉?”

      她接过孟织手里的碗,将剩下米汤一饮而尽:“她一个大小姐,此番受辱受罚,皆是因我而起。这份亏欠,总不能装作视而不见。”

      “啊?”

      孟织这才知道,那夜华苓月遭遇蛇妖袭击之事,是沐婉音的手笔。

      而肖绥借着被罚后山扫地,救下华苓月。所以当沐婉音发现她坏了自己的计划,自然十分震怒。

      难怪近两日,沐婉音都没什么好脸色,哪怕手下弟子做错一个小小的动作,动辄厉声斥责,分毫情面不留,宗门上下私下议论纷纷。

      不少人私下玩笑传她月事将至,周期紊乱;严重的会说她是蛇蝎心肠外面裹着菩萨样貌,装不下去原形毕露。

      肖大小姐为能留在宗门,也是忍气吞声,挨了这一巴掌。

      一连串下来,华苓月想不通的是,自己不过是宗门内平平无奇的闲散废柴,无争无抢,沐婉音何以非要动用妖兽暗下杀手?

      不过,好歹回忆起来不少过去。

      莫非是这灵器玉镯的效果?华苓月来不及再多想。

      她放下碗,收拾了东西,赶忙去膳房点卯。

      ^半日光阴悄然溜走,日头升至中天,转眼便到了午休时分。艳阳撒落,华苓月支着脑袋,凝视那窗外玉兰。

      “师妹?”

      一直手在眼前晃两下,她低眸转过,看向对面:“徐师兄,怎么了?”

      徐愿将笔搭放在墨砚侧边:“师妹在想什么?”

      “没什么。”

      “师妹定是有心事的,否则以你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不可能画错符篆。要是妖毒的话,我这边还在查,有消息,我便金鹤传信你。”他正襟立坐,三指并按反转手下纸张,“这几处都多了笔画,看上去……应是无意间走神落下。”

      “师兄折煞我了。”华苓月轻抚纸面上的红圈,重新取了张白纸,“我本也因自己过目不忘的本领而骄傲,可不知为何,又好像忘了什么?”

      徐愿见状,拿过墨石替她研磨:“我助师妹修习,以便灵剑大会拿的好的名次。但都是同门,师妹如信任我,可同我讲讲关于什么。”

      华苓月拿过笔,对着那副错误百出的默写,纠正起来:“可能是关于过去?有种缺失一段人生过往的感觉,但又像是零星散碎的梦,师兄可有类似感觉?”

      徐愿停顿须臾,放下手中墨石,摇头:“我能感受到这事,对你很重要。若你需要我帮助,不只是修习术法阵法,其他的你也可随时唤我。”

      真要是虚无的梦境,便是自己的事,哪有机会能帮忙?华苓月笑笑:“一直听说许愿师兄因清雅正直,高洁独立,身边人总会有疏离之感,我发现接触多了到并非传言所说。”

      徐愿唇部轻启,神色微滞:“那师妹现在觉得,我是个怎样的人?”

      华苓月皱着脸,望他一阵,似乎想找出一个最能形容他的词,但就是不准……思虑之中,她又咬上笔头,挑眼看向窗外。

      清风伴阳,再次携过静立的玉兰,花瓣轻坠落下,旋着旋着最终停留在窗柩。

      她伸手去够,捏着那片花瓣在徐愿眼前晃晃:“师兄出自名门,审查断案最讲规则,与这玉兰花瓣一样的风骨凛然。”

      徐愿:“师妹谬赞,只是,为何是花瓣?”

      “因为窗台上只落了这一瓣啊。”华苓月将那瓣玉兰放于他身前。

      “哈哈哈——”徐愿难得一见地被逗笑,可惜只停留了瞬间。

      “当然,师兄也不只是众人所见的正经拘束,更非单纯的清廉高洁,我便不敢自作主张将你比作整个玉兰。”

      檐角灵鸟扑落,静谧被陡然打破。

      “师妹要留心。”
      “什么?”

      徐愿又拿了只笔,笔头抵着拨开她右边胳膊,另外两指抽走她手中那支,换下后:“改掉这随便入口的习惯。”

      华苓月有种拿命在鬼门关游走的感觉,滞留的气息恢复流动:“……”

      “想必是杂役处时,给师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他捏着外衫一角,轻轻擦拭后挂回笔架:“在师妹眼里,我能有这一瓣已经很满足了。”

      想是咬笔是留下苦味,华苓月唇边发涩:“师兄不生我气?”

      “师妹又没说错,我为何生气?”徐愿摆首,一副轻松的神态。

      华苓月不语。

      半晌,徐愿才道:“师妹不必紧张,就当还是之前相待就好。今日这符篆绘制之法,先帮你补到这,下去多多练习,改日教你金鹤传令之法。”

      华苓月简单整理着书案:“多谢师兄。”

      “何来谢字?师妹愿意同我联手查探妖毒之事,我愿意助你修习,通过之后的灵剑大会,很公平。之后若是有任何有关妖毒的消息,今日所学符篆便有传信之大用。”

      “好。”华苓月回应了一个笑。

      就是笑得勉强而……磕碜。

      ^午休结束后,华苓月才从藏书阁出来。

      许是昨夜没休息好,她今日整个人晕乎乎的。就连同徐愿在藏书阁补完课,打盹都像是泡在云里。

      突然,云里窜出火焰,沸泡“咕嘟咕嘟”地上翻,只差一秒,白沫就要溢盖而出。

      “发什么呆?!锅都要溢了!!!”

      王棉冲着她后脑勺就是一掌,火急火燎地掀开锅盖:“我的祖宗啊!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到底帮倒忙还是来添乱啊?!”

      华苓月来不及揉脑袋,抓起案板上的素布,去擦溢出水的,滚烫锅边。

      王棉一把薅过手里的碗和素布,又想起她刚才溜神狠劲地加柴:“别别别!你等会在一个走神,把我这伙房给点……对了!你们外门负责管罚令的肖绥说,你今日点卯记迟到啊。就罚你一会收工,去后山砍些柴来。”

      就她记的快,明明还剩两秒才到。倒是王棉,真怕她把膳房炸塌,为支开她,巴不得让她即刻背上柴篓就去。

      王棉提着角落柴篓挎上她胳膊:“听见没?”

      “哦。”

      华苓月行至后山,就和进自己家门似的。何处有草,何处有溪,何处有人,她了如指掌。放下篓,拿着斧头,从头到脚欣赏眼前这棵通天竹,最终目光被一处葱郁鲜活的药草吸引。

      “嘿呀?!这什么时候来的一株复灵草?”华苓月欣喜地蹲过去,捧在手心赏了又赏,医心甚悦:难得,太难得。

      复灵草这种奇物,集天地灵力,通常长于深山老林,潮湿溪边。不管加进哪种药物都可增强效力,对于灵力受损者,哪怕丹田堪称福音,修复提升仅在片刻之间。正因有此效果,其周边五里便只有凡草。

      她刚要挖,目光一滞停在草根,手指轻压:这根土紧致程度……松软的不像是自然生长,倒像人为埋在此处。

      算了,再好的东西也总有第二株,为这来路不明之物,不值当。

      不值当,不值当,不值当……心里反复给自己灌输这般想法,手却一伸再伸。

      气到最后,“啪!啪!啪!”

      真当我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吗?左右互搏过后,她肿着手,抄起斧头,正要转身离去。还没走出半里,却听身后传来淡淡嗓音。

      “师妹慧眼识珠,却犹豫再三,是不喜欢这礼物吗?”

      斧子高举头顶,见到来人,华苓月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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