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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情 “你想我同 ...

  •   人群拥挤,惹出动静不小。

      几米外的沐婉音有所察觉后,就破着嗓子,朝这边喊道:“吵什么?无关弟子还不退场?!肖绥!肖绥人呢?!”

      肖绥急哄哄地冲开人浪,磕磕绊绊地跑过去。

      “来了,来了,师姐。”

      “你没眼力见吗?闹成这样还不管管?白给你的权利……”

      “好了,一点小事,不必大声苛责。”嗓音清淡,如春风拂面,叶青温柔地看向肖绥道:“肖绥?玉城肖家么?看你服饰应是外门弟子,以后记住,遇见类似之事先帮忙疏散围观的弟子,保证众人安全。”

      肖绥抬手做礼:“是,弟子谨记少宗主教诲。”

      叶青笑笑,随和道:“不必,叫师姐就行。”

      肖绥愣了下。

      “大师姐都这样说,你还杵在这?”沐婉音气愤地催道。

      怪了,今日戾气重的不止慕挽星一个人。华苓月混在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在回寝屋路上,听着身后吵嚷声,正想着。

      可想不通的事太多。

      慕挽星今日性情乖张,阴晴不定,勉强能归咎于妖物出现。王记本就多嘴多舌,遭她下药记恨,算是前来放狠话的。

      沐婉音又是怎么回事?

      平时无论大小事务,手下人就算捅娄子,她也会压住性子留个好口碑,而方才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难道和归宗而来,爱云游的正气少宗主,也有不可言说的仇怨?

      得打听打听……咦?关键时刻,孟织那丫头人呢?

      华苓月点亮油灯,在寝屋钻来钻去。拆掉蜘蛛的家,扣完木桌的灰,就差把房顶掀开,也没找着她的影子。正要出门去,“咚”一声,嘴上说着孟织,却与何如撞了个满怀。

      何如缓了缓劲,揉着肩头:“你走的也太快了,我还要找你说事呢。”

      华苓月跟在她身后,一起坐在木桌旁:“奥对,我都快忘了,你来后山找我有什么事?”

      何如从腰间掏出个白色瓷瓶:“这个谢谢你,很管用。我伤已好剩下还你。”

      “不必,本就是为我行差踏错做的弥补,你拿去用吧。要是用剩,就扔——有,有点怪可惜。不如,你留着?它对于去伤去疤都是很有效的。”

      何如听完她半个豁达大气里的弃之可惜,捂嘴笑了:“好,谢谢你……”

      华苓月咽下冷嗝:“……”

      “这次是真的谢谢你。”

      华苓月这才松气:“还以为,我又妨碍你了。”

      何如将手中桃木剑立靠桌旁,冷不丁地问:“你知道上次我要对胡言和武理做什么?”

      她这是要,秋后算账?

      华苓月偏头对着里屋,余光反偷瞄着门口。她盼着孟织顷刻便到,迟迟不见人来。

      何如先发制人:“让我猜猜,你应该是看出我扫地时,故意招惹他们想要拉他们去长老处,是吗?”

      她两眼一黑,点着脑袋:“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何如了然,面无波澜道:“看来你也知道他们偷盗缚灵绳换酒当场被捉,也是我引徐愿师兄获取证据并向长老举报?”

      她摊牌摊得彻底,华苓月两眼一黑又一黑,彻底堵起耳朵:“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握住桌上壶把,轻晃两下,水声轻响约莫半壶:“你大可放心,我又不会对你怎样。而且你身边有慕挽星,我打不过他。我之所以这样说,是想确定你对这些,真的都了如指掌。”

      华苓月头摇得像拨浪鼓,却是愈发想念孟织。

      她倒了两杯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这……华苓月摇头的动作猛地一顿,被她的话击中,僵在原位:“这个,这个,是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会不会死的更快啊?”

      第一次,理智战胜八卦心,却毫无意义。

      她扑哧笑了声:“不会,我现在就告诉你。”

      桌上,残灯跳焰,光影在墙上明明灭灭,屋中静得只余呼吸与烛火噼啪。何如见状,倾身从木桌柜翻翻,先点了盏新的来。

      新灯火苗稳而亮地燃在眼前。

      她捏着崭新的杯具,迟疑一瞬,给华苓月又添了一杯,道:“众所周知,凌云宗执法堂下关押着难以处置的妖物,却没人知道藏书阁下还有一只,正是你今日所见的蛇妖。”

      “噗——”华苓月一口水喷出去,慌乱擦拭:“什么?!”

      何如:“……你不知?”

      也不能怪华苓月,她屡次光临藏书阁,全然不知那原来竟是个关押妖物之地。想到这就心惊肉跳,抖出鸡皮疙瘩。

      “你每次罚抄去藏书阁,可留意过梁角之上的鉴心珠?长老嘴上说有安心明目,鉴别妖物之效,其实不然……有也是微乎其微。”

      微,乎,其,微?华苓月对这词顿感陌生。

      何如润了润嗓:“那珠子是专门用于,压制那只蛇妖之力,将其困于地底。”

      嘴边凉气又咽回去,华苓月:“这,这些与你何干?又与我何干?你为何告知于我?”

      闷笑声中,何如的视线正正落在她脸上:“此蛇妖为百年大妖,是伤了叶青大师姐的那只妖。它因失去妖丹而无法化形,但极为狡诈,变着法装死逃出禁锢,企图下山害人,当然也不确定是否有人故意所为……这其中道理,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脑海竟短暂浮现,第一次见到慕挽星的场景。

      “我那时整理法宝室,发现少去几件低阶灵器。问过两圈人才得知,是胡言和武理二人偷盗成习,每次借着发放,暗中缩减外门弟子配用额度。”

      华苓月:“……”

      “之后下山采买,我撞上两人销赃,本打算取证却被发现。他二人威胁我保守秘密,我不从。最后,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眼前烛火烧的噼啪作响,火苗直往上窜。华苓月气声道:“什么?”

      何如歪头笑着,平静眼眸因面前烛火燃烈起来:“那百年大妖有一妹妹。他们下山正是为寻找溜走的另一蛇妖踪迹,那便需要一个诱饵来吸引它。两人将我困在设计好的陷阱,故意放毒蛇咬我,靠血味引其入洞。”

      “什么?!”

      “后来,我发现是此法,是沐师姐为迅速拿妖而默许的。”

      “……”错了,一切都错了,甚至错到离谱!

      华苓月鸡皮疙瘩早掉了一地,此刻只觉喉头僵硬,咽不下去。

      “我有幸从此妖口中活下来,回山后他二人装的极好,依旧正人君子一般无事发生,可以我总体修为甚佳为由,派我去处理一些妖物相关之事。总而言之,想借妖手除掉我罢了。”

      “因而我设计引清廉的徐愿调查丢失法器之事并举报,让长老撞破他二人偷盗予以责罚,本想再亲自添把柴,以他们玷污女弟子清白为由,因凌云宗一向对此类事件查探严格,将二人直接逐出山不成问题。却没想到……你,坏我的汤还踢翻我的锅。”

      对视间,华苓月莫名被口水呛住,不住地咳两声:“对,对不起。”

      她平静地摇头:“不用,我原以为宗门内都是些趋炎附势,唯唯诺诺之徒,计划绝无纰漏。但你虽毁了我的计划,却让我看到一丝希望。”

      “什么意思?”
      视线下移,华苓月看着小白瓷瓶,皱眉:“是因我给了你祛痕膏?”

      “其实,我并不在乎脸上有伤,我在意的是,不公。”何如轻轻吐气:“孟织应同你讲过我的身世吧?”

      这与身世何干?华苓月疑虑着。

      她继续道:“我承认我出身不好,对家里人来说,不过是个待价而沽的庶女。我既然敢逃婚,敢逃出玉城,为的就是摆脱既定的命运。可即便入了宗门,所面对的依旧是不公!”

      华苓月端详着她娴静的面孔,清楚地听着她欲燃欲烈的控诉。

      “我等身为外门弟子,虽不比内门资源,也夜以继日地埋头苦修。而胡言和武理那般无德无行之人,凭何混迹宗门如此之久?!甚至成为内门首屈一指的弟子?!”

      何如捏着杯沿,指节发白。

      “砰”地一声。

      胸腔怒气爆发,她拍桌起身,倚靠在边的桃木木剑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对上!他二人弄虚作假蒙其试听!对下!也是仗势欺人作威作福!这便是无数修士所向往并奉为五大派之首的凌剑宗?!!”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握拳的双手在颤抖,可她眼底火光明艳而坚韧。素日沉默被彻底烧穿,湿润眼眶里露出埋藏已久的愤然。

      额头扑来灼热的气压,华苓月眼睫不住地闪:“对不起。”

      “……”

      门外冷风吹进,散去她脸上红热。何如又一次呼气,食指弹去眼尾泪水,又坐下恢复平日的雅正端庄:“我将这些说给你听,不是为了让你帮我,而是希望……你,能同情我。”

      同?
      同情?
      这词用错了吧?

      她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从未出现过那位义愤填膺的何如。华苓月不得已,再次确认:“你,希望我……同情你?”

      回应她的是漆黑而平静的眸子。

      烛光回映,茶杯边缘的花纹像是刻在眼底。
      指腹轻搓,这个质感当是内门才有,想来徐愿网开一面,允许华苓月多领一套杯具之事确凿无误。

      何如眉眼间露着浅浅笑意:“我知你医术精湛,是因有过目不忘之能。开着背锅摊这种招惹是非,勾人惧意杀心的交易所,还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能说会道,识时务懂进退。”

      “可如此有本事的人并无上进之心,日日将废柴挂在嘴边,说明你心底不介意,甚至就喜欢这样的日子。我没有走过你的路,也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交浅言深只望你能同情我,不要再扰乱我的计划。”

      华苓月舔了舔唇,欲言又止。何如继续道:“王记那个人天生记仇,你后山所遇蛇妖袭击,便是他所为,小心提防吧。”

      “谁?!”华苓月浑身一僵。

      王记?白天刚给她下过跪的人,晚上就要她的命?

      “王记。你白日明道斋下药惩治的那位。”

      华苓月战略性嘬一口水:连何如都看得出,岂非所有人都知道此事?

      “放心吧,那么明显手段,自然是个人,动动脑子便能看出。”何如也是不客气地拆穿,“幸好王记本就品行不端,即便有人知道是你所为,也不会暴露你。”

      华苓月砸吧两下,放下水杯:“那你怎知后山蛇妖,是他所为?”

      “我当你消息灵通,提前知晓,才会找慕师兄护着你。原来,只是个巧合?”

      华苓月呵呵两声,汗颜捂上额头。

      何如目光微动:“我是意外路过藏书阁,才知晓此事。晚前,我偷听到沐婉音同肖绥交谈,说要松动封锁禁制,来试探慕师兄。没成想,王记作为藏书阁那只妖物的换守弟子,竟主动应下此事。这不就说明——”

      “冲我来的。”华苓月淡然答道。

      王记,也是沐婉音的人。

      何如颔首一点:“这事,就当是你祛痕膏的报答。再提醒一句,单凭你明道斋灌灵入剑,便能看出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

      “……”

      这一晚,华苓月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第二日,鸡还未叫。

      四人同寝的木屋,何如正梳妆穿戴。她疑惑地望着榻上的熟睡的肖绥和孟织,又屡屡回头,朝窗外确认未升的朝阳。

      按理来说,她算是四人之中最为勤快的,此刻,她竟然晚了!

      木门吱地推开,清风灌耳,她便有了答案。

      那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一手支着额头,另一手搭在膝上,冲她笑着:“早。”

      何如轻一俯首,诧异中回了个早。只是带上门刚路过,又被她叫住。

      “与我做笔交易?”

      晃动的衣角被晨风撩起,何如攥着手中木剑,转身看向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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