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忆零居 忆零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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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入电梯之后，各怀心思。
李零的余光，透过电梯镜的反射，凝视着林栖。
林栖盯着电梯门上，
模糊的三人影像。
忽略了所有的沉寂。
冷峻但不冷酷，难得的一丝温柔。
他在思忖该如何告诉李零。
他们并非陌生人。
“叮——”
一场漫长的旅程。
终于画上了休止符。
周至率先按下开门键，侧身让林栖和李零先出，自己则快步跟上，与李零并肩走在林栖身后半步的位置。
林栖透着高冷的峻。
李零透着清淡的俊。
周至带着谨然的稳。
从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起，大厅里的人群，便自动为他们让出了一条无形的通道。
目光黏着，各人欣赏着他们在意的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大厦门庭正中央。
周至快走几步拉开后车门。
林栖坐弯身了进去。
抬眼看向还在几步之外的李零。
偏过头，轻轻抬了抬下巴，眼神看向副驾驶。
一个无声的指令。
周至意会，关上车门。
转身打开副驾驶车门。
“李助理，您坐前面。”
自己则从车身前面绕去驾驶位。
车子驶入车流，车内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安静。
一夜未眠。
林栖轻轻阖上眼，做短暂的休憩。
李零脊背紧靠着座椅，时不时微侧过头。
视线滑过左上方的车内后视镜——
那里能捕捉到林栖的小半张侧脸。
此刻的林栖，卸去了所有棱角，头枕着椅背，呼吸轻缓。
毫无防备。
周至观察右边后视镜时，余光有意无意扫过李零。
清秀，平和，不同寻常的稳定。
他只是看着林栖。
一前一后的两个人，一个不动声色的偏爱，一个大大方方的偷看。
周至眉心舒展，专注地看向前方。
二十来分钟后，车子驶入一处僻静的庄园。
林栖在车子拐进大门前两分钟就已“醒”来。
短暂的休息，洗去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疲惫。
车子一开进大门，李零就注意到庄园拱形门楣上缠满了夕颜花藤。
正是开放的时节。
罅隙中，露出古朴的门牌。
琥珀色漆料雕着三个字——
忆零居。
“忆零”……
“零”……
李零眼中一阵错愕。
这两个字狠狠撞击着大脑里那片空白。
林栖注意到了他瞬间的怔忡。
低下头，嘴角勾起一瞬极淡的弧度。
两人下了车，周至稍后便驾车离开了。
这个庄园，说不清什么风格。
冷峻中蕴含温润，沉稳中藏着一丝灵动。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一幢木质小楼。
通体散发着极寒之地松木的清冽香气，每一根原木都大小均匀、打磨光亮。
周围的湖泊浅蓝透亮。
湖蓝色的水面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映在小楼墙面上，让它在阳光下更显温润。
清冽与温柔，融合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路无言。
李零随着林栖走上二楼。
圆柱上挂着一块醒目的标牌——
执念。
屋檐下的风铃低垂，在夏风中轻摇，发出清脆空灵的声响，像来自遥远时空的回音。
林栖推门而入，自然地拉开左侧的椅子坐下。
李零站在门口，目光被室内的景象攫住。
这里装潢随性简约，餐桌下铺着深灰色地毯。
窗外一片湖湾。
旁侧连着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
“金黄”——
第一次让他如此陌生。
林栖示意站在门口的李零。
“这边坐。”
李零走到他对面坐下，抬眼看向林栖。
林栖也正好看着他。
顿了几秒。
突然笑了。
不拘礼节，也不浮于表面，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夕颜花。
林栖向后靠了靠。
“怎么？”
轻松地打量李零。
“有哪里不对吗？”
李零目光退了退。
平静回应：“以为是应酬。”
“对啊，本来有应酬。”
林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沿，语调轻柔。
“对方临时改约了。”
停了两秒。
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所以，你负责‘应酬’我了。”
“可是，我……”
李零这次预演之后，也无法“恰当”。
他想到了周至。
“我只想和你吃饭。”
很慢，很清晰，很坦然。
也，很理所应当。
忽地，一丝陌生的温热泛上脸颊。
李零，低头看了看腕表——
60。
依旧那么醒目。
第一次，体温失衡。
而心跳，依旧是稳定值。
但，
分明感觉到，大脑深处有东西在潜滋暗长。
或许，他的大脑，正在一点点填补那片空白。
他目光有点闪忽，快速转向窗外。
这里的宁静。
让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
“你，”
林栖顿了顿，声音放轻。
“这里，似曾相识？”
“抱歉。”
李零匆匆收回目光。
双手在桌下无意识地交握又松开。
一抬眼，只余坚定。
“我不记得了。”
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没有遗憾，没有好奇，只是告知。
意料之中。
却总渴望意料之外。
林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零忽然抬起手。
指尖极轻、极细微地碰了碰自己右眼下方那颗泪痣。
林栖直接被拽回了八年前。
那个傍晚，那幢木屋，那个少年，把画递给他后，也做过同样的姿势。
林栖的呼吸，骤然停滞，瞬的空白。
“没关系。”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不记得也没关系。”
“嗯。”
李零肩膀终于松了松。
一片空白中努力寻找过去的痕迹。
除了疲惫，只剩茫然。
“你会画画吗？”
林栖挺直肩颈。
看似随意。
简历、调查报告。
没有任何与绘画相关的记录。
那块旧的画板，他是否还记得。
李零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或许十八岁之前会。
“这四年，我没有画过。”
“为什么？”
林栖心头一紧。
这两年，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吗？
“我……我没有了十八岁以前的记忆。”
李零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就好像那十八年，从没有属于过我。
“醒来。干净得只剩空白，毫无痕迹。”
“包括，我自己……”
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在这一片宁静中，才可以听得见。
林栖倾身望着对面的少年。
“那你……”
声音发紧，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眉眼干净，泪痣小巧，琥珀色眼眸，确是当年阳光中的少年。
却又全然不同。
忘记了一切，不是遗忘，是被彻底抽走。
包括自己。
林栖的手攥紧面前的餐具。
“那你——
“为什么说‘想见我’。”
“我醒来，只记得‘林栖’。”
回答得干脆，没有任何掩饰。
“从醒来那一刻起。”
“记忆里，只有你。”
原来，
他还记得——“林栖”。
“零。”
林栖修长的手臂，越过餐桌。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李零交握的手背上。
不容拒绝，又小心翼翼。
“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李零垂下眼帘，脸颊的温度更高了。
那只手，握得很轻。
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嗯。”
他轻轻点头。
林栖的手，稍微紧了紧，有了一点温度。
“那以后，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吗？”
声音压得很低。
“叫我‘林栖’。”
外面的风铃被夏风吹响，清脆的叮当声，落在两人耳畔。
“我可以吗？”
局促，不确定，漫入眼底。
他只想叫——林栖。
李零将另一只手伸进上衣口袋，里面两条链条般的东西，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开。
冰冷的字母，没有温度。
——还不行。
他将手放回桌面，心里默默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窗外的夏风，恣意，柔软。
“当然。”
林栖回答得毫无迟疑。
“这是，属于你的特权。”
林栖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还记得“林栖”，就够了。
“其他的，
“我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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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人类观察记录】
忆零居楼下周至等了一小时，又追加了一小时。
他抬头望着二楼那扇始终没有拉上窗帘的窗……
备注：有些等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漫长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忆零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