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棋，以身入局》隅风

34、活着就好 夜很黑，远

　　夜很黑，远处那些微弱的光，越来越清晰。

　　“林栖——”

　　“李零——”

　　声音冲破黑夜，缥缈得散在遥远的距离里。
　　是沈岩州。

　　两人已经筋疲力竭，只有抱紧彼此的力量。
　　李零想应答，但最终无法去回应。

　　灯光继续晃动，黑影越来越近。

　　夜色清冷，江水冰凉，唯有身体还有温度。

　　“林栖，你还好吗？”
　　李零发现林栖没有动弹，轻声问了一句。

　　“嗯……”
　　声音从鼻腔发出，缓慢而微弱。

　　“再坚持一下。”
　　李零轻抚了一下林栖的背。
　　“沈岩州来了，他来救你了。”

　　搭在李零腰间的手，指尖动了动。

　　“林栖——”
　　夹杂着急切，越来越近了。

　　“那边！”“那边。”
　　“他们在那边。”
　　一阵人声混杂，脚板磨着河边石子，“嚓嚓”声，连成一片。

　　“林栖，别睡……睡……”
　　终于，耗尽能量的李零，将额头搭在了林栖头顶。

　　“零……”
　　林栖用最后一丝力气，呼唤了一声身边人。
　　再也无法动弹。

　　再次有意识，林栖清晰看到李零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闪动着各种诡异的光，还有各种变化的数据。

　　他，可以看见了。

　　陈郁和沈岩州穿着白大褂，正在记录着什么。
　　“一切正常。”
　　陈郁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向沈岩州点了一下头。

　　“林栖，我们成功了。”
　　沈岩州分明是转头看自己，满脸都是成功的喜悦。

　　而他此刻并不是那么开心，他只想知道李零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那些管子，心一阵一阵被揪着。

　　“零……”
　　没有出声，这个名字，好像卡在嗓子眼太久太久了。

　　“零——”
　　林栖猛地睁开眼。
　　一片黑暗。
　　只剩黑暗……
　　是一场梦，只是那场景，比梦清晰，比现实残酷。

　　“我在。”
　　一只手，攥得更紧了些。
　　“林栖，我在……”

　　林栖感觉自己的手慢慢被抬起，缓缓游走。
　　除了零的手心是热的，其他都是冰冷的。
　　终于触碰到另一处温热。
　　是——
　　李零的脸。

　　他动了动指尖，用指背摩挲着。

　　活着真好。

　　哪怕是一片黑暗。

　　林栖笑了。
　　他看不清李零眼中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是否笑得自然，但他希望自己是自然的。

　　他抬起另一只手，伸向李零。
　　李零弯下身体，胸口几乎贴到被褥上，手掌滑落到林栖的腕部，把整张脸都放到他的掌心，让他托着。

　　林栖的拇指从下巴开始摸索着，指腹贴上唇部，轻轻滑到嘴角，微微用力。
　　一个笑脸映在白瓷砖上，模糊，但真实。

　　“别担心，我没事。”

　　“嗯。”
　　回答得很轻，但林栖能感到那上升的气息。

　　“那，可以告诉我，你的伤怎么样吗？”
　　林栖松开一只手，试图挪到李零背部。

　　“我没事。陈医生已经帮我处理好。”

　　李零用手握住林栖的小臂，滑到自己的伤口处。

　　他知道，林栖要确定了，才会安心。

　　包着厚厚的纱布。
　　林栖小心地抚摸着，生怕用大任何一分力。

　　眉头紧皱着。
　　“零，对不起。”“起”字说得很轻，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总让你为我受伤。”

　　静默的五秒，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

　　“不要说‘对不起’……一切……我愿意。”
　　“我愿意”说得很果决，是“愿意”，哪怕之后还有更残酷的事情要面对……

　　林栖顿了一下，表情凝重而心疼。
　　“那以后，我们好好的。”

　　“嗯。以后……好好的。”

　　说完，林栖睁着眼睛望着李零，虽然他看不见。

　　而李零直了直身体，覆上林栖的手，放到床沿，握得紧紧的。
　　眼睛却看向了窗外。

　　起风了，外边的麦田已经收割完了。
　　湖面依旧一片浅蓝，流云在波光中滑行着，走得如此匆匆。

　　“吱”的一声，划破了所有的宁静。

　　李零收回目光，林栖则转头寻声而去。

　　“小木西，你终于醒了。”
　　沈岩州语气轻快，步伐轻盈，飞快跑到林栖床边。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呢？”

　　林栖抬了抬手掌，沈岩州一把握上去。

　　“我们这是在哪？”
　　醒来只顾找李零了，根本都没注意，这里没有医院的嘈杂和消毒水味，反而有种淡淡的泥土香。

　　“医院是不能去的，碧落也不方便回。所以直接把你带到了乡下。”

　　“集团……”
　　现在天穹估计乱成了一锅粥，总裁和助理意外落水，车毁人亡的消息将不胫而走。
　　公关部彻夜加班，也无法控制住所有舆论了。

　　“放心，那边有周至，已经让他通知林董了，你三叔也会赶回集团协助。暂且林承厉还不敢有所行动。”
　　“但，你现在还无法马上控告他。”

　　“我知道。”
　　林栖什么都没问，沈岩州已经知道他担心什么了。
　　至于林承厉，进去就不能让他再有机会出来了。

　　“‘地平线计划’已按时启动。那边有我，放心。”
　　沈岩州的手，在林栖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

　　“嗯。”
　　林栖看不见沈岩州，只能感觉他的关切。

　　但李零看得很清楚，沈岩州很关心林栖。
　　他的手指紧了紧。

　　“我的眼睛？”
　　最终还是问出了，最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脑部有血块，再加上水压和外力冲击，估计需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说得很平静，又感觉太轻。

　　“那，还有机会……”
　　林栖知道：不是害怕答案就能回避得了答案的，不如直接面对。

　　“想什么呢？”
　　沈岩州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有点重。
　　“不相信我，还不相信陈郁吗？”

　　顿了五秒。
　　“只是暂时性失明。”
　　“你就权当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其他的事情，有我和李零。”

　　沈岩州看向李零，李零向他点了点头。

　　“嗯。”
　　林栖平躺着。

　　“我先走了，集团还一堆事，处理完了，我再来看你。在这，一切听李零的，好吗？”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了一下林栖。
　　林栖依旧面向天花板，没有侧过头。

　　“还有，陈郁每天都会来。如果有特殊情况，他会告诉李零的。”

　　“好。”
　　脸侧了一下，又平躺回去。

　　几秒后，才传来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林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沈岩州的话，眼睛不知道还能不能复原。
　　他不确信，也不确定。
　　但他并不在意。
　　因为，他回到了那个小木屋。
　　他和零一起回到了小木屋。
　　这就足够了。

　　屋子里，又只剩他和李零，好像从来就只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