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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体检的异样 逃不掉的宿 ...

  •   李零发完消息,屏气听着,隔壁没动静。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风吹动着窗帘,像幽灵一般在黑夜中舞动,卷着向日葵淡淡的香味,盈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那种胀痛感又涌了上来,李零静静闭上眼。

      第二天早晨,林栖没有吵醒李零,先下了楼。

      兰姐把粥放到林栖面前,关切地问:“少爷昨晚没睡好?”

      林栖用勺搅动着粘稠的粥,吹了吹,喝了一口,低头说:“没事。”

      李零正好也走下楼来,跟兰姐打了声招呼。

      林栖抬着头望了他一眼。
      李零敏锐察觉到:林栖眼睛微肿,笑的时候,眼角那抹隐藏得好好的血色显露出来。

      李零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侧头看着林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只是夹了一个虾饺放到林栖的碟盘中。
      林栖怔愣之后,夹起虾饺放到嘴里嚼着,抬眉笑了。

      吃完早餐,李零送林栖出门,叮嘱他注意安全,一直等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转身进了门。换了一件白色T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装进背包。
      他没有听林栖的,让忠叔安排车,出了门。

      李零先回了趟公寓,研究了一下四年来的病例,他觉得自己这次应该跟前面情况都不太一样。
      看完病历本,将它和那沓厚厚的检查报告一起塞进透明文件袋,拉好拉链。

      公寓里很静。
      窗外那栋高楼的反光,正一寸寸从书桌边缘退去。
      李零把文件袋放进背包,在地图上搜了一个地址,便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打车去医院,而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在一家装潢古朴的老店前停下。

      李零抬眼看去,一块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的老木匾上,刻着“无争斋”三个字。

      门口的铜铃响了一声。

      李零确认着,跨进了门槛。

      里面的光线不是很亮,正堂两边各挂着一块牌匾,分别刻着“笔有宿命”“不争于命”。

      “笔有宿命,不争于命”,李零在心里默念着,抬眼看向四周,店里除了店主和自己,没有其他顾客。

      店主是个沉默的老人,正低头擦拭一只银质怀表,听见铃声,只抬了抬眼皮,便继续手上的活计。

      李零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玻璃柜,看了很久。

      柜子里摆着几支钢笔,有潮流的,有老式的,有镀金的,有赛璐珞的。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最角落那支上——
      笔身是暗金色与深褐色的渐变,像黄昏时即将被收割的麦田。笔帽上以极细的浮雕缠绕着向日葵与麦穗,藤蔓上带着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刺。
      笔夹是一株低垂的、折断的向日葵。
      笔帽尾环也用花体英文刻着“Love until the end of separation.”

      “请问,”李零看向正低着头的老人,指了指那个角落,“这支笔,我可以看一下吗?”

      老人把眼镜架鼻梁,打量了一下李零,站了起来,指了一下:“这支吗?”

      李零点点头。

      老人把托盘一起拿出来,放到玻璃台面上,标签赫然眼前《沉默的向日葵》。

      “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李零伸出手,指尖轻触着笔帽的纹路。

      向日葵的花盘、麦穗的颗粒、藤蔓上的刺……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仅凭触感,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每一处细节。
      笔握处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感,不似金属,倒像有生命一般。
      他拧开笔帽。
      18K金的笔尖在玻璃柜的射灯下折射出柔和的光——两株缠绕的向日葵,以及一个字母:F。

      “F……”
      李零默念着。

      他的右耳后方,那颗痣的位置,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刺痛。
      很轻。
      轻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这支笔……”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缓慢,“与另一支原本是一对,但另一支早在八年前就被买走了。”
      “那支属于‘等候未归’的人,这支留给‘来不及告别’的人。”

      李零的手指微微一顿,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老人报了一个数字。

      李零没有说什么,从钱包里数出现金,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

      老人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笔装进一个深灰色的绒布盒,推到他面前。
      李零没有打开确认,只是将盒子放进背包的内层,拉好拉链。

      “对了,这支能修吗?”李零拿出一个同样质地的深蓝色绒布盒,打开在老人面前。

      “这……”老人有点惊讶,把眼镜往上又推了两下,凑近了看了看,最后抬眼看向李零,“这不就是那支‘守望’。”

      “它叫‘守望’?”

      “对,这支和你刚刚买的那支正好一对,我记得当时买走的是一个老人,那人是?”

      “可以修吗?”

      老人拿起笔,看了看笔帽处的裂痕,“太用力了。可以修,但需要等些时间。”

      “大概需要等多久?”李零有些为难,拿这支笔出来修是他自己的主意,林栖并不知道。他本想周末修好便放回原处,看样子只能回去跟林栖坦白了。

      “可能需要一个多月。你留个电话和住址,到时修好了,我通知你来拿。”

      “那就拜托您了。”

      “应该的。”老人拿出一个小本子,拧开“守望”的笔盖,递给李零。

      笔尖上的“L”正对着李零,他迟疑了片刻,写下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和电话。

      “小伙子,下次再用这支笔,小心一点点。”
      老人收好笔,写下签收单递给李零。

      “那费用?”

      老人没有看他,指了指盒子角落的几个字“终身保修”。

      李零道了谢,走了出去。

      铜铃又响了一声。

      他刚出店门,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橱窗。

      玻璃后面,那个老人已经低下头,继续擦拭那只银质怀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几秒后,李零转身,继续向前走,没再回头。

      巷口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李零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A市中心医院。”

      车子启动时,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包的内层,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耳后的刺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路口,全都被甩在身后。

      过了不到十分钟,李零在A市中心医院下了车。

      惨白的墙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来来往往穿梭的人。

      李零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九楼心内科专家门诊。
      这次他没有预约,陈郁并没有特意等着他,只有一个年轻的助理医师在。

      他走进门,把背包放到问诊椅上:“我找陈医生。”

      助理医生停下笔,抬头看了一下李零,继续低头一边写,一遍回答到:“陈医生去手术室那边了,要半小时后回来。如果急,我可以帮你先看。”

      虽然不是很急,但是李零还是拉开拉链,取出自己的病例和上次的复检报告递了过去,坐了下来。

      “李零。”助理医师重复了一遍,顿了一下,然后翻开病例问:“怎么了?”

      “最近感觉心脏有些波动异常。”
      年轻医生拿出听诊器,贴到李零的心口。
      冰冷异常。

      “60。”拿起笔在空白页写下日期,以及心跳频率,“正常。问题不大。”
      别人60是正常,他60未必是正常。

      “一直稳定在60,最近会波动厉害,有时67,有时会101,甚至更高。”李零很平静陈述到。

      “哪有人一直60,有波动才正常,除非……”年轻医生正要科普。

      门“砰”的一声开了,陈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黑框的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头。

      助理医生吃惊地看着他。

      只见他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很久,抬头看向李零,断断续续说:“抱……抱歉,临时有事耽误了。”

      李零一脸平静看着陈郁。他的体检,陈郁从来没有缺席过:哪怕有再危急的病人在抢救,陈郁也一定能想到周全的办法。
      这次自然不会例外。

      他安慰道:“没事,我也刚到,这个医生顺道给我检查了一下。”

      陈郁迅速立起身体,走向助理医生。助理医生很自觉地站了起来。
      “给我看看,都检查了什么?”
      语气显得有些严肃,翻病历的手有些颤抖。

      “就只听了个心跳。”年轻医生一僵,怯怯地说。

      陈郁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抬头看向那个医生,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在不了解病人的情况下,不要给病人下定论。”

      “哦……好,好的。”年轻医生低下头,回答道。

      “你先出去,带上门。”

      李零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陈郁。
      一滴水从洗手盆水龙头滴落下来,泛起轻微的涟漪。

      直到那个助理医生出去了,门轻轻合上,李零才侧过身来,看向陈郁。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郁的表情也彻底松弛下来。
      抓起李零的手腕:“哪里不舒服?”

      “心跳不恒定。”
      李零明显感觉到,陈郁的中指力道失衡压了一下。

      “一直还是偶尔。”

      “偶尔。”

      “让我看看你腕表的数据。”

      李零脱下腕表,翻开记录心跳情况的那一项,递给陈郁。

      “周三67,周四10点80,20点101……最高跳到125。”陈郁冷静地看着这些变化的数据,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瞬间消失,“好事。”
      关闭记录,将腕表还给了李零。

      推翻几年前下的定论,突然不认为“恒定60”是好事了?或许也并非特殊体质。但李零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听陈郁分析。

      “之前,我们几个专家研究,一直无法判断你恒定的心跳是特殊体质,还是因为事故造成的脑损伤。那时,为了让你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所以就告诉你是特殊体质。”
      陈郁陈述这些事实的时候,全程都翻看着李零的病历本,虽然那里面的记录,都是他自己亲自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现在看来,大脑机能受损的可能性很大,你的心跳开始出现波动,说明大脑机能也正在恢复。”

      依旧没看李零,李零却一直看着他。
      “这样。”李零说道。
      一般陈述,却让人听起来像反问。

      陈郁不由抬了一下头,和李零对视了瞬间,又低了下去,顺手拿起旁边的笔,扯开笔套,把刚刚看到的数据记录在病例上,并在结论上,写上了“考虑脑损伤恢复中?”。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写完后,陈郁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李零。

      这是李零今天第一次看清陈郁的眼神,刚刚推门进来的那丝无措已经荡然无存,现在一切恢复了平静。
      “耳后的那颗痣偶有刺痛感或酥麻感,最近越来越强烈。”

      陈郁站起来,绕道李零身后,看了看他右耳后的那颗痣,没有按压,只是看了看。
      “一般什么情况会出现这些感觉?”

      李零回忆这几天,该怎么说呢?说梦到林栖的时候?说被林栖触碰的时候?说与林栖近距离接触,被他轻吻时?
      “和某些人靠得近或做梦的时候。”李零毫无波澜地说。

      “某些人?特定的?”陈郁凑近了一点,轻声问,满脸认真。

      “嗯。”李零点点头。

      “我看了一下,问题不大,一颗正常痣而已,边缘颜色均匀,不用担心。如果是跟某人接近有酥麻感,最大可能是一种神经反应。”
      陈郁记录完情况,拍了拍李零搭在桌上的手臂,算是安慰了。

      “好的。”
      李零没有多说,他来的时候就有预感,这次体检会“很顺利”,因为这么多次体检,每次都顺利异常。
      “陈医生,我先走了。”

      陈郁看李零站起来,也随即站起来,合上病历本,递给他:“有任何不舒服,直接打电话约我,不用去挂号了。”

      李零微微点点头,走了出去。

      走道很静,与楼下相比,这里居然反常得没有几个病人,甚至可以说没有病人,只有几个医生护士站在诊室门口,低头忙碌着。

      李零平静地笑了一下,想起今天周末,而每次只要他要来体检的周末,9楼大致就是这样。

      不出意外的意外,下楼后,李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哑光战舰灰车身路特斯。
      果不其然。
      大概率的偶然,无法再称之为“偶然”。

      李零想要折回去,但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保镖模样的人,隐在角落里。
      他站了几秒,没有回头,朝碧落的方向走去。

      忽然,手机屏亮了亮,是林栖发来的……

      【系统日志:情感监测记录】
      F和L。
      备注:“宿命”(Fate)“原谅”(Forgive)“永远”(Forever);
      “爱”(Love)“忠诚”(Loyalty)“生命”(Life)。
      逃不掉的宿命,忘不掉的爱。等候一生,相守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体检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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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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